夜不语诡秘档案 204 灵魂泪

人物介绍
  青峰:主角仆人,雌雄同体的神秘妖怪。因为是雌雄同体,所以存在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此为第二人格,性情和平稳定,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稍微软弱了一点,好欺负。
  雪萦:主角仆人的第一人格,出于某种原因,她的性格就连主角也害怕。化身成人的样子是个超级美女,只是常常面无表情。
  赵凝香:主角儿时同学,陪着主角在黑水镇那个怪异的地方,碰到过许多极为恐怖的事情。
  风晓月:主角的死对头,美女猎捕者,不过性格却是有那么一丁点耐人寻味。
  无不知:自称无所不知的神秘人物,不知道它是人是妖,也不知道它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但所有猎捕者都知道,它确实少有不清楚的事情。
  夜不语:本书主角,本身没有任何法力,但是智商极高,而且有个实力强横的妖怪仆人。表面上是妖怪专家(自称),其实是暗地里排名No.1的猎捕者。性格同样耐人寻味。


引子一
  阿夜,知道天界的样子吗?
  我想,应该会比我们生活过的地方更美好吧。
  因为去了那里的人,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最近老是做这样的一个梦,梦到这句好久以前听过的话,不知道是谁对我说了,甚至已经忘了听那句话的时间地点,但,它却在我最近的梦中重复着。
  梦里,还有一些令我更感触的话。一个女孩,她不断在我梦中出现,对我喃喃说话,但我却始终看不清她的模样。
  ——阿夜,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数了数,这样的话在三天的时间中,在梦里出现过三次之多。不同的是,前二次是别人对我说,而最后一次是我对别人说的。
  但不管怎样,似乎不论听到或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会毫无疑问、鬼使神差的代表着梦里一段感情的结束。
  第一天的梦里,我貌似是和某个女孩交往三个多月后,她强迫我用力注视她的眼睛,然后对我说了那番话。
  梦里的我恶习超多,抽烟喝酒、游手好闲、不思进取、对人生散漫毫无目标,还有最恶劣的,我可以没有愧疚的说谎,漫天大谎。差劲的男人。
  那段时间,那样的我从来不敢接触别人的视线,特别是她的眼睛,只要一接触,就会将头偏开。
  ——阿夜,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她说完那句话后,开始大刀阔斧的修剪我的恶习。不管我怎么反弹,似乎她总有办法将我的反抗压下去。当我某一天突然发觉自己变了个还算不错的男孩时,她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
  第二天的梦里,我遇到了第二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也是某个看不清相貌的女子,那晚梦中的时间有一大半充满着她的记忆。和她在一起还算愉快,美女,人细心,会照顾人,会装傻要我去哄,洗衣做饭都是国手级的女孩。
  我从她身上学会了很多东西,她对我的文风影响很大,那个梦中的我是个秀才,靠着替人写东西维持生计。我不习惯写细腻的东西,就算是帮人写状子,都是拐弯抹角的,不直观,很小家子主义,整个一市侩的家庭宅男。
  梦中,感觉和她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我俩之间居然没有吵过架,甚至没有闹僵过,不得不说是一种奇迹。毕竟两个人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差的很远,性格也不适合。
  在一起长了,都会产生矛盾,于是她想了许多方法。
  最走火入魔的就是,每次说话,都要强迫我以“我爱你”这三个字为结束语。
  虽然我从来就没说过,但她总是单方面的这么做。感觉很愧疚,很多事情都是她在单方面的付出,我坐享其成,还不知足。
  梦中我就这样和她过了三年多。突然有一天,不知道她是不是脑袋秀逗了,突然向我说——
  阿夜,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我愣了愣,摇头,笑了笑,并没有怎么在意。
  没想到,这句话在不久成了事实。九天后,不知为何,我离开了她,从此我们的人生交叉而过,呈射线状,离开的越来越遥远,几乎没有重合的可能了……
  第三天晚上,我遇到了一个很差劲的女孩。
  由于遇到她时她很落魄,还由于小时候的一些孽缘,我欠了她一条围巾的债。于是我照顾了她半年,让她的生活稍微有了起色。
  ——喂,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忘了是什么时候了,貌似在梦里她或者我的生日的时候,我这么对她说。
  当时就有了些似乎自己想要做什么的预感。那时候她笑的很自信,毫不考虑的反问道:“你怎么会不在我身边呢?”
  几天后,我和她分了手,在她的人生好起来后彻底离开了她……
  梦醒了,在梦中的那三个身影却渐渐的融合成了一个人,一个哭泣的女孩。我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阿夜,亲爱的,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或许这句话是有诅咒的吧。
  梦里,从一开始的别人为我担心,照顾我,无微不至的关心我。
  到现在我开始为对方着想,照顾自己在意的人,细心的如同大海一般包容一切。虽然只是三个晚上,却感觉过了三辈子似的。
  好漫长的三晚!
  ——亲爱的,阿夜,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现在的我,突然又想说这句话。
  第四天晚上,我梦见那个不知道样貌的女孩如此对我说。
  ——阿夜,亲爱的,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不会改变呢?变得比从前坚强?变得比从前勤快?变得比从前聪明?不会再丢三落四,胡里胡涂了?!
  或许会吧,当一个人习惯被照顾以后,就会懒得用自己的大脑。
  但是当一直都可以倚靠的坚实肩膀突然消失的时候,虽然会有一段时间的痛苦,但是醒来后,自己的生活依然要自己走下去,继续活下去。
  那时候,亲爱的,不管自己想不想,都要强迫自己改变、成长吧。如同折断了翅膀的小鸟,即使不会飞了,只能学着用孱弱的双腿支撑着地面走路。
  但是亲爱的,我又怎么忍心让你折断翅膀呢?
  可是亲爱的,我又怎么忍心对你说那句被诅咒的话呢?
  所以把话改一改吧。
  ——亲爱的,如果你不在我身边了,这样的你会怎么样?
  而这样的我,又会怎么样呢?
  哈,或许我永远不会知道天界的样子。但是,无所谓了。天界,也不过如此。
  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再一次的梦境后,我被惊醒过来。心脏狂跳,就像那个温柔的梦蕴含着某些无法解释的怪异能量。
  雪萦一袭白衣如雪,默默站在我的身旁,纤纤手指上萦绕着一圈白色的雾气。我看着她,微微笑了起来……

引子二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喜欢。总觉得这个城镇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对了,我叫夜不语,从前的小伙伴总是热情的称呼我为“夜无语”,据说我和传说中这位武侠名人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姓。
  不过我不是夜无语,至少,我不会武功。
  注意了,为什么我要说从前的小伙伴。很简单,非常简单,因为我搬家了,因为父亲的原因,在今天刚搬来这个小镇上。
  就如同刚才我强调的一样,我不喜欢这里,这个城镇在我的眼中,总是泄漏着一种诡异的神秘气氛。
  可是有什么办法,毕竟我还只是个读私塾的十岁小孩,在家里没有任何发言权。算了,书本里不是也有讲“既来之,则安之”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吗?
  我是个乖小孩,至少在父母眼里很乖,很听话,又聪明又爱学习,而且成绩永远在书院里拔尖。在他们看来,换一个环境、换一所私塾,对我的人生而言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我跟着父母来了。我老爹叫夜仁刑,出生在一个很大的家族里,由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莫名其妙的准备在这里开一家杂货店。据说老爹也是个很有武侠风格的名字。
  我估摸着,恐怕他童年的时候绝对喜欢看某些大侠的自传,中毒颇深,我出生后一时图方便,干脆随便找了个书里人物的名字,潦草的改改,好了,我的名字诞生了。
  对不起,我是啰唆了一点,继续说说这个城镇吧,其实它很漂亮,至少我老娘就赞不绝口。抱歉,顺便再介绍介绍我的母亲,她叫紫薇。
  很有趣吧,不过老娘可没有她的名字那么诗情画意、美轮美奂,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主妇罢了。今年二十七岁,保养的还算不错,就是最近有点发福。
  她现在正兴奋的指挥着老仆人把家具搬进新房子里。
  我无聊的站在离新房子不远处的地方。
  新家很大,是一栋老的宅子了,还附带了大约有四分地的花园。
  相对于京城那个拥挤的楼房,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应该不满意的。至少我能有一个更大更舒服的房间了,但我却丝毫兴奋不起来。
  似乎又走题了,原谅我,我是六月二十一的生日,属鸡,属鸡的人就是爱走题。继续介绍这个小镇。
  这个小镇有个很令人不舒服的名字——黑水镇,据说名字的来源来自于镇中央的那个大湖泊。如果光从字面上解释,湖水应该是黑的吧。
  但遗憾的是,恰好相反,黑水湖的水很清澈,下午的阳光挥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如果细心看,还能看到湖水中有许多鱼群游过。
  这在我以前住的城市里,根本就是不可能出现的景色。
  或许会有人骂我不知足,在这么好的环境里,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但,喜欢与不喜欢并不是物质条件就能改变的,那是一种思想,一种情绪。
  这种臭屁的话如果被大人们听到,一定会嗤之以鼻的。他们会说:“屁大的孩子也懂得什么叫情绪?!”
  不过,好巧不巧的是,我偏偏就是个很有情绪的小孩。
  我就是不喜欢这里。这里的景色虽然美,但我就是有一种压抑的感觉。那种感觉压迫在心脏的位置,沉沉的,让我很不舒服。
  于是我拉了拉娘的衣角,小心翼翼的问:“娘,我能不能不住这里,我想回去。”
  “你怎么了?”娘似乎很惊讶。毕竟我一直都是个乖孩子,从小就没有提出过类似这种称得上“过分”的要求。
  “我不太舒服,这里的一切我都不喜欢。”我皱着眉头,严肃的神情一点都不像个十岁的小孩子。
  “人小鬼大,乖乖,你看这里多漂亮。这就是我们从今以后生活的地方!”
  老娘丝毫不知道我的困扰,声情并茂的在空气里散播高阶段音调:“你看那远处的湖泊,多美。你看我们以后的家,多漂亮。你看周围的邻居,多热情多和蔼可亲。”
  受不了。我捂住自己的额头,拔腿就逃。
  最受不了老娘的这一套,她以为我几岁了,哼,再怎么说我的年龄也已经上了两位数,已经是个小大人了,还用这种幼稚的方法。不过,在某种意义上,确实依旧对我有很强悍的杀伤力。
  我将我的小凳子从马车里搬出来,放在草地上坐下。这才发现,周围的邻居真的都来了,他们热情的帮着我家搬东西,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这种笑容和京城里那些虚伪的笑完全不一样,我能感觉出来。但不知为何,我还感觉到一种其它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不过,总觉得那些邻居,笑容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喂,你是这家的小孩吗?”
  突然有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我抬头,看到了一个扎着马尾辫子的女孩。她估计和我一样年纪,很可爱,特别是脸上的两个酒窝,很深,深的让人头晕目眩。
  于是我盯着她,麻木的点头。
  “我是你的邻居,嗯,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她毫不客气的坐在我的小凳子上,还把我朝一边挤了挤。
  “不告诉你。”我从她脸上收回目光,哼了一声。
  “为什么?”她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感兴趣。
  “通常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才算礼貌吧。”我说。
  她挠了挠额头:“那,好吧。我叫赵无赖。你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我从地上拔起一根草咬在嘴里。
  “为什么还是不告诉我?”她也学着我的样子拔了一根草咬在嘴里,似乎没有生气。
  “你还没有和我握手表示友好。”我说。
  “你真麻烦,那好吧。能和你握手吗?”她冲我伸出右手。
  我点头伸手和她握了握:“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她迫不及待的问。
  “不告诉你。”我依然说。
  “为什么啊?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当心本姑娘和你翻脸。”她嘟着红润的小嘴。
  “我又没答应过你一定要告诉你我的名字。”我丝毫不买帐。
  “真是个臭屁的小孩。”她气呼呼的站起来:“哼,本姑娘还不问你了。不理你,小气鬼。”
  她冲我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要走。我拉了拉她的衣袖。
  “干么!”她赌气的说。
  “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说。
  “管你叫什么名字,我不听,我不听。”她捂着耳朵,但偷偷的露了一小条缝。
  我笑了笑:“我叫夜不语。”
  “什么,夜无语!”她惊讶,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居然有人叫夜无语。好傻的名字。”
  “是夜不语。”我更正。
  “我知道,夜无语嘛。”她大笑。
  “不对,是夜不语。”我耐心的更正。
  “夜无语,夜无语。”她继续大笑。
  这女孩,一点都不可爱。“夜无语,我叫夜无语。”我有些生气了。
  “好了,夜不语就夜不语。”她突然变脸,不笑了,表情正儿八经的很:“我知道你叫夜不语,刚才是逗你的。”
  我就知道,哼,果然是个不可爱的女孩。我郁闷的坐回我的小凳子上,偏过头不去理她。
  “怎么,生气了?”她把手背在身后,弯下腰看我。
  “没有。”我继续不理她。
  “你生气了,就是生气了。”她想了想,像是决定了什么:“好,这样子就扯平了,我不生你的气了。”
  她朝我的新家看了看,问道:“你们今天才搬来的吗?”
  “嗯。”我气呼呼的答道。
  “这栋房子已经空了很久了,据说里边有些东西喔……”她神秘的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这种话题最能吸引属鸡的人的好奇心,我属鸡,当然也是个好奇心超强的人,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真的?什么东西!”
  “嘻嘻,不告诉你。”她转身就跑了,跑了不远,又转过身大声喊道:“本姑娘的真名叫做赵凝香,你记住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小姐我可会抽问的!”
  在记忆中,似乎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第一次接触到了怪异的事情。

第一章 蜃怪
  当岩石、草木会说话的时候,妖魔就已经诞生在这世界上了。
  这里是万里沙漠,是中国疆域的最南端,滚滚黄沙如同海中浪涛一般波澜起伏,激起一堆又一堆起伏不定的沙丘。狂沙之上是狂风,狂风呼啸,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子手握宝剑,悠悠的漫步在柔软的沙丘之上。
  她一边走一边观望,眼眸间流露着一丝焦急。她有着绝丽的容貌,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下,但就是这一绺一绺轻柔的长发,不论狂风刮的如何剧烈,也丝毫吹不动任何一根发丝,彷佛她的长发已经脱离了大自然的规则。
  “是这里了。”女子飞身一跳,整个身体猛地拔高,居然纵身飞上了三丈多的沙丘之上,她向下边的一个硕大峡谷看了一眼,判断道。
  这个峡谷深不可测,在沙漠如此炙热的天气中,也不时窜出阵阵寒意,峡谷底端更有一丝丝黑色的雾气荡漾着,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女子从行囊中掏出一串东西。
  是一串被绑住的燕子,已经死了不知多久的燕子,总共有十多只,而且早已经褪好了毛。她嘴角带着微笑,随手便将那串燕子向大峡谷中扔了下去。
  死掉的燕子硬邦邦的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入了深不见底的幽幽峡谷中。不多时,一阵吼叫猛地响了起来,谷底的黑色雾气随着一声声的吼叫,开始泛起波澜,波澜越来越剧烈,猛地一个庞然大物从峡谷深处窜了出来。
  这怪物足足有二十丈长,头上有像鹿一样分叉的角,脖子到背上居然生着红色的鬃毛,遍体长满暗土色的鳞片。更怪异的是,这妖怪从腰往后的鳞片都是向前逆生的,身体下方长着如蛟一般的四肢,前肢很宽很大。
  这怪物张开狰狞的大嘴,吞吐间就扑上去将燕子吞进了嘴里。还意犹未尽的咂了下嘴巴,然后它便发现了静静站在沙丘上的女子。
  那女子在这怪物眼前,就如同细不可观的米粒一般微小。怪物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庞大身体在空中游动了一圈,然后张开大嘴向白衣女子咬去。
  女子依然流露出笑容,面对这个有压倒身材比例的怪物,丝毫没有慌张。她轻轻拔出手中的宝剑,右手挽出一个剑花,一朵刺眼的红莲顿时显现在她的剑光中。
  “赤血光华!”她娇喝一声,轻轻一纵身,避开了那怪物的巨嘴,然后在空中借力变向,跳到了怪物宽大的身躯上。赤血光华这华丽的一招硬生生打在了妖怪身上,不过这家伙皮坚肉厚,满不在乎摇摇头,呻吟了一声。
  怪物似乎觉得自己背上有块东西,稍微有些苦恼,嘶嘶的大叫着在空中翻滚起自己硕大的身体。谷底的黑雾被怪物掀起的大风一吹,顿时不断散开又聚合,很是诡异。
  更诡异的是那个白衣女子,她如盘石般稳稳站立在怪物的背脊之上,丝毫没有会被甩下去的觉悟。事实上,怪物不管怎么拼命,也真的没能将她给甩下去。
  “月华初现!”那女子手上也不停顿,又是一阵剑光划出,手中宝剑眼花缭乱的在空中挽出复杂的剑法,白练般的光芒泛出一波波的涟漪,彷佛周围的空气也被剑气打碎,变得朦胧了起来。
  光芒终于脱手而出,打在怪物的背上,竟然硬生生的掀开了它的一丝皮肉。
  怪物背上吃痛,尖锐的吼叫着,见甩不开她,硕大的巨头居然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向她咬过来。女子又是轻轻一跃,巧妙的躲开了。
  怪物气急败坏起来,闷头闷脑的带着背上的女子向附近的山丘猛撞。
  在他们打斗正酣的时候,却有两个脑袋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偷偷望着这场不可思议的战斗。
  左边的男子一身白衣公子服,右手上悠闲的拿着一柄折扇,在狂风中缓缓摇动着。如果不是扒着的姿势实在不太雅观,如果这里不是莽莽大漠,如果不是他脸上沾满了灰尘,真的会有人当他只是个普通的公子哥儿而已。
  右边的男子很年轻,帅气的一塌糊涂,但奇怪的是发色却不是东方人特有的黑色,而是闻所未闻的青色。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冷冷的寒意,望着不远处的打斗,不时的点点头,评价道:“主人,嗯,晓月姑娘,很厉害。”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不耐烦的一脚踹了过去:“你个死青峰,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学你姐姐一脸严肃的样子。就你那副尊容,应该笑,微笑,不然下次我不带你出来玩了!”
  “不要啊,主人。”这位青发帅哥顿时抱住了我的大腿:“我不在,那谁来保护主人呢!主人可是一无是处,没有丝毫能力,不要说碰到妖怪会被秒杀,就算碰到稍微强壮一点的人类,恐怕也是会遭到无情秒杀的超级存在,怎么能够少了青峰嘛。”
  我气急败坏的又是一脚踢了过去:“你这混帐家伙,有哪个白痴会无端的乱暴露自己主人的弱点,一不小心我挂了,你也活不了了。”
  我的视线一转,没有理会那个白痴仆人,只是看向了远处的那个怪兽。眼睛自动过滤掉打得正辛苦的白衣倩影,望着怪兽,不由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这可是好东西,这次真的要发财了!
  “主人,口水。擦擦!”青峰用袖子将我下巴上的神秘透明液体擦掉,疑惑的问:“奇怪了,这玩意儿是什么?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头也不回的答道:“你看那怪物的德行,一看到燕子肉就迫不及待的吞下去,肯定是沙漠蜃怪了。蜃原本是栖息在海岸或大河河口的怪物,模样很像蛟,传说中原本它就是蛟的其中一种,不知何时起,它们的分布迁徙到了沙漠中。
  “蜃具有不可思议的能力,从它口中吐出的气,可以令人看到各种各样的幻影。这些幻影大多数是亭台楼阁,是谁都没见到过的豪华,从窗里可以看到穿戴华丽的贵人们在活动,姿态美丽惊人,而且这些幻影还随人不同,就算看同一个幻影,在不同人眼里也有细节差别。
  “沙漠蜃喜欢吃燕子,据说除此以外什么也不吃,但是燕子是飞行迅速的鸟,也极少接触水面,所以蜃才会做出幻影,引诱燕子飞进自己嘴里。青峰你们这些大妖魔在上古时代就被封印住了,当然不可能见过沙漠蜃怪。”
  “蜃?上古时代可没这么丑,而且也没这么蠢笨。果然现在的妖怪不长进,全都退化了。”青峰人性化的耸了耸肩膀:“主人,这个蜃怪究竟有什么用啊,值得你千里迢迢的来猎杀它?”
  “说实话,就一般而言,它还真没什么用。”我缓缓道:“海市蜃楼是蜃吐出的气幻化出的幻影,但使用蜃的脂肪也能做出来:将蜃的脂肪混入优质的蜡,制成蜡烛,在快要下雨的黄昏时分点燃,也能看到幻影。
  “但这样的幻影远远不及蜃做出的幻影,而且成本太高了!蜃怪皮坚肉厚,需要三个十级左右的猎捕者分工合作才能杀死它。为了得到它的脂肪而动用三个十级的猎捕者,实在有点得不偿失。”
  “那我们还过来干么?主人不是从来不干没什么钱途的买卖吗?”
  青峰满脸不解的样子很是欠揍。
  “切,说的你主人我彷佛很市侩的样子。这头蜃怪最近给来往的商客带来了很大的不便,更有几百旅人被它吞进了肚子里,我就不能偶尔行善积德,为民为国、做点贡献吗?”我严肃认真的说。
  青峰对我的这番话不做评价,满脸不信的样子非常欠揍。
  切!我这个主人当的也太窝囊了,自己的仆人居然都不信任自己,伤心。
  “好了,好了,不和你扯皮了,实话告诉你,这玩意儿的内丹在最近几天可是极品好东西,有人出两百万两黄金购买。
  “听清楚了,那可是两百万两的黄金,咬在嘴里都会发出‘喀哒喀哒’声音的黄金哦。”说着说着我的下巴上又出现了某种神秘的透明液体。
  “两百万两?”青峰顿时满脸兴奋起来:“馒头三文钱一个,住上好的旅馆一晚上一两银子。那主人,我们该可以吃多少个馒头,住多少晚上好的旅馆啊!”
  说着说着,他的神秘透明液体也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说起来,这段剧情怎么那么熟悉,貌似不久前就被该死的利用过,某些人还陷入了一个极大的陷阱中。
  唉,果然是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一和钱勾搭上关系,再怎么明显白痴的陷阱,某个人都会极为脑残的掉下去。
  我狠狠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靠你个白痴,有了两百万两黄金,主人我还用的着吃馒头,住那种一两银子一晚上的旅馆吗?
  “起码每天都是在上好的酒楼包场,在最好的客栈包场,吃不下就不吃,丢在那里喂狗;住不下就不住,空着房间等没地方住的人干瞪眼。哇哈哈,谁叫咱们到时候就是有钱人了呢!”
  一主一仆就这么白痴的面对面傻笑着,满脑子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
  就在这时,青峰突然收敛起笑脸,担忧地看了一眼正和蜃怪打得热火朝天的白衣女子,问道:“主人,你不是说沙漠蜃必须要三个十级的猎捕者分工合作才能杀死吗?那风晓月姑娘岂不是有危险?”
  我轻轻的摇头:“青峰,你实在是太天真了。风晓月那臭娘们老女人虽然也是个十级的猎捕者,不过她的实力可是远远的超过了十级,沙漠蜃奈何不了她的。
  “何况这死女人经常占我的便宜,坏我的好事,这次轮到我们打劫她了,嘿嘿,这次一定要气死她。青峰,你一见到她将沙漠蜃杀死,就去给我抢内丹。”
  “是,主人。”青峰有点不情愿的答道。
  我刚要转过头去看风晓月和沙漠蜃的亲密接触。突然,战场猛地一变,原本还镇定的占着上风的风晓月,居然活生生被蜃怪给掀了下来。
  白衣如雪的风晓月在空中翻滚着,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了我们藏身的位置。就在这时,她做了一件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她吸气,大声吼了起来:“夜不语,你这个缩头缩脑的万年老处男,我知道你就躲在那里!你给老娘滚出来!”靠,和妖魔道时候一模一样的狗屎剧情又来了!

第二章 又被耍了
  “老大,她似乎在叫你。”青峰指了指对面的战场。
  “嗯。”我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万年老处女也实在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她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本人可是一直都抱着捡便宜的心态,远远的吊在她身后,以我的智商和青峰的跟踪能力,不可能被发现才对。
  “老大,真的好像在叫你。”
  “嗯。”我依然沉思,装作没有听到。
  “老大……”
  “够了。”我狠狠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从藏身处站起来,带着招牌式的笑容朗声道:“疯婆子,没想到你这个万年老女人也有聪明的时候,怎么发现本帅哥我跟在你身后的?”
  风晓月眼看着就要掉进漆黑的雾中,只见她一探身避开沙漠蜃的尾巴,双脚猛地在虚空中一点,身体就这么凭空拔高:“少废话,老娘没时间和你啰唆。帮个忙怎么样?”
  “我和你又不熟,为什么要帮?”我慢悠悠的问。
  “七三分成。”从她嘴里吐出了几个字。
  “九一。”我悠闲地讨价还价:“我九你一。”
  “人渣,你想钱想疯了,最多六四,我六你四。”风晓月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大笑,慢吞吞的坐到身旁的一块石头上:“这我倒要好好考虑一下了,似乎如果你不幸死掉了,那只沙漠蜃恐怕也成了强弩之末,收拾起来相对容易的多。到时候没人和我争,我还能得个十成十,何乐而不为呢?嘿嘿,还是在一边看热闹的好。”
  “混蛋。五五分!”
  我掏出扇子扇风。
  “四六?”
  开始挖起耳朵,假装听不见。
  风晓月感觉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纤细白皙的绝美手臂上甚至出现了红红的斑点。这是用功过度造成的后遗症,恐怕自己就快要散功了。
  咬住下唇的雪白皓齿更用力了,她像是斗败的母鸡,大喊了一声:“好,一九就一九。你还不来帮忙!”
  我用力的将扇子合上,冲青峰比了个手势:“上,用断魔刃砍沙漠蜃双眼的中央部位,那是它的死穴。”
  青峰早就在等这个时候,命令一到,他已经化成一道虚影,闪电般划了过去。
  青峰青色的长发迎风飞散,右手成爪状,一圈微微泛青的光晕均匀围绕在爪子上。他在空中灵活巧妙的避开沙漠蜃的攻击,绕到风晓月身旁时笑了笑:“风晓月姑娘,我来帮你了。”说话间手上的破魔刃迎面打向沙漠蜃的嘴角,痛得那怪物疯狂吼叫着。
  他右脚一勾一推,轻轻的将风晓月踢出了战场。
  风晓月脸上一红,缓缓向我飘过来,双眼却依然悄悄的瞅着青峰,直到我“咳咳”的大声咳嗽,她才看我一眼,尖酸刻薄的含沙射影:“臭小子,总算比你那个混蛋无良主人有良心。”
  “切,怎么说话的,本帅公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哼了一声。
  “那救命恩人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风晓月这老女人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乖乖在一边待着看。”我没理会她,聚精会神的向战场看去。
  青峰身手敏捷的跳到了沙漠蜃背上,手刀上加持的破魔刃法术又浓厚了一圈,正要向沙漠蜃的第四十六和第四十七层鳞甲的中央部位刺下去。破魔刃能破一切物理性的东西,不管那妖怪怎么个皮坚肉厚法,只要打个正着,不死也会脱层皮。
  那怪物恐怕也感觉到死穴被发现了,危机感大增,它故技重施,不断的翻身、向沙丘撞击,想要将脊背上那个讨厌的存在弄下来。可惜不管它怎么折腾,青峰依然牢牢的站在它背上。
  破魔刃的光芒离它的死穴越来越近,很近了,我甚至能看到蜃怪被刺穿死穴,死翘翘的惨状,以及那颗金灿灿的、泛出两百万两黄金光芒的内丹的样子了。
  就在这时,蜃怪撕心裂肺的吼叫了一声,长达二十丈的庞大身躯居然硬生生的顿在了半空中。它不再理会身上的青峰,大嘴一吸,整个谷底荡漾着的黑色雾气如同受到某种神秘的吸引力,全部朝着它的嘴里冲了进去。
  谷底的黑雾被一扫而空,露出了光秃秃的地表,我定睛一看,竟然看到原本被谷底黑雾遮挡住视线的地方,有一堆堆的森森白骨。这些骨头堆满了整个直径长达百丈的谷底,实在判断不出究竟有多少生灵死在了这畜生的五脏庙中。
  “不好,这家伙该不是想要出大招了吧?”内心微微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这个沙漠蜃虽然很白痴,但毕竟还是龙的一个分支。
  龙是什么?那可是十分恐怖的存在的,就算跟它沾染上任何一点点裙带血缘关系,实力都要重新掂量一下。这头沙漠蜃又哪里会是简单的东西!
  “青峰,退后。支起晟海结界,防御!”我右手结印,用生死契约中的传音法术吼道。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圈又一圈的黑雾呈现辐射状,被蜃怪吐了出来,青峰立刻被黑雾吞噬了下去。黑雾中任何光明也没法透入,我和风晓月的视线被完全遮挡住了。
  “这下你该怎么办?你那位可怜的帅气小仆人恐怕要没命了!”风晓月捂着嘴,装模作样的轻笑着,但脸上明显划过一丝担心,左手手心不由得紧紧握着宝剑,彷佛看到情况不妙,就会立刻扑上去支持。
  我哼了一声,也是不慌不忙的说:“不过是蜃的绝技‘幻海’罢了,这种完全没有物理攻击,只能靠幻觉迷惑敌人的伎俩,对我的青峰可是一点屁用都没有。万年老处女,你给我看清楚!”
  嘴上不依不挠的反驳,我心里却是笑翻了天。这一次风晓月看到青峰的时候,面色就有些不正常,以本人二十多年泡妞的经验来判断,这个万年老处女不会对我的青峰有某些儿童不宜的思想吧?
  一边想些有的没的,大脑丝毫没有闲着,传音给青峰,指挥他如何应对幻海的攻势。不多时,我突然大笑了起来。
  就在我大笑的那一刻,不远处笼罩了几十丈范围的黑色雾气,猛地从内透出一丝古怪的青色光芒,光芒越来越大,最后硬生生撑破了黑暗,爆炸开来。
  光芒中不断传出沙漠蜃疯狂的惨叫,然后便见到那畜生在空中不断弯曲着自己的躯体,坚硬的鳞甲顺着断魔刃刺入的地方开始慢慢龟裂开来。龟裂的伤口随着高度的降低不断扩大,最后一分为二,巨大的躯体在我们的上方裂开,重重的摔在了两边地上。
  风晓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视线闪动,飞快的在地上搜索着某样东西。
  我得意的哈哈大笑,走到她面前,用扇子轻敲她的脑袋:“还不快谢谢你眼前这位救命恩人。”
  爽啊,难得有机会可以好好羞辱她,如果平白浪费掉,自己的良心会不安的。
  “恩人!”
  出乎意料,风晓月声泪俱下的喊了一声,喊得声情并茂,就差没抱住我的大腿了,更喊得我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用甜美的嗓音颤抖着激动地说:“如果没有您这位猎捕者中排名第一的帅哥加实力派,小女子绝对会身死异乡。实在是太感激了!那边的那位小哥,对,就是你,过来。”
  青峰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晓月姑娘,上次我就说过了,我是青峰,不是什么小哥。”
  “我知道你是青峰,快给我滚过来!”刚才还灿烂的笑脸有了一刹那的阴霾,不过就那一霎过后,又是一阵万里无云的晴空:“小哥,帅哥,青峰,过来。难道你讨厌奴家吗?”
  一股恶寒窜上背脊,老是自称老娘的恶劣女子,现在居然开口闭口一个奴家一个小女子,明显让他有点消化不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正陷入自我陶醉状态的主人,青峰无奈的走了过去。
  “看清楚了。”风晓月灿烂的笑脸后边带着一丝狡黠,她用黑白分明的美丽眸子盯着青峰,然后猛地想故技重施,一把将我用力抱住。
  “少来!”我轻轻一跳躲过了:“上次就中了你的诡计,当我真的是白痴啊,同样一个方法你这个脑残人士还想来第二次!”
  “你个老处男才是白痴。”风晓月诡异的笑了起来。
  顿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原本那个扑空的她在原地渐渐变淡,身影模糊,最后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同一时间,一双洁白的双手已经从身后牢牢抱住了我,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某个柔软雄伟的部位,积压在背脊上那种软绵绵的感觉。我原本呆滞的身体开始石化了。
  抛开其它方面的话,说实在的,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没想到吧,老娘最近学会了这个猛招,花影。帅哥,自求多福了!”她抱着我嘻嘻哈哈的笑着。
  青峰脸上带着怪异的笑,有点怜悯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脸色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疯婆子,上次你用这招后就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次还玩!”我恨恨的骂道。
  “放心,我这辈子最不怕挫折了,上次是跑得不够快,这次本小姐可是有了万全的准备。”
  风晓月带着越发浓烈的甜蜜微笑将我抱得更紧了,没什么力气的我不论怎样挣扎,都无法从这个万人憧憬的香怀里挣脱出来。
  青峰的脸色变得苍白,渐渐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你给我小心,下次再栽到我手里,我绝对会把你脱光了扔进窑子里去。”我干涩的威胁道。
  风晓月继续甜笑,还用右手“不小心”死命拧着我胳膊上的肉:“嘻嘻,臭人渣,每次都是这句话,我严重怀疑你这个自称所有人类中知识最渊博的混蛋的词汇量的缺乏程度。”
  青峰略微泛着青色的长发,发质变得油亮发黑,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美丽湖泊。他的身高在缩水,皮肤却细腻白皙起来。
  不久后,有位女子出现了。她一袭白衣如雪,乌黑长发随风飞舞,冰雪的肌肤,绝美的容颜,将背后云层中逃出的那一轮银白的满月,也映得黯然失色。
  这美女初看之下会感觉惊为天人,但是一开口就说出了一句冰雪般寒冷到令人冻结的话语。
  “放开。”这绝丽的美貌女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风晓月淡淡说道,身旁萦绕的白色冷霜猛然凝固起来,无数颗拳头般大小的冰块悬在空中,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那些冰块已经闪电般射了过来。
  “放开就放开,姐姐不陪你们这些小屁孩玩了,再见,再也不见!”风晓月轻轻拍打着我的脸,飞快的跳离我,用手在不远处的地上一撑,将掉在地上的沙漠蜃内丹揣入怀里,然后一刻不停留的掏出一个奇怪的东西背在背上。
  只见那东西像是两个圆柱体,通体泛着金属的光泽,用法力一催,两个圆柱体底端都冒出长长的法术波动,在那阵法术波动中,风晓月以极为惊人的速度飞上天空,迅速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呼啸的数百颗冰块在离我的鼻尖只有一指头的距离,唐突停住了,似乎总算感受到地球的引力,纷纷跌落到地上,迅速化成水,流进了草丛里。
  “主人。”绝丽的女子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她娇躯一闪,已经钻进了我的怀里:“晓月姑娘为什么又抱住你了?她也喜欢主人吗?”
  “请问,你这是哪门子的诡异逻辑?”我额头上顿时划过几道黑线。
  “不是主人说,只有相爱的人才会互相拥抱吗?”她不解的看着我。
  我十分尴尬:“老天,那个哪是拥抱?是强暴!我脆弱的灵魂受到伤害了,我又被耍了!”
  “那位小姐,又抢了主人的东西?”雪萦冰冷的脸上划过一丝白雾,脑子果然和她的面容一般冰雪聪明,很快就猜测到了事情的要点。
  “麻烦了。”我苦笑着指了指风晓月离开的方向。
  雪萦点点头,身影顿时消失。

第三章 怪异书院
  十二年前。
  记得来到黑水镇的那天晚上,整晚我都睡得不踏实,梦里有个模糊的影子不断向我抓过来,那个影子有一双十分尖利的爪子,它不断发出小孩子般的笑声,彷佛在对我说:“夜不语,你终于来了。”、“夜不语,你逃不掉了。”
  我惊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已经到了早晨。清晨的阳光稀稀疏疏的从纸糊的窗户洒进来,模模糊糊的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但却融化不了我心底深处的阴霾。
  外边适时的响起了七下锣响,居然已经辰时了。这一个不踏实的觉睡得可真沉,就算恶梦都没能让我惊醒。
  果然,这个新家处处都透着古怪,让自己都古怪了起来。
  很无聊的洗脸吃早餐,然后我坐着爹的马车,去了当地极为有名的私塾,白鹭书院。
  白鹭书院离新家只有两里,座落在黑水湖畔,风光很秀丽,但是布局却让人很不舒服。
  我从高处看过去,怎么看怎么觉得偌大的书院,像一只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蛤蟆,而书院大门外的空地就像蛤蟆耷拉出来的长长舌头,张大着嘴巴等你自个儿走进它的肚子里。
  老爹将马车停在了空地上,拍了拍他的衣角,然后让我跟他进去。
  “爹,我不去!”我死死抱着马车座椅,用力摇头。
  “听话,乖。”老爹挠了挠头,试着拉我。
  “不去,死都不去!”我抱得更用力了。
  老爹也用力的将我往外拽,郁闷的道:“不要任性,我还要回去准备杂货店的事情。”
  “可是,可是这地方好可怕。”我死都不放手,大声喊着。
  “这孩子!”老爹瞪着我,眼看就要冒火了。
  就在这时,一个长相模样都很漂亮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看着车里上演的精采拉扯表演,苦苦忍着笑,问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啊,你好,你好,我是这孩子的父亲。”我老爹就是见不得漂亮女人,语气立刻结结巴巴起来:“今天我家孩子才搬过来,可就是不愿意进去上学。”
  女先生笑呵呵的说:“小孩子嘛,总有一些脾气。我猜猜,你的孩子叫夜不语吧。”
  “对,对,这孩子,平时都很乖巧,不知道这几天怎么变了!”老爹手足无措的挠着头。
  哼,看我回去不给老娘打小报告,晚上叫你跪搓衣板!
  “交给我好了,书院昨天将这孩子编到了二班里,我刚好是他的先生,我姓王。”王先生将头伸进车里,冲我微微笑着,笑得很温暖。
  “小夜,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生了,听说你在以前的书院很优秀,希望以后你能更优秀。来,拿出小男子汉的勇气,跟我进去。”
  王先生笑起来很漂亮,嘴边的两个酒窝深邃的彷佛能将人吸进去。
  我被她的笑容迷惑得胡里胡涂的就下了车,然后看到我老爹稀里胡涂的傻笑着挠头,边疑惑道:“白鹭书院远近闻名,果然很有特色,竟然能请来女先生。实在是太令人敬仰了!”
  历朝历代,即使是相对开放的唐朝如今,敢于请女先生的书院还是凤毛麟角。毕竟让女子出来抛头露面,很难让人接受。
  王先生微微笑道:“这里的院长深明大义,极有慈悲心肠,能够容忍小女子龟栖于此地。我也只有竭尽所能的教好每一个学生作为报答。”
  “哈哈,原来如此,那犬子就交给先生了。”老爹驾驶着马车绝尘而去,边开还边回头挥手。
  切,我果然是他的儿子,好的一点没遗传到,那股傻劲倒是遗传了个百分之百。
  “来,我们一起进去。”
  王先生的笑容总是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让她显得十分温柔。她牵着我的手走进了这个规模大的出奇的书院,然后让我在二班门外稍等。
  不久后她便将我叫了进去,刚进门就听到一阵热闹的掌声。
  “这就是我们班的新同学。”王先生热情洋溢的说道:“来,向大家介绍介绍自己。”
  怎么不论到哪里,欢迎转学生的模式都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新意。我完全没有融入感,非常敷衍的在纸上写了“夜不语”三个大字,有气无力地说:“大家好,我是夜不语,现在转到贵班级,走过路过的都请多多关照!”
  全班哄堂大笑,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王先生笑着冲我点点头,视线扫过整个教室。
  “来,我看看我们的新同学应该坐在哪。嗯,就坐那好了!”她指着教室左边倒数第二排一个靠窗的位置对我说。
  我无精打采的走过去,坐下,开始将书包里的书统统扔在了抽屉里边。突然,一球纸条从右边飞过来,打在了我的头上。
  我睁大眼睛瞪过去,居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是昨天那个叫做赵凝香的女孩,她满脸笑意的对我比划着“张开”的手势。
  我撇了撇嘴,将那张飞过来夹在我头发里的纸条拉出来摊开,只见上边写着一行工整秀婷的字。
  没想到你还是有幽默细胞的嘛。不过太好了,居然同班了。
  不知为何,突然我有一种想捂头的无奈感,总觉得以后的生活会很麻烦了。这个书院简直是诡异,不但有女先生,还让男女学生混在一起上课。怎么社会舆论不大力的谴责?这里的乡绅名士难道全部都吃屎去了吗?这样的书院究竟是靠什么存在的?!
  “喂,兄弟!”左边有人拍我的肩膀。
  我转头,看到了一个男孩,我的同桌?奇怪,我什么时候多一个同桌了?刚才坐下来的时候,明明只是两张并排的空桌子,我嫌麻烦才顺便选了右边靠路的位置。他什么时候坐到我身旁来的?为什么我居然一丁点都没有感觉到?
  “喂、兄弟。”他笑得十分灿烂,就像捡到了五万两黄金一般:“我终于有同桌了。”
  这句话顿时让我脑袋大了起来。他终于有同桌了?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同桌?难道他是个顽皮的问题小孩?还是书院霸王?麻烦,什么烂书院,随便坐张桌子找个同桌,居然也能碰到麻烦人物。
  “我可不是问题儿童,更不是书院霸王,只是个很普通的小孩子,善良知足的一般市民而已。”
  他彷佛知道我在想什么,挠着头,任凭满头的头皮屑掉在桌子上。
  老天,撒谎,他绝对在撒谎!普通?光看他脑袋上头皮屑的厚度,普通起来也有限。
  似乎我的想法是明明显显写在脸上的,他无奈的用袖子将满桌的头皮屑扫到地上,冲我神秘的眨了眨眼睛,嘿嘿笑起来:“好啦,我承认我也算有一点不普通啦。我会法术哦!想不想看?”
  “不想!”我斩钉截铁的说完,转过头去,装作聚精会神的看黑板。被我定位为麻烦人物的家伙,我一般不太想和他们扯上关系,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看嘛,你看嘛!求你了!”我的同桌一副苦恼万分的扯着我的衣角,彷佛我不看他就会一直苦恼下去。
  不过,干我什么事?继续聚精会神的看黑板。
  “你看,我不喜欢这张桌子!”他黑黑的眼珠子骨碌的一转,突然,他身前的桌子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啊!”
  眼睁睁看到那张桌子莫名其妙的,在我眼皮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我险些吃惊的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下去。等反应过来,想要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时,已经晚了,自己的惊呼声早就喊了出来,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嘹亮。
  所有同学都纷纷转过头来望着我,顿时我的脸色红的像猴子屁股,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那个古怪同桌装作完全不干他什么事的跩样子,侧过头去聚精会神的望着窗外,还正儿八经的尖着嘴巴吹起了小调。
  王先生微微笑着,用教鞭敲了敲桌子:“好了同学们,来,看这里。我们的新同学看来还不适应新的地方,希望大家能踊跃的帮助他。”
  “好!”
  全班同学同时答应,嘻嘻笑着,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在嘲笑自己,我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心里后悔的要命。老天,丢脸死了,以后还让自己怎么见人!
  罪魁祸首,我的同桌十分同情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令我几乎崩溃的话:“习惯就好了!”
  习惯!习惯什么?习惯那张莫名其妙的桌子莫名其妙的消失掉,还是习惯他这个神经兮兮、非常古怪的同桌?我简直要抓狂了。
  “对了,还要不要看我的法术,很有趣的!”同桌友善的笑着,不知什么时候,那张消失的桌子居然又回来了,上边还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书籍。他从那些书籍堆里扯出一本递给我:“给,这本书好看。”
  “不想看。”我偏过头去故意不理他。
  天,这究竟是什么书院,暂且不理会那些如山高的书籍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就光来看看一个同学的桌子上耸立着接近一人高的书籍,为什么先生还完全不会惊讶的继续在上课?而且,似乎周围的同学也根本就没有发觉?
  难道,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突然为自己未来的人生担忧起来,看先生和同学的态度,这里根本就不是个有利于学习的地方。自己真的能顺利毕业考上秀才吗?呜呜,如果考不上秀才,据老娘说,我的人生就完蛋了。我不要!
  几乎哭丧着脸孔,好不容易才等到下课,就在那一瞬间,那个一直都在骚扰我的同桌突然大呼一声,兴奋的冲了出去,速度比先生还快。
  先生彷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面不改色的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这才慢悠悠的走了,出门前还冲我笑了笑,鼓励道:“加油哦,夜不语,希望你能很快融入这个地方。”
  我条件反射的点头。
  说起来,这个,嘿,如果不计较这个古怪的书院和古怪的同桌的话,其实也算不错。至少王先生很不错,比从前书院的先生顺眼多了。
  顺带一提,王先生教的是《论语》,虽然第一堂课没有认真听,不过想来应该教的还算不错。
  第二堂是《道德经》,先生姓周,个子不高,长着斗鸡眼,大约有四十岁左右。
  “矮子周的课最无聊了。”
  刚一上课,我那个古怪同桌的抱怨声,就猛地在我耳边冒了出来,吓了我一跳。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教室,什么时候坐回我身旁的?我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无精打采的捂着耳朵趴在课桌上,彷佛周先生的声音是紧箍咒,边郁闷还边咕哝道:“无聊!无聊!无聊死了。”
  不要和他扯上关系!不要和他扯上关系!我在心里暗自提醒自己,当作他完全不存在,努力聚精会神的听讲,想要摸清这个书院的进度。
  没想到不一会儿,就听到全身发冷。周先生讲的真的只是初级课程吗?怎么听起来像是爷爷常年和某些老学究念叨的一样?
  这玩意儿貌似应该是考举人时候才会出的题目!这书院有这么厉害吗?怎么从来没有在大唐十大著名书院听过他们的名字?
  “现在而今眼目下,所以这道题的正确回答方法应该这样,我看看应该抽谁来解答。”整个教室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的记笔记。周先生拿着点名簿看了看,说道:“对了,夜不语,听说你曾经参加过逐鹿书考吧?”
  逐鹿书试,是大唐为了振兴文人的精神、弘扬文人思想、加重科举重视程度的,大唐最权威的考试。由官方举办,应试人年龄不限,得到名次的人很容易被各地官员看重聘请为先生,运气好的甚至能就此踏上仕途,是仅次于科举的重要考试。
  “嗯,得过二等奖。”
  我不是个喜欢炫耀的孩子,虽然自小就十分聪明,但由于性格的原因,做人一向都很低调,不喜欢引人注目。所以那次考试故意放水,输掉了。
  “很好,那请你答这一题。”周先生冲我点点头。
  我的头顿时大了起来,这个书院还真是古怪,居然叫十岁的小孩答考举人的问题!
  黑板上的是一道很中规中矩的伦理道德题,我拿着粉笔微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写出了答案。咱就算再低调,也不能跟不上进度吧,举人题目而已,哼哼,这种小问题,我夜不语还不怕。
  “很好,完全正确!”周先生激动的拍手。
  全班顿时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同学们望向我的视线立刻异常起来,激动、兴奋、难以置信、什么都有。我迷茫的挠挠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果然不愧是参加过逐鹿书考的小孩,厉害!”周先生一边自顾自的点头,一边擦掉黑板上的题目,然后重新板书。在黑板上写了一串让我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的文字。
  简直难以置信,这一次的题目简单的要命,只不过是些普通的识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大家不要吵了,大家看到了吧,只要努力,你们也可以达到夜不语的程度。好了,我们继续回到我们的程度,先来看看这个字的写法……”
  我顿时有一种想要晕过去的冲动。
  该死,自己没有把这个书院摸透,就先被先生摆了一道。不好,非常不好,新来乍到就有点显眼,估计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了。
  “哥们儿!你真行,居然连那种神魔难度的题都能解开。再看看我,现在连五十个字都认不完,实在是太惭愧了!”我的古怪同桌满脸哀怨的拍着我的肩膀,但脸上却丝毫没有惭愧的表情。
  “对了,还没介绍过自己,我叫夜无语。”他嘻皮笑脸的说。
  我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喂,这个名字是你刚才擅自改的吧!”
  “切,被发现了。”同桌嘟着嘴:“好嘛,就告诉你本人真实的名号,我,诸葛宇是也。”
  “哦,很高兴认识你。”我冷淡的敷衍道,脸上也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
  整堂课我就在同桌诸葛宇滔滔不绝的杂音,以及简单到弱智的教学中度过,下课时整个脑袋都在发痛。
  而这个书院在自己的概念中,已经从讨厌升级到了非常讨厌。
  第二堂课和第三堂课的课间休息时间有三十分钟,居然是我从来没听说过的体育锻炼时间。我好不容易才挣扎着摆脱一群又一群好奇同学的包围,辛苦的到了书院的空地,可没想到,居然又让我遇到了怪事情。

第四章 金钱鬼
  沙漠边某个小镇的某家客栈里,我小睡了一觉,做了个奇怪的梦,似乎,自己梦到了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撑起头,我盘算了下时间。
  估计雪萦也该把东西抢了回来,进入身体里沉睡了,这才念动咒语,掏出一张连心符,胡乱晃了几下后烧掉。没过多久,青峰那家伙已经出现在我眼前。
  “老大,奇怪了,为什么沙漠蜃的内丹会在我手上?”他迷惑的挠着脑袋,略带青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看来是已经完全恢复了。
  “嘿嘿,看来这次风晓月那个臭婆娘,并没有做过多的抵抗嘛,不知道是以哪种哭丧一般的脸孔将内丹给雪萦的。”
  我得意的将内丹拿过来,举到和视线相平的位置,说:“青峰,明天陪我到猎捕者集市去一趟。委托人只是在各大集市上发布了需要蜃内丹的任务,并没有具体联络方式,恐怕只有完成了任务后才会告知吧。”
  猎捕者集市是专为猎捕者发布任务的地方,具体建立年代不明,创建人不明,不论是对于普通人还是处于其中的猎捕者而言,都是个谜。
  而这种匿名任务在猎捕者集市中有很多,当然,因为发布方便又没有后顾之忧,许多大人物都偏爱这种方式。
  不过,对于这个任务,我始终感觉有些奇怪。
  委托人要的是千年以上修为的蜃兽内丹。这玩意儿如果是千年道行以下的妖怪吃了,立刻会增加五百年的道行,脱去凡胎,化为人形。若是一般的蛇虫走兽吃了,也会变得有灵性,成精怪要相对容易很多。
  但是这东西对已经成精的妖怪而言,除了当补药外,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蜃怪对于人类,除了脂肪可以产生舞台上的背景景象外,应该也没什么作用才对。为什么有人肯花那么大的价钱买呢?而且还只要它的内丹?
  望了一眼在我身旁正襟危坐的青峰,我微微笑了笑:“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最近的一个猎捕者集市。为免某些宵小趁火打劫,青峰你今晚就蹲在窗户下边守着。”
  青峰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我瞪着他,嘴角咧开略微抽象的笑,一字一句的慢慢道:“如果被我发现你给我偷懒,哼哼,我想契约咒的其它几个咒语,我就可以好好念一遍了!”
  他吓得顿时跳了起来,精神奕奕的拍着胸口:“主人,青峰绝对誓死完成任务。”
  唉,看来这小子跟我混了太久,开始越来越圆滑了,真不知道这种性格到底是好是坏。切,算了。
  躺在床上,仔细打量着内丹,我的内心里,却隐约有一丝阴霾。
  这个本来就已经很混乱的世界,越来越不太平了。
  不行,还是得稍微准备点东西,有备无患最好了。
  看了一眼蹲在墙脚下的青峰,我向他招了招手:“青峰,过来。”
  “主人,我可以去睡觉了?”
  青峰以为我有什么好事叫他,立刻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唉,这家伙的表情,和他那副颠倒众生的帅气面容实在不相吻合,丢脸死了。
  “睡你个头!”我在他脑袋上用力敲了一下:“我要做功课了,你准备一下。”
  青峰的脸色顿时煞白。
  “那我们开始。”我没再理会他,只是小心翼翼的捏出手印:“契约封印,借魂。”
  顿时,在我周围五尺的地方,都充满了惊天的妖气,那些妖气似乎无法有效的被控制一般,流窜在空气里,到处都是,甚至有许多在挥手中就被自己给蒸发掉了。
  如果此时有稍微懂得一些法术的人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然后破口大骂。
  他会惊讶人间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妖气如此恐怖的人类,不过恐怕他还会骂得我狗血淋头。拥有这么强大妖力的人类,居然完全不会控制妖气,任它们平白的消逝在空气里,实在是太浪费了!
  不过,我之后做的事情,恐怕会让看到的人吐血。
  “青峰,磨墨。”我提起袖子,拿出了笔和砚台,倒进去一定量的朱砂。
  青峰苦着脸,一边搀水一边磨着朱砂,小声咕哝道:“我可是三界都闻名遐迩的大魔神,居然会沦落到给人磨墨的地步,而且还没办法反抗,可恨!”
  “你小子在唧咕什么?”我抬头瞪了他一眼。
  青峰条件反射的身体一颤,埋头苦磨起来。
  我并不是个有闲情逸致的文人,当然不会写什么书法文字。我要画的是符咒,也就是俗称的鬼画符。本人作为很有前(钱)途以及实力的妖怪专家和法术专家,自然懂得所有的“术”的画法。
  但很可惜的是,画任何“术”都需要有充足的法力,符咒才会有应有的效果。
  这一点我一直没办法做到。毕竟我这很有钱途的专家并没有任何法力。
  直到我收服了雪萦、青峰这两个仆人,和他们立下生死契约,这才解决了困扰自己一生的问题。
  我通过“借魂”,借用他们的妖力,然后再使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将这些妖力炼化为法力,一鼓作气,将“术”画出来。毕竟自己很清楚,不论仆人有多强横,就算能借取妖气,那些终究也不是自己的东西。
  所以这些画好的符咒可以当成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我保命的资本。也是我居家旅行,出门必备的东西,多多益善,有备无患,老少咸宜,童叟无欺……
  辛苦的缓缓将妖力转化为法力,缓慢的在黄表纸上画写自己都不怎么懂的图案,心里嘀咕着,难怪这些东西会被人叫鬼画符,样子实在太不堪了!
  就在我画得差不多,准备收工的时候,突然,窗外闪过了一个黑影。那黑影若同鬼魅一般,隐约在隔壁的客房窗户前停顿了一番,然后又飞快的向我所在的客房窜来。
  “主人,有妖怪。”青峰霍然而起,一扫刚才的颓废模样。
  我也站了起来,随手掏出一张符纸低喝道:“大千世界,借我明心。千眼咒,疾!”
  顿时,手中的符纸被烧为了灰烬,一波柔和的白色光芒从符纸中飞进了我的双眼。整个世界顿时都清晰了起来。
  千眼咒,可以看穿十丈内的一切非生物物质,当然也是居家必备、偷窥暗爽的好东西之一。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黑影,嘴角微微流露出一丝欠揍的笑容,小声道:“青峰,我们还剩下多少盘缠?”
  “没多少了,如果三天后再没进帐,恐怕主人和青峰只能露营了。”青峰不明白我为何在这当口还这么悠闲的问钱的事情,虽然暗骂我是财迷,但还是条件反射的盘算了一下。
  “没关系。”我嘴角的笑容越发迷人起来,眼睛贼亮:“嘿嘿,就快有东西送钱来了。”
  现在是午夜,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在这个时刻中,总会有许多生性喜欢黑暗的生物会跑出来。
  当然,不仅仅只是生物。妖怪,恐怕更爱这一个时段。
  我掐熄了油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示意青峰躲在窗户下边。
  外边的黑影窜到我客房的窗外时,微微犹豫了一下。见我熄灭了灯,于是落到不远处的树枝上,也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我等了一会儿,用手撑住头,开始装出打呼噜的声响。
  不远处的黑影这才完全放心下来,猛地靠近窗户,爪子一勾,悄无声息的倒吊在窗沿上,耳朵一颤一颤的又仔细听了一阵,这才伸出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没有任何声响,窗户连纸带木框,都硬生生的被划出了一个一尺多大小的洞。
  那东西很是警觉,并没有急着进来,而是探头探脑的向里边张望了一番。
  它的头刚一伸出来,就看到我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正冲它甜甜的微笑着。
  那怪物惊骇的怪叫一声,慌忙想要向外逃窜。
  我立刻大叫了一声:“青峰,趁现在。用百蚕破攻击它的头部!”
  说话间我的手也丝毫没有闲着,右手飞快的扔出一张符纸。
  青峰听到我的声音,立刻从藏身的地方跳起来,他左手在空中一抓,顿时有千丝万缕的光芒,猛地从他手中散发出去。光芒看似并没有太大的破坏力,但一黏到那怪物的皮肤,就像生根了似的,不论它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挣脱。
  同一时间,我的符纸也飞到了那玩意儿的身边,符纸猛地爆开,爆出一团白光。顿时,一圈光茧如实质般将它圈了起来,光茧合拢后散发出幽幽的光芒,犹如笼子。
  这是囚禁法术的一种变化,我的独创之一,用来抓捕妖魔屡试不爽,很实用。
  “拉进来!”我大手一挥,命令青峰当苦力。
  青峰嘀咕了一声,用力将手中的那缕光芒一拉,那东西整个被拉进了房间中。
  我点燃油灯,看向那怪物。
  这妖怪只有一尺多高,全身黑色中泛着惨绿,长着两根尖锐的獠牙,而长长的耳朵也和獠牙一般尖锐,很难看。
  它的四肢都呈爪状,恐怕每一个肢体都能当作手用,它的背上还背着一个破旧的口袋。这东西正惊惶失措的蜷缩在光茧的角落里,怕的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东西?”青峰啧啧称奇道。
  “这不是东西,是鬼,”我满眼发光的看着这只小鬼:“而且是赫赫有名的金钱鬼,哇哈哈!发了!最近运气实在不错,下午才得到了千年蜃内丹,晚上又有一只金钱鬼送上门。恐怕是我祖上积德了几代,今天才爆发在我脑袋上。”
  “金钱鬼。没听说过,什么玩意儿?”青峰依然不解。
  “我说你啊,青峰,看来你被封印的太久,脑袋都秀逗了,居然连金钱鬼都不知道。嗯,不对,貌似你们那个年代确实没这种东西。”
  我心情大好,翘着二郎腿解释道:“所谓金钱鬼,就是那种极度喜欢黄金、白银等等,可以作为等价货币的贵金属以及珠宝首饰的鬼怪。
  “这种鬼很有个性,只偷钱,而且从来不花,就像守财奴一般放在巢穴里等发霉。有传说,它们生前曾经都是些守财奴。不过传闻只是传闻而已,妖怪这种东西原本就是些不可理喻的生物。恐怕金钱鬼喜欢金钱,有它的某些生理需要吧。”
  “喔喔喔!”青峰猛点头,然后问了一句让我抓狂的话:“那,主人,你干么那么高兴?”
  “……青峰!”我无语,气急败坏的一脚踹了过去:“你这白痴还没有听懂我的话吗?既然它是金钱鬼,肯定就搜集了许多钱钱!只要找到它的巢穴,它所有的钱钱就都归我了。明白了吧,这意味着发财,这意味着暴富!”
  “哦!主人,生气不好,会提前变老的!”青峰总算明白了:“说是这么说,但我们要怎么让这家伙带我们去它的巢穴啊?听它的叫声,彷佛天生就有语言障碍,恐怕会语言不通。”
  “这还不简单,我当然会有办法让它‘心甘情愿’的带我们去。”
  我将“心甘情愿”四个字的发音咬得特别重,那语气让青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
  “金钱鬼很胆小的,只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温柔的恐吓它一番,它一定会很听话。”我伸手将青峰的耳朵扯到我的嘴巴前,低声嘱咐道。
  青峰又是一阵恶寒。这!这个也叫温柔?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去睡一觉先。”我决定当甩手掌柜,鼓励的拍了拍青峰的肩膀,上床睡觉去了。
  青峰很是无奈,转过头看着害怕的快要崩溃的金钱鬼,用力的揉了揉拳头,抱歉道:“对不起了,兄弟,主人的命令没办法违抗的,其实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得罪了!”说着便拉了拉光茧,想要将金钱鬼抓住。
  金钱鬼眼看有手向它抓来,恐惧的“呱呱”大叫,在光茧并不大的空间里上跳下窜。青峰见这只鬼实在很灵活,于是将光茧收紧了一些。
  这一收缩不要紧,金钱鬼立刻更加惶恐了。它怕的要死,没有眼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青峰的手,突然,它从身后的破包中,掏出一把泛着绿幽幽光芒的短匕首,飞快的向着光茧一划。
  原本牢不可破的光茧,居然被这把匕首硬生生划出了一个缺口。金钱鬼短小的身体立刻滑不叽溜的跳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出窗户向远处逃。
  青峰这大妖魔也是被关久了,脑袋果然有些短路,居然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根本没有起身去追赶,而是哭丧着脸向我哭诉:“主人,它跑了!”
  “丢脸!”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我,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这金钱鬼手上的匕首绝对不简单,不要看我的光茧只是薄薄的一层,但如果想要瞬间破开,即使十级的猎捕者也很难做到,而那把匕首居然很轻易的就划开了。不知道那匕首是用什么材料炼成的,甚至很有可能是把附魔武器。
  也不对啊,如果真是一把拥有附魔效果的武器,怎么可能流落到区区一只金钱鬼手上?这种武器一般都只是在世家中世代流传,就连猎捕者中都很难看到。现在拿着附魔武器的猎捕者,大多是有庞大家族的,没有人敢抢。
  如果真要让人知道有一只金钱鬼拥有着一把附魔武器,恐怕只有两个效果。一,人们只当是放屁,没人相信;二,恐怕会在猎捕者中掀起轩然大波,甚至引起腥风血雨。
  不过,附魔武器倒是非常值钱就是了。我早就想弄一把来研究,可惜至今都还无缘摸过实物。
  万年老处女风晓月手上那把叫做月华的长剑,就是一把有灵性的附魔武器,以前关系好的时候,本来想借来研究一番的,没想到她居然当场给我翻脸,彷佛借我剑是比侮辱她还要耻辱的事情。
  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就连匕首上那层幽绿色的光芒,我也越想越觉得是附魔武器特有的光芒,顿时按捺不住心里那种痒痒的好奇感,走到了窗前。
  “嘿嘿,有大买卖了,青峰,我们出去追。”我探头望向窗外,金钱鬼早已经逃得没有踪迹了,不过这并不算太大的问题。
  “千千我眼,一霎羁绊。一线牵,疾!”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在空中胡乱画了一个圈然后丢向了地面。
  符纸随风飘起,在空中不断的燃烧,不久后化为灰烬掉落在了地上。
  灰烬上泛出一丝一丝柔柔的如同发丝般的光芒,光芒扬起头,像是舌头一般在空气中试探,最后找准一个方向,飞快的射了出去。
  这是一线牵法术,原理很简单,就是追踪某种固定频率的法术痕迹。
  每种法术都有它固定的波动,刚才金钱鬼中了囚禁光茧和百蚕破两种法术,至今身上还附着有百蚕破的痕迹,当然逃不脱一线牵的追踪。
  我向青峰招招手,然后跳到了他的背上,一拍他的脑袋指挥道:“走,我们跟着那条光带追过去。”
  “又把我当马骑!”青峰极为郁闷的跳出窗外,脚下闪出两朵青色光焰,就这么凌空飞起,追着光带飞快的窜走。
  空中的光带在不远处游走着,那只金钱鬼逃窜的路线弯曲不定,蜿蜒重迭,如果不是有一线牵引路,恐怕我和青峰老早就被它甩掉了。
  金钱鬼的逃窜路线离开了这个沙漠边上的小镇,一直朝着远处的山中延续。青峰的速度很快,但是追了足足有五刻钟,依然没能看到那只该死的金钱鬼的踪影。
  按理说金钱鬼这种妖怪只是身手敏捷而已,实力差劲,速度又不快,不应该追到现在还没抓到。我皱了下眉头,心底深处暗暗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终于,一线牵的线头一头栽了下去,落到了不远处的地上。我和青峰也跟着从空中降下,只看了一眼一线牵所在的位置,顿时呆住了。
  只见眼前赫然有一具妖怪的尸体。
  正是我们追捕的那只金钱鬼!

第五章 阴森洞穴
  “主人,为什么这东西死了?”青峰迷惑的看着地上的金钱鬼尸体,挠了挠头:“囚禁光茧和百蚕破这两种法术,都完全没有杀伤力,不可能对它造成伤害的。”
  “这东西不是我们杀的,也就意味着它的死肯定有其它因素。青峰,在我周围戒备。”我走到金钱鬼的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检查起它的尸身。
  这只金钱鬼身体上并没有大面积的伤痕,体温冰冷,这证明它刚死了没多久。鬼是很奇怪的生物,活着的时候体温冰冷彻骨,一旦死亡,周身就开始升温,直到与常温平衡时,就会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这只鬼,死亡时间绝对不超过一刻钟。
  我将它的尸体翻了一下,依然没有找到明显的致命痕迹。于是从随身携带的须弥袋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用力将金钱鬼的肚子解剖开。
  顿时,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恶臭,鬼的内脏一古脑的都流了出来。
  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些内脏器官,丝毫不为周围的臭味打搅。
  很快我便看出了端倪,这只鬼的内脏全都碎裂了,是被一种阴柔的法术,硬生生隔着表皮震碎的。如此歹毒的法术实在很少见,即使渊博如我,也很难分辨出究竟用的是什么方法。
  再摸了摸金钱鬼原本鼓鼓的破袋子,里边果然空无一物,所有的东西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是谁在一刻钟内杀掉了金钱鬼,又拿走了它的所有东西?是那把匕首的主人?还是偶然发现了一把附魔武器居然在区区一只金钱鬼手上的路人?
  我推测不到。
  虽然推测不到,但有一点能够确定,那个人是个高手,而且是个歹毒的高手。
  高手不可怕,但歹毒的高手常常会在你的背后来阴的,让你防不胜防。犯不着为了一把不知道是不是附魔武器的破匕首,而去得罪这种阴险的高人。
  就在我准备撤退的时候。青峰突然惊叫了一声:“主人,这里有个山洞。”
  “山里的山洞多了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正沮丧着,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但山洞前还躺着一个人!”青峰继续叫着:“一个死人!”
  “喔?”我顿时来了兴趣,走上前去看了一眼。
  果然,眼前有一个泛着阵阵寒意的幽深山洞,山洞究竟有多深,我看不清楚,不过洞前倒是确实躺着一个死掉的人。
  这个人穿的很破旧,尸体上没有任何伤痕,不过左手腕上赫然印着一朵彼岸花。这是猎捕者的标志。
  猎捕者这种行业原本就透着神秘,想要干猎捕者这种职业,就需要在猎捕者集市进行身分鉴定以及实力测试。通过后便会成为一级猎捕者。
  标志是在左手腕上,用某种至今我也搞不清楚原理的特殊法术,印上一朵彼岸花,随着等级的增加,彼岸花的朵数也相应的增加。例如死女人风晓月,她的左手腕上就有十朵彼岸花,彰显着她十级猎捕者的地位。
  而我的手腕上只有三朵,其中的缘由,当然有我私人的理由在内。
  最主要是我太爱钱钱了,只接钱多的任务。而可以用钱解决的任务,在猎捕者集市看来,又不算高等级的任务,高等级的猎捕者通常也不屑去接。
  只有上好的武器、提升功力的内丹以及珍稀药草,才是那些高手的追捧目标。
  看着这个惨死的一级猎捕者,我无良的“啧啧”评论道:“身为猎捕者,他的这副尊容也有够丑陋的。如果我猜测的不错,恐怕他的死因也和那只金钱鬼一模一样吧。”
  撞见了一个阴险高手的好事,不被灭口我都觉得有些天理不公。
  青峰没有搭理我,只是一直站在洞口前,一眨不眨的向洞内张望。
  “你怎么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人,我老感觉这个洞里有一种古怪的波动。”他依然望着洞里那幽深的空间,头也不回的对我说。
  “什么古怪的波动?”我问。
  “我也不清楚,总之老觉得有东西在不断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呼唤声。那种感觉很怪异,我形容不出来!”他抱歉的挠了挠头。
  “难道有宝贝?”我顿时眼前一亮。
  金钱鬼有收集值钱东西的习惯,虽然说这些值钱的东西仅仅限于黄金、白银和珠宝。但今晚我们碰到的这只稍微有些不同,在它身上居然有一把附魔武器的匕首,说不准它的巢穴里,还有遗漏下什么强悍的东西。
  既然就连青峰都会受到影响,那说明,这洞穴里有些东西绝对不平凡。我的好奇心立刻被引燃起来,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看个究竟。
  吞了下口水,我也打量了一番山洞,这才说:“青峰,我们进去看看。”
  “不用了吧,主人,我老是觉得有些古怪。”青峰有些犹豫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难得这么有主见,不过他的主见立刻被我狠狠的踩灭了。
  “嘿嘿,说不定里边还留着一把附魔武器等我们去拿呢。传说中有灵性的附魔武器都会自主的寻找主人,恐怕青峰你感觉到的那股奇怪波动,就是某种附魔武器在呼唤你。”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想一想,手上拿着一把附魔武器杀敌,是一件多么拉风的事情,你的姐姐也会为你骄傲的。”
  “姐姐才不会因为我而感到骄傲,姐姐的眼睛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主人您,就算陷入沉睡状态的时候也一样,她从来就不会关心您以外的东西。”青峰吃醋道。
  “切!你这个有恋姐情结的小屁孩,你身为大妖魔的尊严到哪里去了!”我用力踹了他一脚,将他给踢进了洞里:“带路,给我向着那个波动的方向走。”
  洞很幽深,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而且突如其来的、曲折的转折点也比较多,但还好的是来来去去也就只有一条通道,不容易迷路。
  越往里边走空气越是寒冷。不知从何时起,四周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虽然还听得到青峰的轻微走动声,但是我总觉得像是孤身一人,所有人都死绝了。
  不但如此,还有一种沉重的压抑死死压在心脏上,似乎再向前走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绝路。
  我掏出一张符纸,在空中画了一道圆,喝道:“真灵之魄,还我本相,天眼开目,疾!”
  幽绿的暗淡光芒顿时顺着符纸化开的地方散发出去,沿着整个洞壁爬行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洞壁的右侧停了下来。
  有道泛青的光芒在天目的攻击下显现出来,青峰一掌打了过去,青光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居然露出了一个弯曲狭窄的通道。
  我站在通道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好强烈的妖气,不知道里边究竟有什么东西。嘿,有趣。”
  让青峰撑起结界,我跟在他后边,悠闲的燃出一颗照明用的炽热法术,把整个通道照耀的纤毫毕露。但刚走了不久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通道怎么走,怎么泛着诡异,像是被人施过迷踪法术。
  “青峰,每隔一丈用断魔刃打出一道手印。”我嘱咐道。
  青峰一丝不苟的在右手上逼出半尺长的青色光芒,一个手印一个手印的朝石壁打去,就这样打了三七二十一个手印,眼前猛地豁然开朗,这才发现已然走进了另一个山洞中。
  这个山洞极为庞大空旷,炽热法术的照明光焰也不能照射到四周的尽头。更怪异的是,刚才通道里还能察觉到的恐怖妖气,却在这里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一时间空荡荡的,心里很不充实。
  恐怕,就是这里了。
  我眯着眼睛四处张望了片刻,视线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大堆反光的物体。
  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尸体,一堆又一堆的尸体,这些死掉的人大概有一百多个,死的姿态千奇百怪,但唯独没有任何外伤。就像在洞外看到的那一人一鬼两具尸体。
  我心里一凛,顿时小心翼翼起来。自己不会根本没到什么金钱鬼的巢穴,而是误闯哪个魔头的家了吧?!
  叮嘱青峰小心戒备,我又向那些尸体看去,顿时心里又是一惊。
  这些尸体的左手腕上,赫然印着数量不等的彼岸花,他们竟然无一例外,全都是猎捕者。而且,都死了不久,有的身上还残留着体温。
  “娘的,恐怕要糟糕了!”我的心底顿时生出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挥了挥手喊道:“青峰,我们快离开这里,这个地方有问题。不对,这整件事情都他娘的有大问题!”
  就在这时,从洞外传来了一阵阵的声响。居然有一大群人好巧不巧的走了进来。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第六章 人不是我杀的
  “各位大人,小人我亲眼看到,人就是他们杀的。”
  走进来的是五个捕快和一个尖嘴猴腮、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家伙,那丑陋的如同怪物的人类一进入洞里,指着我们就吼了起来,就像我刚谋杀了他的亲爹亲娘。
  那五个捕快一看就知道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视线刚一接触到满地的尸体,就有三个年轻人蹲在地上吐了起来。
  只剩下最后两个长相比较老成点的,掏出了家伙,刀口指着我和青峰,厉声吼道:“统统不许动,你,还有你,手放在脑袋上,蹲下!”
  我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喊叫,脑袋飞速转动,内心却极为懊悔。娘的,居然被人摆了一道,活生生遭人诬陷了。
  要早知道就不那么贪财,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嘛。
  “老兄,人不是我杀的。”我摊开手,笑咪咪的解释道。
  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又大声吼着:“你说人不是你杀的,就一定不是你杀的?我明明亲眼看到你在这里杀人,我才溜出去报衙门的。你当我是瞎子啊!”
  “那我杀人的证据呢?”我依然笑咪咪的,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的哪只瞎眼看到我杀人了?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嫌疑犯,貌似需要人证、物证、动机和凶器吧?我哪一点符合凶手的要素了?还有,你说我杀人我就真的是凶手了?或许是你杀了人故意去报案陷害我呢!你才是凶手!”
  尖嘴猴腮的家伙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结结巴巴的急得直抓嘴。
  “不要在这里扯皮,有话全部到衙门里去说。”那两个年龄比较大的捕快发话了,他们如临大敌的用刀指着我,小心翼翼的掏出两条铁链丢到我俩脚下。
  “你们自己把手脚绑上,跟我们到衙门去一趟,如果人真的不是你们杀的,衙门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公道。不要给我耍花样,刀剑可不太长眼睛。”
  “你们这些捕快,啧啧,真看不懂形势。”
  我叹口气摇了摇头,猎捕者一直都不愿意和世俗的政府打交道,因为普通人在我们眼中就如同蝼蚁般的存在。如果没有量到质的变化,否则蚂蚁永远都撼动不了大象。猎捕者,自然有猎捕者的法庭。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两个捕快紧了紧手中的刀,声音又大了一点:“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件事以后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不过今天的事情,是你们没有办法插手的。还是听我一句忠告,统统忘记吧,否则不但被人当枪耍了,搞到后边连小命都会丢掉。”
  我暗自掏出一张符纸,捏碎。顿时,一道波纹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飞速散开,充斥满了整个洞穴。
  “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的意思是不愿意跟我们回去了?”捕快将刀再一次紧紧握住,似乎有些紧张:“这些由不得你,最后警告你们一句,跟我们走,否则我们就要动刀了。”
  “随便。”我耸了耸肩膀:“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们一句,貌似你们刚才紧张的就连刀鞘都掉在地上了!”
  就在这些捕快下意识向下看过去的时候,我低吼一声:“定!”
  就在声音响起的一刹那,整个洞穴里的所有捕快都如同时间凝固了一般,动作全部停止,傻呆呆的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呆在原地。
  我走上前去,拍了拍最前边那个四十多岁模样的捕快叔叔的脸蛋,在他耳边轻轻说:“骗你们的,哈哈,你们这些笨蛋,果然是小地方待久了,还真好骗的很。”
  那五个捕快虽然不能动弹,却丝毫无法掩盖脸上惊惶失措的表情。我安慰的又拍了拍眼前那个捕快的肩膀。
  “放心,这不会伤害你们,只不过有点痛,未来几天你们会有一种宿醉的感觉,毕竟被定身后又失忆,确实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不过,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毕竟普通人卷入猎捕者的事情,就算有几条命都不嫌够。”
  说完,我又掏出一张符纸,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念道:“遗忘,疾!”
  符纸烧尽,化为五道刺眼的光芒射入了那五个捕快的额头中,只见那五个人浑身抽搐了一下,全都晕倒在了地上。洞里随之弥漫出一股人类排泄物的恶臭。
  这也是我不太喜欢这个遗忘咒的原因,不知为何,不管如何改进,遗忘都会引起普通人类的身体不适应,让人大小便失禁,恶心死了。
  “青峰,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你抓到没有?”
  五个捕快刚一倒下,我就传音给青峰,我早就怀疑那家伙有问题,所以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他身上,就在我使用定身术的前一秒,那位尖嘴猴腮的仁兄居然诡异的在我的视线下消失了,而且五个尽职尽守的捕快帅哥,还没有任何一位发现。
  我当下立刻暗中嘱咐青峰,给我寻着那家伙留下的痕迹追过去。
  “主人,我出了洞没多久就找不到他的踪迹了,那个人就连味道都没有残留下来。”青峰恹恹的传音回来说。
  “嗯,那他很有可能使用了瞬间移动一类的法术,没关系,我们再想其它办法。”
  我用下陷法术在洞穴中央弄了一个极大的坑洞,然后把所有猎捕者的尸体都埋葬了起来。
  站在那个合葬的无名墓前,我默默念叨着:“各位老兄,虽然你们都不是我杀的,不过既然杀你们的人找桩找到小弟我的脑袋上来,我也不得不替各位找回点公道。放心,我会让他死的很惨。
  “不过,首先呢,小弟最近盘缠刚好用光了,只好先借诸位的一用。总之你们到了黄泉之下,也用不着阳间的那么许多,最多小弟以后多多来替你们烧些纸钱。”
  嘿嘿,发了,这些猎捕者居然没有将重要的东西藏起来的习惯,每个人随身都揣着好几万两银票。足足从他们身上搜刮出了二十多万两来。
  果然还是俗话说的好啊,女人、小孩和死人的钱最好赚。
  青峰看着眼前被人冤枉了、还高兴的为点小钱手舞足蹈的主人,彻底无语了。
  “主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会不会被衙门通缉?”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脊背。
  “废话,当然不可能,证据我都消除了,记忆我也抹掉了,这五个捕快明天醒来,只会当自己集体梦游了一次。世俗世界的衙门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不过猎捕者集市方面就有些麻烦了……”
  我托着下巴,缓缓思索着。自己最近并没有得罪过谁,是谁一定要花那么大的力气和手笔来陷害我呢?
  “主人,会不会是风晓月姑娘?你不是跟在后边抢了她的沙漠蜃内丹吗?”青峰努力在为我分忧。
  “不会,那臭娘们虽然性格扭曲,不过让她杀这么多人估计还是有些困难的。何况她的家族有钱的很,才不会为了区区两百万两黄金和我计较,她看重的是猎捕者的积分,完成了这个任务,她刚好能升到十一级。”我摇头。
  “那会不会是那个发布蜃怪内丹任务的人,他突然不想付钱了,所以干脆诬陷你?”青峰又猜测道。
  我无奈的摸了摸额头:“我的老天,青峰你这个逻辑实在有问题,不管怎么想都不符合现实嘛。首先发布任务的时候,钱和奖励物品就已经存进了猎捕者集市的兜里,是不可能后悔的。咦,等等!”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原地胡乱的踱步思索着。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陷阱确实是针对我的。首先,有人看准了我的性格,用拿着疑似附魔匕首的金钱鬼引诱我到这个山洞来。不错,以自己贪财的可爱性格,他确实成功了。
  然后他又将金钱鬼以十分阴毒的手法杀掉,让我以为这里住了一个魔头,而金钱鬼是偶然死于这个魔头手上。这一点他也成功了。
  最后,他利用某种东西对青峰造成影响,让我对洞穴里产生好奇。而迎接我的却是满地猎捕者的尸体,和来得恰如其分的捕快。
  这个人对我的性格分析的很透澈,他知道我不可能杀普通人,他在赌博,看我会不会跟捕快去衙门。不过他忽略了一点,虽然我不杀人,但是我可以抹掉他们的记忆。
  不对,或许这一点他也算计在了里边。毕竟会遗忘法术的人并不少见,他既然研究过我,就肯定知道我会使用。
  那这个诬陷我的家伙,他究竟想干什么?他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我疑惑的摇了摇有些发痛的头,不管他想怎样,我夜不语都不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既然他敢踩到我的头上,就要做好被我报复的心理准备。
  让我头痛,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首先,还是要找到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
  各大猎捕者集市最近肯定是不能去了,如果我猜测的没错,那里悬赏抓捕我的任务,已经被集市内部的清理局所发布了下来,恐怕开的价格还不菲。想要搞到所需的信息,现在也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青峰,我们现在就出发。”我伸了个懒腰。
  “去哪里?”
  “成都。”
  “去成都干么?”
  “去找一个人,一个自称无所不知的人!”

第七章 墙的记忆
  十二年前。
  白鹭书院操场有一个长达四十丈的环形跑道,但就是这种标准的椭圆形,却怎么看怎么像是蛤蟆的背脊,看久了,我恶心的鸡皮疙瘩都长了出来。
  “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赵凝香挤到我身旁问。
  “还不错。”我无精打采的答道,这个鬼书院,实在太令人头大了。
  “我喜欢这里。”她笑咪咪的说:“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非常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放学后要不要我带你到周围逛逛?”
  我想了想,点头道:“那,谢了。”
  看起来估计自己要在这里生活到老爹的杂货店梦想破灭为止,至少最近一年是离开不了的,还是先熟悉一下环境为好。
  “嘻嘻,你这个人果然很奇怪。”赵凝香又笑起来。
  我恼怒道:“我哪里奇怪了?”
  “就是很奇怪。”她偏过头去,小声说:“安静,要开始了哦。”
  开始?开始什么?练武吗?
  我伸展了一下拳脚,准备叫唤声响起就开始打一套基础拳脚,但等了老半天也没有听到熟悉的喝号声。
  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顿时呆住了。所有人都盘腿坐到地上,闭上眼睛闷不作声的像是在冥想,整个操场只剩我孤零零的还站着。
  怎么这书院不练武,而是冥想吗?这里的衙门到底在搞什么,书院这么乱来都没人管!
  入乡随俗,我一向奉行大众化路线。只好学着他们坐下来,闭上眼睛胡思乱想。
  没过多久,突然感觉肩膀上一沉,彷佛有谁在用力的拍我。我立刻将眼睛张开,但却谁也没有看到,附近的同学依然静坐着,一动不动。
  那刚才拍我的是谁?
  我迷惑的看了看身下,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向下陷了半尺多,半个屁股已经埋进了土中。
  怎么可能!刚才肩膀上的力量有那么大吗?我偷偷用力挖了挖身下的土壤,压的很结实,不像是承受不住我身体重量的样子。
  而且站上来时,我也没有脚下松垮垮的感觉。那就是说,我是因为那股力量才陷下去的?不对,如果真的是因为那股力量,我的全身骨骼应该早就被压碎了吧。
  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感觉自己的理智就快要到崩溃的边缘了。
  内心忍受着巨大的恐惧煎熬,不知过了多久,操场上整个书院的学生不约而同的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赵凝香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视线一接触到我,就奇怪的问:“夜不语同学,你怎么了?难道冥想很累吗,你的脸白的吓人。”
  我“哈哈”的强笑几声,好不容易才憋出几个字来:“我,哈哈,完全没有问题。刚才你们真的是在冥想?”
  赵凝香“嗯”了一声。
  “这东西有什么用?”想了半天,我决定不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毕竟这种难以理解的东西,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讲出去一定会被人当白痴的。
  “书院的院长说,我们小孩子会比一般人更能接触到宇宙力量,所以冥想是最有利于成长的运动方式了。”
  我无语了。这家院长还真不是简单的人物,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实在很想看看他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睿智到如此程度!
  冥想完没过多久就又开始上课了,这里就如同其它大型书院一般,是全天委托制度,上午的课大多是主堂,伦理道德课全部占用光光了,不过课间休息时间比较合理,足足有十五分钟。
  我上课的时候,纯粹在煎熬着度日,欲哭无泪的看着白痴到极点的识字课程,再加上古怪同桌的头皮屑骚扰,实在已经徘徊到了抓狂的边缘。
  还好,同桌只是在聚精会神挠着他如鹅毛大雪一般丰茂的头皮屑,没有和我搭话。不过偶尔用余光瞟到的时候,也很让我难受了。
  不,我谦虚了,原谅我,我绝对不是难受这么简单,根本就是难受到想哭、想吐。这家伙开心的积满一整桌面的头皮屑,然后又开心的用根树枝把它们扫到一堆,最后小心翼翼的拨进了一个皮袋子里。
  我好奇的向他的袋子看了一眼,但这一看,我的脸色顿时煞白,胃里一阵翻腾。只见他的袋子里根本就没有其它东西,只有满满的头皮屑,白花花的,我彷佛已经闻到了头皮屑放久后发酵散发出的恶心臭味。
  “噗!”我用力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吐出来。
  王先生看向我,关心的问:“夜不语,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脸色白的吓人,要不要去书院的诊所休息一下?”
  大型书院里配备诊所,不知道是哪个天才的发明,实在太富有王道精神了。
  “要,绝对需要。”我毫不犹豫的捂着胃部站了起来决定装病:“估计是早餐有问题,我胃痛。”
  再待下去,估计我就要真的吐出来了。
  “那好。”王先生的视线在教室里晃荡了一圈,停在了赵凝香身上:“凝香,夜不语还不熟悉路,你陪他去诊所吧。”
  “哇!好!”赵凝香兴高采烈的站起来,一把扶住我就往外走。
  不过,这位同学,你扶我就好好扶吧,干么力气大的像在硬把我往外拽啊!
  一走出教室我就挣脱她,自顾自的向前走。
  赵凝香笑嘻嘻的看着我,意味深长的道:“看不出来嘛,夜不语同学,一转学过来就敢装病逃课,当心我揭发你。”
  “你看清楚点好不好!”我把直到现在还恶心得发白的脸庞凑到她眼前,气愤的说道:“看看我的脸,像完全没事的样子吗!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先生都已经承认的病人,什么是病人你懂不懂?”
  “懂,怎么会不懂。”她冲我做了个鬼脸:“不过管他的,本小姐只要能顺便逃一下课就心满意足了。喂,你想跑哪去啊?”
  “诊所啊!”我头也没转的回答。这个女孩估计也是个麻烦人物,离她远点。
  “诊所可是在这边。”赵凝香用纤细的手指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我疑惑的向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又迷惑的指着不远处的牌子问:“奇怪,那里明明有一个诊所的指向牌。”
  “哪有?”她问。
  “就在这里。”我走过去,指着一面墙道。
  不远处确实有一块老旧的木板牌子,上边用朱红暗淡的字体写着“诊所”两个字,还有一个向下的箭头符号。
  赵凝香奇怪道:“怪了,我都在这里都上了五年多的学,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这里居然有块牌子!不过,这牌子似乎有些古怪。”
  说起来,这牌子确实有些古怪。老旧到甚至有点残破的牌子,和教学楼崭新的木质墙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视线一接触就让人浑身很不舒服,就像透露着某种诡异的气息。
  “你的意思是,你在这里快六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块牌子?”我皱起了眉头。
  “对啊。”她点头,然后看着我的样子,“噗哧”一声笑起来:“夜不语同学,你思考的样子好像个小大人。”
  我的脸色凝重,完全没有理会她。奇怪了,很奇怪,非常奇怪,实在太不符合常理了。
  这块牌子离自己所在的班并不远,而且要去操场只能通过这条路走,赵凝香每天至少有一次机会能见到这块牌子,而这牌子实在很显眼,怎么可能从来没有注意到?难道,这牌子是不久前才钉上去的?
  不对,就算刚刚钉上去,谁会无聊到用这么老旧的牌子,这么怪异的文字颜色?何况诊所的指向箭头还是向下的。难道,是谁的恶作剧?
  算了,让自己头痛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理会,不理会。
  就在我准备完全忽略这件事,向真的诊所走的时候。赵凝香一把拉住了我。
  “干么?”我皱眉问。
  “我们过去看看嘛,貌似很有趣的样子。”她对我挤眉弄眼。
  “不去。”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你这个人真是无趣,对于美女的邀请都不积极一点。”她嘟着嘴就是不放手。
  “美女?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从我嘴里吐出的三个疑问句,似乎狠狠砸在了她的脑袋上,她赌气的用力将我向前拖:“夜不语,你真没风度。”
  “要你管,我就是不想去!”我继续向反方向挣扎。这女孩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比牛还大。
  就在我们相互抵销力气到气喘吁吁的时候,赵凝香突然惊叫了一声。我向后望去,也惊讶的呆住了。
  那块古怪的牌子,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远处的墙面干干净净的,彷佛那牌子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用力拉开赵凝香,走到原本有牌子的地方仔细打量着。
  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挂牌子的钉子孔,也没有任何能证明曾经有过牌子的痕迹。原本挂牌子的墙面上我找不到任何线索,那牌子居然就这样在我俩的眼皮子底下,莫名其妙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能肯定这里没有别人来过,毕竟只有一条路,如果有人,一定能一目了然的看到。难道是错觉?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让我和赵凝香都产生了一种“看到过牌子”的错觉?
  赵凝香脸色发白的呆立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望着我,声音在颤抖:“夜、夜不语同学……刚才我们是不是见到鬼了?”
  “这世界上哪可能有鬼。”我老气横秋的说。
  “那、那刚才的牌子是怎么回事?”她惊魂未定,一把紧紧抓住我,彷佛这样才能安心一点。
  “估计是某种特定的自然现象吧。”
  我撑着下巴臭屁的道:“据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有记忆,人有,动物有,非生物也有,就连路边的一块石头都有。只要符合特定的条件,它们的记忆就会显现出来,刚才或许我们就是误打误撞的看到了那面墙的记忆。”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
  “还能怎么样,我就只有这个解释了。”我无奈的耸耸肩膀。
  “你好像不怎么怕的样子,这么恐怖的事情……”她欲言又止。
  “当然怕了,不过万事万物都肯定有它出现的原因,想通了就不在乎了。”
  很多时候,我都是个理智的人,虽然很多时候有许多东西让我完全难以置信,不过我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找个合理的解释欺骗自己。
  就在这时,下课敲响了,早晨的课全部结束,午休时间到了。
  不过那牌子真的是墙的记忆吗?为什么课间冥想的时候,我会整个人陷入土里去?似乎自从搬到这个怪异的黑水镇以后,许多诡异的事情就像雨后春笋一般,在我身边密集的冒出来。
  不知为何,我心底那挥之不去的阴霾逐渐浓重了起来。而自己,对这个小镇,也越来越反感了。
  这个书院座落在黑水湖畔,因为常常有白鹭栖息其中,所以有个非常直白的名字,叫做白鹭书院。直到下午我才知道这里的教育体系,实在有点匪夷所思的过分,在其它书院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
  早晨的课巳时结束,然后就是午间休息时间,休息五刻钟让你吃饭玩耍,下午课未时准时上,而且只有两堂。
  两堂课一完就是自由活动交流的时间。
  切,这里的书院学生还真有够悠闲的。人家全国各地都怨声载道的要求增加科举名额,努力的向仕途前进,每个有条件上学的小孩都被沉重的压力、家族的期望弄得喘不过气来,只有这鬼地方完全颠覆了科举才是唯一出路的正确思想。
  都什么时候了,几岁了,课才上到识字的程度。难怪规模这么大,却完全在十大书院中排不上号。
  “我们这里没有考试,很多人也不会去科举。”回答我的是赵凝香,她用力刮着我的脸皮:“孤陋寡闻,连这么浅显易懂的东西都不知道,真不晓得你怎么活这么大的。”
  我完全无语了,这里的小孩子果然很幸福,极度羡慕。嗯?不对,估计这个小镇也就只有这一个书院吧,不然哪有不挣破头往好的书院钻的道理?于是我问了出来。
  “完全正确,这个镇上就只有一所书院。全镇的孩子父母也就只有这唯一的一个选择,如果要去其它书院,就只有搬出小镇了。”
  赵凝香不无得意,只不过我完全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但稍微想一想,这里也算是小孩的天堂了!
  下午的两节课还好没有出现什么怪异的事情,我的同桌也奇迹般的没有来,所以时间很快就过了。下课铃一敲响,赵凝香就迫不及待的跑到我的课桌前。
  “夜不语,夜不语同学。”她的声音十分欢快:“我们走吧。”
  “去哪?”我疑惑的看着她。这个女孩子真令人头痛,其它地方都是很重男女之防的,就她完全不知道大小。
  女孩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你不会忘记了吧,约好我带你到附近逛逛的。”
  “哦,喔喔!”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没忘!绝对没忘。”
  “哼,你当本小姐真的是笨蛋啊,明明忘了的说。”她恼怒的道。
  “没忘,真的。我发誓!”本人的誓言一向都很廉价。
  “算了,放你一马,先带你熟悉一下书院吧。”赵凝香盯着我看,突然笑了笑。
  这小妮子肯定是故意的!她绝对根本就没有生气。
  她拽着我走出了教室,说是熟悉环境,但却根本不给我看清环境的时间,嘴里的话像诸葛亮的连环弩一般,“哒哒哒”的发射个不停。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被她那种附加“晕眩”效果的声音给直接解决掉的。为了自己的小命,绝对要阻止她介绍下去。
  “那个,赵凝香同学。书院每个学生都要参加放学后的活动吗?”我好不容易才逮到一个间歇,插断了她滔滔不绝的话。
  “不错,每个人都要,而且还是院长规定的。”她点点头。
  “又是那位伟大的院长大人?难道参加这些活动也能增加宇宙能量?”我又问。
  “聪明,都会举一反三了!”她欣赏的看了我一眼。
  我狂汗。
  厉害!这家的院长果然是个狠角色。
  “那白鹭书院里有哪些社团活动?”我问。
  “很多。”
  “那你是哪个社团?”我继续问。
  她脚步一顿,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慢慢吐出了三个字:“散步社。”
  “散步社?这是什么东西啊!”就算说是妖魔研究社都可以处之泰然的我惊讶了。这种社团,在我漫长的十年人生里,听都没有听说过。
  “就是散散步,到处溜达溜达喏,很轻松的。”赵凝香敷衍道。
  “请问,这个所谓很轻松的社团,会不会只有你一个人?”我不客气的猜测。
  “哪有!你太小看我们的社团了!”她委屈的“哼”了一声:“马上就要有两个人了。”
  意思就是说,现在还是只有她一个啊,嘿,我就说嘛,听起来这么丢脸的社团哪有可能会招惹到人气,既然没有人气,当然也不会有人参加了。就是不知道即将参加的那个倒霉鬼是谁。
  等等,刚才赵凝香这小妮子说“马上就要有两个了”?马上?这个马上是什么意思?难道……
  顿时我有一种极端不祥的预感。好半天才看着她的眼睛,指着自己的脸,结结巴巴的试探道:“这位大小姐,你说的那个即将会参加的人,不会就是我吧?”
  “正确,完全正确。夜不语同学实在是太聪明了。”她一把拽住我的左手,似乎怕我一溜烟跑掉。
  “拒绝!”我毫不犹豫的摇头,拼命想挣脱她的双手。
  “参加嘛,散步社真的很有趣。”
  “不要,我才不参加一听名字就老土到丢脸的社团。”我继续挣扎。
  “哪有!散步的途中,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哦!”她拽得我更紧了,拉锯战继续。
  “不参加。”
  “参加嘛!”
  “不参加。”
  “参加!”
  “不!”
  ……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妥协了,莫名其妙的加入了这个只有两人的丢脸社团,散步社。难怪老爹常常说老娘很可怕,果然,女人果然像老虎一样吃人不吐骨头,特别是有目的又难缠的女人。不管这个女人有多小!
  算了,总之进了散步社,就要每天下午所有课程结束后,散步一个半小时。曾经的光杆社长赵凝香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带着满脸诡异的笑容走在我身旁,害我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把秀气的脸笑到抽筋。
  “好了,夜不语社员,让本社长继续跟你介绍这所书院。”她趾高气扬的再次准备滔滔不绝。
  我立马投降了:“不用了,社长大人,您老还是休息一会儿。我自己会用眼睛看的。”
  果然,答应她带我熟悉环境完全是一种错误,不过已经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还是让落入魔窟、心情沮丧的我多清静一会儿吧。
  她终于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又问:“夜不语社员,你有想过以后要当个怎样的人物吗?”
  “有,我要当猎捕者。”我一愣,毫不犹豫的说道。
  “猎捕者?那是什么?”赵凝香好奇的问。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肯定是很红的职业,那是我从小的梦想。”我缓缓说着,不断回忆着从前的一幕又一幕,那段在本家的、不太开心的记忆,又慢慢浮上了脑海。
  赵凝香少有的没有打断我,只是带着我在书院里到处穿梭着。
  就这样在书院里参观了不知道有多久,不小心走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树林前。不过说起来,这里我压根儿就没有熟悉的地方吧。
  “夜不语同学,你看那是什么?”赵凝香突然惊讶的叫起来。
  我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但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哪有什么东西啊?”我回头看她,认真的回答。
  “真的有,我明明都看到了!”赵凝香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在一棵树下停住,指着地上又道:“你仔细看看,很漂亮的东西,真的。”
  我又是凝神一看,她手指延伸的方向,依旧空荡荡的,除了满地堆积的树叶,就什么都没有了,更不论她口中的那种漂亮的东西了。
  我不悦道:“你在耍我吧,怎么我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可能,那么明显的东西,怎么会看不到?”赵凝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确定我确实没有开玩笑后,脸色顿时变了变:“你真的没看到?”
  我摇头:“真的没有。”说完又使劲的揉了揉眼睛。
  等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瞳孔猛地一张。我傻了,自己的眼睛居然在那一刻,在赵凝香的身旁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之前绝对不存在的东西。
  那东西通体黑漆漆的,长七尺,宽四尺多,但却谈不上漂亮。我又揉了揉眼睛,这才将那东西看清楚。
  那玩意儿,那东西,活脱脱根本就是一口棺材。一口透露着莫名诡异的棺材。
  “这就是你口中漂亮的东西?”我感觉自己舌头都打结了,颤抖着将话说了出来。
  赵凝香疑惑的问:“你终于看到了?本来就很漂亮……”
  话还没有说完,她也看到了自己所指的那口棺材,尖叫一声,吓得扑进了我的怀里。
  “这么会变成这样?我看到的明明是、明明是……奇怪,我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她恐惧的浑身都在打抖,嘴里还喃喃念叨着。
  老天,不过才开学第一天,怎么会让我遇到这么多难以解释、莫名其妙的事情?我快要疯掉了!

第八章 无不知
  在猎捕者中有流传着一个十分神秘的名字,它叫无不知。
  至于为什么我会用上“它”这个非人类的指代修辞,是因为没有人知道无不知究竟是男是女,甚至是不是人类。就光凭这一点,足够令它成为非人类的存在。
  传说中无不知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彷佛世间上没有任何它不知道的东西。有人甚至猜测,它根本就是从上古时代便存活下来的妖魔。
  但我知道,而且十分清楚,其实无不知十有八九是一个拥有预言或者醒世能力的猎捕者,一个特殊的猎捕者。
  只不过别的猎捕者猎捕妖魔鬼怪,而它猎捕的是信息。
  无不知神出鬼没,没有人确切的知道它下一刻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不过很不巧,它的老巢我偏偏也很清楚。
  它一年有十个月待在成都,所以我就去了成都。
  “主人,这个叫烧饼的东西还满好吃的。”
  每个城市都有商业最繁华的地段,而成都的商业街就在春晖路。在春晖路的拥挤人潮中,青峰开心的一手拿着一个烧饼,旁若无人的啃着。
  他一头显眼的青发飘逸,就连全身套着的那套不太合体的书生服,也显得极为潇洒。不得不说,如果抛掉实力不算,光凭他的长相都能抵上十八级的存在。
  虽然他现在的样子极为不堪,但依然无法阻碍周围美女的惊艳目光和臭男人的嫉妒。
  我用力敲了敲他的头:“你不要给我那么丢脸,我现在可是通缉犯。如果被其它猎捕者发现就麻烦了。”
  青峰撇了撇嘴巴:“主人,青峰又不是笨蛋。主人早就用法术将原本的样子改变了,除非有十级以上实力的猎捕者,否则哪里看得出端倪。
  “相比普通人类,猎捕者的人数基本上可以少到忽略不计,而十级以上的更是少之又少,哪有那么容易碰到。”
  切,这家伙最近不知道吃了什么,脑子突然变聪明了。
  “还是小心一点好。”我看了看周围,然后走进了一家装修豪华的客栈。
  径自走进客栈的一排茅房里,我招呼青峰和我站进第二个茅房中,关上门,然后依照八卦五行的顺序,有节奏的按动茅房上的顶棚。
  不一会儿便从茅房底下的茅坑中传出一阵古怪的呻吟,它嘶哑的低吼着,像是饥饿的野兽看到了猎物。整座茅房都不断的颤抖起来,茅坑开口猛地长大,一口将我和青峰活生生的吞进了肚子里。
  这只茅坑造型的怪兽叫做水刺怪,很温顺的怪物,可以人工繁殖,主要用来形成五行空间。
  进入了水刺怪的肚子后,我和青峰被传送到了一个奇异的地方。
  那是一滴水珠,是这个空间中千千万万滴水珠的其中一颗。每次看到这个景象都觉得很壮观,就如同自己是尘埃上的生命似的,那么渺小,也那么脆弱。
  “夜不语,我就知道你会来。”
  一个感觉极为年轻,又感觉极为沧桑的声音,唐突的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青峰浑身一颤,戒备的迅速转身。有一个人,看不清楚模样,不知道是男是女,缓缓出现在我们身后的不远处,它就彷佛一直都站在哪里,不曾移动过似的,只是我们从来就没有注意到。
  我慢慢将视线从万千水滴上收回,依然那么站立着,淡淡道:“无不知,你还是那么喜欢装神弄鬼。”
  一脸模糊的无不知摊开手,用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道:“没办法,世人都喜欢看包装。包装的好坏直接影响他们付钱的爽快程度。用一小点包装来博取最大的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切,你所谓的一小点包装,对我来说也是大手笔啊。”我转过头,打量了它一眼:“一件有‘隐匿’的附魔道具,一只不知道生活了几千万年的,可以繁衍出无穷数空间的水刺怪。
  “其它我看不出门道的防御性附魔武器,还不知道有多少,你为你的小命还真是投入了不少的心力。这些东西要是随便拿出一件丢到外界,怎样都能引起猎捕者之间的一阵腥风血雨。”
  “见笑!见笑!毕竟我可没有猎捕者那么强大的攻击能力,如果没有点自保手段,恐怕早就成为谁的盘中飧了吧。”无不知依然是那副不死不活的语气,听得人牙齿痒痒的。
  见我还想扯皮,它又笑起来:“你来应该不是无聊找我聊天的吧?想要知道什么,就快点说。”
  “也没什么,你不是无不知吗?我来的目的你应该知道才对。”我耸了耸肩膀,欠揍的就地坐下,还掏出了一瓶酒喝起来。
  无不知模糊的声音动了动:“最近你被猎捕者集市下了通缉令,不管死活,你的人头值两千万两银子,外加一粒炫阳丹。”
  “我居然值这么高的价钱,娘的,如果要的不是我的人头,我都有点想自己把自己捆了拿去领赏。啧啧,炫阳丹可是个好东西。”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如果说两千万不值得大多数高手动心的话,炫阳丹这东西就足够让许多猎捕者疯狂了。
  这玩意儿据说能提高十五级以下猎捕者整整一级的能力,而且有名到有市无货,除了各大世家能够有些存货外,其它就全靠猎捕者集市偶尔悬赏的时候拿出来了。
  虽然它对我这个根本没有任何能力的帅哥没用处,但如果真要拿到市面上拍卖,那价钱不得高的我口水都能流个三天三夜?
  看这么大的手笔,就知道猎捕者集市的幕后操纵者动了真怒。我有麻烦了。
  “喂,无不知你这个王八蛋,你该不会已经把我的行踪偷偷出卖给猎捕者集市了吧?”我瞪了它一眼。
  它摇头:“还没有。”
  “我信你才怪,以你这种贪财爱占小便宜的性格,肯定会出卖我。”我嗤之以鼻。
  “这次真的没有,你小子运气好,刚好遇到我最近休假。”无不知说道。
  这家伙果然没有幽默细胞。
  “你这次来,是想知道阴谋陷害你的幕后主使人究竟是谁吧?”
  “不错,我本来还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的人了,看来你也不差,只比我低了那么小一点点。”我用手比划着一尺的长度。
  “我可以告诉你。”无不知根本没有理会我那些毫无营养的话,继续道:“只要你能付的出代价。”
  “小气鬼。你要什么?”我拿出了须弥袋。
  “十颗金蛟龙的内丹。”
  “噗!”我一口将嘴里的酒全都吐了出来:“你开什么宇宙玩笑!现在这个世界,就连金蛟龙的栖息地都很难找到,更有传说它们早就绝种了。就我所知,就算十大世家合力,恐怕也没办法拿出十颗。你这是讹诈,赤裸裸的讹诈,是坐地起价!”
  “不好意思,这是我将真相告诉你后,自己会遇到的风险计算出来后给出的价格,看在你是老主顾的情分上,我还大出血,打了九点五折。”无不知古井不波的说。
  我用双眼死死的盯着它,许久才不咸不淡的道:“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谁是陷害我的幕后主使者吧?”
  无不知淡淡道:“我是无不知,世间万物,无所不知。”
  “切。”我用鼻孔发出一声表示不屑的声音:“价钱太高了,我还是自己去找答案吧,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我掏出一张符纸,用幻化术在空气中模拟出一张人脸。那个人赫然就是带着捕快、指着我的鼻子诬陷我的家伙,他那尖嘴猴腮样实在太有特色了。
  “谢谢惠顾,十万两银子外加十颗雷兽内丹。”无不知闭上了眼睛。
  “敲诈!”我恶狠狠的将东西掏出来摆在他面前。如果不是前几天发了些死人财,这钱我还真拿不出来。
  不一会儿无不知就睁开了眼睛,缓缓说道:“他在武汉,具体地址在这里。”
  说着他伸出纤瘦的中指,在虚空中写了一串地名。随后一串虚幻光阴的闪过,我们眼前的景物顿时闪烁起来。
  等景象重新变清晰后,我和青峰已经身处在那个普通的茅房二号隔间中。
  “老大,那个无不知的样子我居然完全忘记了。”青峰疑惑的挠着头。
  “大惊小怪的,没见识,那就是隐匿的作用。”
  管他无不知长什么样子,总之它绝对不是美女。我的脑海里还残留着那串地址,而那个尖嘴猴腮的人,一定要尽快找到。
  “走,青峰,武汉去!”

第九章 风魂楼
  说到武汉,最著名的或许是一种鱼,武昌鱼。不过说到最著名的地方,十个猎捕者会有九个说,是风魂楼。
  风魂楼处在武汉的郊区,是一个在猎捕者中流传的地名,别误会,那里绝对不是当地的猎捕者集市,它之所以会出名,完全是有一个原因。因为它,闹鬼。
  很可笑吧,在猎捕者之中居然会有闹鬼这种传言。
  鬼,猎捕者当然不怕,毕竟捕捉它们也是身为猎捕者经济来源的一个方面。但这个所谓的风魂楼里的鬼,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可怕之处,值得猎捕者流传呢?
  很简单,因为里边的鬼,至今也没有任何猎捕者能够降伏。
  据说那里边住着一群女鬼。
  五百年前的风魂楼曾经名为凤翔楼,是远近闻名的青楼,只对当地的官员和富豪开放,可以说是这些人心腐败的家伙们的后宫。可是突然有一天,居然有人发现里边的嫖客和妓女,竟在一夜之间横尸遍野,整个凤翔楼里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这个特大案件直到最后,也因为找不到凶手而不了了之,但从那以后,就常常有人听到里边传来哀痛至极的窃窃哭泣声,凤翔楼中闹鬼的传言也越传越广。
  更神乎其神的是,走入凤翔楼中的人,不论是普通平凡的人类、妖怪,还是猎捕者,皆无一能够活着出来。五百年过去了,凤翔楼不知从什么时候改名为风魂楼,而五百年时间也形成了猎捕者,对风魂楼任务的趋之若鹜。
  无不知给我的地址,正是这座可怕的风魂楼。它说,我能够在这里找到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
  “主人,这栋楼阴气好重!”青峰站在风魂楼跟前评价道。
  这栋楼经历了五百年的风雨,沧桑的时间将它的外表腐蚀的极为残破,许多棱角上都出现了风化的痕迹。不过即使变成了这样,也依然阻挡不住楼中流露出来的,当年那种繁华宏大的气势。
  这栋楼足足占地十亩有余,采用双层结构建筑,屋顶雕刻着许多女子婀娜多姿的百千形态,即使早已经风化的看不清楚容貌了,但风一吹,依然令人感觉那些女子像是随时都能够活过来。
  只不过在我眼中,这些屋顶雕像却渗透着丝丝冰冷的寒意。
  这地方,果然不简单。只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虽然他人是丑了一点,不过那么多年都忍受着自己丑陋的样子,坚强的活了下来,也犯不着现在到风魂楼送死吧!
  “那个长相模糊的、不知道是人类还是妖怪的东西,是不是骗了我们?”青峰的视线一直没有从楼上转移:“从里边我根本感觉不到有活人的气息。”
  我微微摇了摇头:“那个小气又贪财的混蛋只有一点好,它很讲信誉,只要收了钱就一定会讲真话,而且给出的信息从来没有错过。它说那个尖嘴猴腮的人在里边,那他就一定在里边。”
  “您的意思是,我们要进去?”青峰问。
  “嗯,进去是肯定的,那个人一定要找到。”我点头。最近自己的心里老是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直觉告诉我,有危险正在向自己靠近,越来越近。
  我是个非常相信直觉的人,毕竟自己的直觉,确实救过我许多次。
  或许,真的有一个极大的阴谋,出于某种原因,落到了我的头上。那个阴谋令我寝食难安,如果不尽快解决掉,恐怕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再说自己的冤屈再不洗清,如果再被猎捕者集市通缉,如果再不能进入集市中交易,我就真的要穷到去拦路抢劫,或者考虑直接去抢劫钱庄了!
  “青峰,这栋楼里的东西,你感觉到什么了没有?”我转头问。
  青峰闭上眼睛,用神识搜索了一遍,轻轻摇摇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彷佛有一层纸将整栋楼都隔离了起来。那张纸虽然薄弱,但是韧性极强,不论我的神识怎么攻击都穿透不进去。”
  “没办法,只好进去闯一闯了,看我们能不能从这栋被诅咒的楼中走出来。”我终于彻底死心,准备进去。
  虽然楼中泄漏出来的寒意令人十分恐惧,但我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自从和雪萦、青峰签订生死契约后,我就再也没有任何害怕的东西。
  最后看了一眼这栋阴森诡异的风魂楼,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脚一抬,狠狠的踢在了门上,残破的门发出一阵“吱嘎”的难听声响,打开了。
  传说中进入风魂楼的人,不管是谁,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出来的。
  那我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进去找他呢?毕竟进去的人必死,或许那个家伙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而死人根本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不过对我而言,他的死活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是想找到他。
  不管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尸体。毕竟这家伙,是我唯一的突破口,如果不想掏出十颗金蛟龙内丹给无不知的话,找到他也只能是唯一的选择了。
  踹开风魂楼的破败大门,我和青峰同时走了进去。
  我躲在青峰身后,让他支起晟谰结界,晟谰结界可以有效阻挡非物理的攻击,对灵体等具有很强的反弹效果。这里盛传闹鬼,既然故事能够流传至今依然活灵活现的,就一定有它的参考之处。
  在很多时候我都是个谦虚、谨慎的好青年,前辈的经验我还是十分信服的。
  一进门就能看到风魂楼的大厅,一个很大的大厅。仔细看还能看出大厅的右侧有座椅和戏台的痕迹,大概是古代达官贵人看戏娱乐、和妓女沟通,以及让那些有才华的青楼女子一展才艺、增加身价的地方。
  只不过现在的戏台和桌椅早已经风化腐朽,只剩下一截截的烂木头依然残留在地上。
  大厅的地面用青石铺就,一种很特殊的青石,青中带着温润的玉质,恐怕是至今都很珍贵的和田青。
  相传这种石头冬暖夏凉,常常用来打磨成当时富贵人家女子喜欢的饰物,和玉石等价,没想到在这里却廉价的用来当地板,看的我在心里直叫败家。
  光看这地板都能看出当时这个地方的奢华和昂贵。就连皇宫都没办法相比,至少上次自己溜进宫的时候,也没见到用了这种和田青铺地板的。风魂楼啊风魂楼,我怎么就没有早点认识你?!
  “主人,您、您在干么?”青峰见我口水长流,掏出一把刀用力在地板上挖着,不禁疑惑道。
  “嘘,小声点。”我做贼心虚的低声道:“青峰,你也给我拼命挖。和田青可是好东西,这种材料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消耗殆尽,现在的市场上也很少见,值钱!”
  青峰听话的也挖了起来,挖着挖着,猛然才想起什么,闷闷的道:“主人,貌似我们是进来找人的!”
  我挠头想了想,“啊”的一声站了起来:“对啊,我们是来找人的,嘿嘿,差点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地面,左手随便掏出一张符纸在空中一摇,右手拿着须弥袋,我轻声念道:“起!”
  符纸燃烧着,灰烬带着火焰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猛地如同一阵狂风掠过,地上的和田青全部脱离,硬生生的从地面上浮起。
  “收!”随着我的声音响起,空中的和田青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吸力,统统飞入了右手的须弥袋中。
  “大功告成,搞定。”我拍拍手正准备好好将这个大凶之地搜索一次,就听到青峰惊讶的叫唤声。
  “主人,这里有尸体,好多尸体!”
  我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因为被剥去了和田青这层地板,竟然露出了一个直径十尺的坑洞。这个坑不知道有多深,却密密麻麻堆满了白森森的骨架。
  这些骨架都很完整,有的穿著残破的衣服,有的赤身裸体,但大多骨架的左手腕骨上都赫然印着数量不等的彼岸花。
  我不声不响的走上前去,拉出最上层的一具骨架仔细观察起来。
  这具骨架还很新,甚至从上边还能闻到腐烂的恶臭味。我将骨头理平整,一寸一寸的检查起来。
  这个人是个男性猎捕者,九级实力,从骨架的色泽上看,死了大概才一年左右。骨架上并没有特别的伤痕,可以判断,这个人的死亡并不是物理原因造成的。
  只是一年时间,怎么可能腐败到一丁点血肉都不剩,只残留着骨架的地步?而且骨架还能保养的如此完整?
  对,不错,我确实用了“保养”这个词汇。因为骨架的光洁程度,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有什么东西在不断保养它的错觉,就像在保养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我用手指在白骨上轻轻摩擦,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这个人的血肉,很有可能是活生生的被某种东西,一片一片的撕裂下来的。
  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苦,至少从他头骨的呈现状态上看,他死亡前在笑,笑得很灿烂,甚至有一种十分舒服放松的感觉。
  又拉了几具尸体上来,情况依然大同小异。可以肯定,这个风魂楼中,确实不简单,五百年的闹鬼传言,并不是无中生有,这里,很危险。
  “青峰,张开星辰结界。”我霍然起身,视线开始不断在大厅中游移,希望能看出些端倪。
  和我签订生死契约后,雪萦、青峰这个大妖魔的实力,被压抑到了只剩下十分之一,毕竟我只是普通人的身体,没有办法承受过大的妖气。
  星辰结界,是青峰在这个状态下,所能用出的最强防御法术,它对物理、灵体以及精神攻击都有极强的阻挡能力,甚至有百分之五的机率能够将攻击反弹回去。
  青峰低喝一声,青发猛地无风自动,在空气中舒展开来。他举起双手用力一握,顿时一张薄薄的透明青色光芒,将我和他密不透风的团团围住。
  我内心稍微安稳了一点。这个风魂楼里确实有东西,而且还很厉害。
  在那个白骨堆里,我甚至找到了十三级猎捕者的尸骨。
  十三级是个什么样的概念,或许很多人都不明白,毕竟猎捕者虽然一共被分为十八级,但就现在这个世道而言,上了十二级的存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十三级以上的猎捕者,恐怕也只能在名山大川的某个大家族禁地才能看到。
  这些老不死的家伙通常没有个五百岁,至少也有两百来岁,他们不问世事,一心只想增强自己的实力,他们追求的是修道、飞升那种遥不可及、虚幻缥缈的东西。尘世里实在很难看到。
  能够杀死那么多的猎捕者,能够让风魂楼成为五百年来,许多有实力的白痴望而却步的所在,风魂楼里的那个妖怪,怎么说也是个十三级以上的存在。
  这次玩笑开大了,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能够走出去。
  我用眼角微微瞥了大门一眼,正考虑着是不是趁还没有出现异常状况的时候退出去。就在这时,一声声凄凄切切的哭泣声,猛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那种哭声很有穿透力,彷佛无所不在似的,没有经过耳蜗的共鸣就直接就窜入了大脑中。猛一听之下,我不由得身体摇晃,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有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在了星辰结界上。

第十章 虚妄
  有人说害怕什么来什么,是最要命的事情。很好,我现在遇到的事情就很要命。剧烈的冲撞让身在星辰结界中的我也稳不住身体,险些又坐倒在地上。
  青峰猛地一转身,右手穿出结界抓向那股撞击传来的方向。但是辐射出淡淡青色光芒的手,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我的视线在周围扫视着,什么也没能看到。
  没过几秒钟,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又撞在了结界上。我掏出符纸,低喝一声:“明目,疾!”
  燃烧殆尽的符纸中,立刻传出一道柔和光芒射入了我的眼中。明目能看穿一切虚妄,对灵体以及大部分幻术都有极强的识破效果。
  但是四周还是空荡荡的,我依然看不到任何有问题的地方。
  难道这只是单纯的能量撞击?我百思不得其解,立刻叮嘱青峰增加结界的强度,不要轻举妄动。
  这股力量暂时还冲不破星辰结界,我还有时间来想办法。
  力量的冲击越来越强烈了,结界上泛起层层波动,像是荡漾着的湖水。
  在力量的冲撞下,波动的荡漾越发的频繁,青峰苦苦支撑着,我心里很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只需要再多三分钟,我们就会因为结界被破开而遭到那股神秘力量的攻击,到时候就非常麻烦了。
  心里暗自思忖着对策,我屹然不惧的站在原地。两分钟,一分钟,三十秒。
  直到星辰结界就快要破开的那一霎,我猛地喊道:“契约封印,借魂!”
  说时迟那时快,青峰浑身的妖气大量涌向了我的身体。
  “极道破,给我爆开!”
  我的双手一甩,一道无匹的妖气瞬间将身下地板硬生生破开了一道直径约七尺,不知道究竟有多大深浅的圆柱形深坑,青峰和我顿时跌落了下去。
  一边向下跌落,我一边叫道:“青峰,解除百分之十的力量,朝正上方无间断使用极道破!”
  青峰不假思索的执行了,一道又一道的妖气在他双手间凝练的如同实质一般,青色光芒不断射向了上空,狂暴的能量充斥了整个圆柱形坑洞的上方。
  哼,虽然我看不到摸不到,但是那玩意儿既然要攻击我们,就一定会有一个落脚点。
  我之前用了三分钟判断出,这不知道是什么构造的怪物,使用的攻击完全呈现直线,这么一来事情就简单了。只要我们也呈现直线攻击,而且和它的攻击轨道完全重迭,那么就有打中它的可能。
  于是我将脚底下打出了一个深坑,如果它要攻击我们,就只有飞到深坑的上空。这样一来,就算看不到,青峰的极道破也能攻击到它。
  果不其然,猛地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传入了耳中,那怪物被打的惨叫连连,飞快的不知窜向了哪里。
  我坐在青峰的背上,让他轻轻一跃重新来到了风魂楼的一楼。
  一打量环境,又让我啧啧称奇起来。在极道破不间断的攻击下,风魂楼的天花板居然没有丝毫损坏的痕迹,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本人可是很清楚解开封印百分之十的青峰,妖力有多么可怕。那时候的极道破只需要三下,就可以将这栋占地面积足足有十余亩的风魂楼夷为平地。
  不过这地方本来就是带有一丝不可思议的地方,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摧毁的话,就不会在猎捕者中流传几百年了。
  看向地板,我突然“咦”了一声。布满灰尘的地上慢慢显现出一丝丝的水渍,这些水渍越来越深,最后泛出了鲜艳的红色,诡异莫名。
  我蹲在地上,用手沾了一点在手指上,用力捏了捏,很有黏性,居然是血液,而且还是人类的血液。
  嘿,有趣,在所有的生物都已经死绝的风魂楼,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有名鬼地,我居然能在地上发现人血,而且那些人血还出现的极为神奇,完全是从无到有缓缓显露出来,彷佛身处在大海中的半透明水母一般。
  对了!水母,肯定是水母!我浑身一颤,终于想到了那个攻击我们的怪物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是母诘皇,一种原本只生存在海中的妖怪,这种妖怪力气十分大,速度又快,再加上完全透明的身体,绝对是搞暗杀的终极怪物。
  难怪自己的明目无法看穿它的身形。这东西并不是灵体,也不会实用幻术,它天生就完全透明,明目对它根本就不起任何作用。
  不过这种海中的妖怪怎么可能跑到了陆地上来了,这家伙不是一离开水就会死掉吗?我大惑不解的挠了挠头,既然知道了它的实体,对付起来就简单多了。这东西最爱就是利用速度和力气进行冲撞攻击,由于看不到,常常令人防不胜防,只是弱点也很明显。
  我掏出符纸,大喝一声:“炫极光,开!”
  顿时一道道昏黄色的光芒在这个空间中散播开来,这种光芒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令周围的一切都反射出一圈晕黄。
  没多久,我的视线中就出现了一头透明的水母状妖怪,它带着无数根触须飘浮在半空中,受伤的身体正不断滴着透明的液体。这些液体落地后不久,居然全都化成了类似于人类血液的鲜红。
  世界果然很奇妙,就连所有文献数据中都没有记载,母诘皇上岸以后它的血液会变成这样。
  我让青峰用百蚕破将它网起来拉到身旁,不禁又是一阵赞赏。
  这玩意儿,实在有些漂亮的眼花缭乱。
  据说俗世最近很流行养水母,不知道如果我将母诘皇染色后拿出去卖,会不会受到世俗人类的追捧而大发一笔?毕竟母诘皇可比单纯的水母漂亮多了。
  不过,母诘皇虽然很令人防不胜防,但还不至于能够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杀掉十三级的猎捕者。难道,这个风魂楼里,还不止一种怪物?
  就在我好奇的想要将眼前这头居然能在陆地上存活的母诘皇解剖一番的时候,猛地内心中划过一丝警兆。突然身下一空,整个人都落了下去……
  “主人!”青峰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
  只见地上的洞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融化掉,没几秒钟就合拢到了初始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它就在不久前还被开了一个大口子。
  “该死!”青峰愤怒轰击着自己主人消失掉的地方,但即使将那块地面打的支离破碎,却依然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青峰唐突的倒在地上,青色的发丝逐渐转黑,面色也开始抽搐起来。
  终于,他的额头浮现出一个面容冰冷的绝丽女子的样貌。青峰羞愧道:“对不起,姐姐,我没能保护好主人。”
  那绝丽女子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闭眼,便从青峰的额头上探出了头来。青峰的全身顿时一抖,身材猛地缩小,最后,雪萦出现了。
  白衣如雪,一袭水袖轻舞的雪萦冷冷看了一眼诡异莫名的风魂楼,轻哼了一声。只是这一声,就彷如惊雷一般,将整个风魂楼都震的抖了一抖,四周的气氛毫无征兆的寒冷起来,寒气一阵阵的袭来,穿梭在整栋楼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绝丽的女子微微吐出了一句冰冷的话语:“放了主人,否则,死。”
  从风魂楼的四面八方突然窜出一阵鬼哭狼嚎,彷佛是在嘲讽她。
  雪萦那个精致无比的脸孔丝毫没有变化,只是又抖了抖水袖,雪白的水袖立刻变长,在空中飞速窜动,彷佛追逐着某种速度极快的东西。
  没过多久,一个黑漆漆的身影便被水袖卷住,不住哀嚎着,雪萦看也没看一眼,就见那只被卷住的黑影“啪”的一声化为了万千冰屑。没有任何停顿,两袭水袖又是一卷,又是两只不知名的怪物被卷住,破碎成了无数块碎片。
  没多久,死在雪萦水袖上的各种怪物已经多达了上百只。这个绝丽的女子明显不耐烦起来,她红润水嫩的小口轻轻张了一张,一口寒气被吐了出来。
  那寒意一脱口,楼内的空间顿时化为了绝对零度的超级低温气流,所过之处的一切物体和生物都瞬间脆化掉,如同接受了千万年的时间洗礼一般,寒风一吹就整个变成了微粒,飘荡在了地上。
  “住手!奴家、奴家投降了!”眼看整座风魂楼就将要被这股寒风吹的支离破碎,一个火红的身影终于忍不住飞了出来。
  黑暗,落入眼帘的是无尽的黑暗。视线所能触及的方向,什么也无法在视网膜上成像,我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青峰!”我试着大叫了一声,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证据,就只剩下强壮的心跳。
  自从我突然掉下来后,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迷失在了这片黑暗中。我分不清上下左右,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站立着。
  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就连触觉也遗失了。
  “喂,有人吗?”我并没有慌张,因为自己十分清楚慌张也没有任何用,只是在内心中暗暗感受着生死契约。
  不久便感觉到契约开始产生了变化,雪萦硬生生突破了封印的束缚,从隐性状态苏醒过来。我不由得心里又定了一定,只要雪萦出来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优哉游哉的飘浮在这块虚空中,脑子丝毫没有停顿的思索着有什么东西能和现在的状态联系起来。没多久自己便有了答案。
  虚妄!这里应该是虚妄空间。
  曾经有佛语说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所有众生及万法,皆如梦中镜、镜中花、水中月,刹那生灭,虚幻不实。事因人立,人既虚妄,人所立之事,自然也是虚妄的。如眼有病的人,空中原本没有花,因病见花,事如病花之果。
  虽然这是一道佛偈,但却活生生勾勒出了一个上古时代就已经存在的妖怪——病花兽。这种怪物如同水刺怪一样,肚子里自成空间,而这一空间就是俗称的虚妄空间。
  病花兽并没有实体,它是介于幽灵与妖怪的存在,也便是所谓的杂交品种,不过被它吞进肚子里的生物,却不论怎样也逃不出来,只能在它肚中的虚妄空间里腐败,被它一点点的消化吸收,是个很阴险的妖物。
  不过它本身除却了这个虚妄骗人的能力外,基本上是一无是处。
  明白了这妖怪的身分,我的心里更是有底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病花兽的虚妄空间中一切都是假的,就连眼前这层看不透、听不到、感觉不了的黑暗,也不过是骗人的罢了。
  其实在理论上,病花兽肚子里的空间可以分为一二三四,四个点相连而成的一个立体正方形。这个圆形分别以点一二三四为圆心,正方形边长的一半为半径,画四个圆六七八九。
  圆六代表着一个封闭性宇宙。圆六七八九是一模一样独立存在并同时运行的宇宙。而每一个宇宙中皆有一个并行的空间。
  既然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为什么自己会被欺骗?因为这个相是自己造的,因为不是自己真心的流露,是假的。所以在这个空间中,千万不要执着于任何东西。
  每一个并行空间之上皆有一个自己。和圆六、七相对,圆五六相交于点十。圆五,七相交于点十一。那么,圆五上的任何一点,相对于点十和十一来说,就产生将来、过去之幻觉,即时间幻觉。
  时间浓缩后的空间,是幻觉之幻觉,也是这个空间的根本。而基于时间、空间而言,圆五永远感受不到圆九的存在;但是也是基于时间、空间,我只要能到达九点,就能走出这个超脱于三千大千世界之外的虚妄幻觉空间。
  小时候的自己由于没有任何能力,只能博览群书,古今中外几乎所有的文献数据、野史传记,我都熟读了记在脑子里,可以说我的大脑,也算的上是对付妖怪的一大利器,即使不借助青峰、雪萦的力量,对付这个小小的病花兽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我默默计算着,在虚空中不断走动,最后猛地停住了。睁开眼睛,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欠揍的笑容。我双手一拨,漆黑的虚空中顿时有一丝刺眼的光线透了进来……

第十一章 好烂的故事
  我从病花兽的肚子里走出来的瞬间,一个带着幽香的身体便猛地扑入了我的怀中。那具身体的柔软触感我很熟悉,是雪萦。
  “主人,雪萦,怕。”
  这个绝丽的女子在我怀中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就彷佛害怕自己一眨眼,我就会再次失踪掉。
  “身为你们的主人,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挂掉。”我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自傲的说。
  “雪萦最喜欢主人了。”
  她又像小猫一样将头深深埋入了我的怀里,不断磨蹭着。冰冷的女孩,只有在这一刻泛出暖热的温度,也只有在我身旁才能稍微看到一丝表情。
  一阵咳嗽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是从不远处传来的。我定睛一看,看到了一个红衣女子,哦,不对,是女鬼。
  只见她身穿火红的衣衫,古装打扮,生前大约有二十岁上下。不知道是幽灵的原因还是从前保养的很好,她的肌肤白皙透亮,面容精致,恐怕活着的时候也是颠倒众生的尤物。
  只是这个尤物现在却跪在地上,大半个下身已经被冻成了冰雕,即使是这种状况,她的脸上依然无奈的露出浅浅笑容。不错,很有胆色的女鬼。
  “这位官人,能不能请你稍微把我松开一点,奴家现在很难受。”红衣女鬼檀口轻轻吐出一串语句,不紧不慢,很优雅,很具有蛊惑力,如果是其它男人,恐怕毫不犹豫就会替她解开封印。
  可惜我却丝毫没卖她的帐,只是瞥了她一眼:“没看我们正亲热着?没空。”
  红衣女鬼险些气的晕过去,好半天才缓过阴气来,又柔柔的道:“奴家可没敢伤害你们,都是其它妖怪干的。奴家只是个可怜的孤魂野鬼罢了,无依无靠,只能在这风魂楼中苟延残喘。官人,您就可怜可怜奴家吧!”
  我摸了摸雪萦柔软的黑色长发,轻声问:“是你将她冰冻起来的?”
  “嗯,她,危险。”雪萦点点头,她的冰寒能力即使连灵体都能冻结。
  虽然雪萦的话很少,但从她的只字词组中,已经能够判断出很多东西来。
  我轻轻将雪萦从怀里拉开,走到红衣女鬼身前,蹲下:“你是这种风魂楼的主人?”
  “不错,奴家正是五百年前风魂楼中冤死的青楼女子之一,本名叫青荛。”女鬼扑闪着大眼睛看着我。
  我“嗯”了一声,八卦性格顿时冒出,“那当时是你在一夜之间杀了风魂楼中所有的嫖客和妓女?”
  “对,正是奴家。”
  女鬼微微叹息了一声,清脆的声音犹如黄莺出谷,以至今我都不明白的管道传播进了我的耳朵里。
  “那年,奴家二十一岁,是风魂楼中的头牌,风魂楼的青荛,在当地的绅士名流、达官贵人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奴家一直都只卖艺不卖身,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找到如意郎君,将自己的处子之身当嫁妆送给他,但是,身在青楼中的我实在太天真了。
  “终于有一天,一个在当地很有势力的权贵看中了我,要我陪伴某个朝廷钦差一宿。虽然老鸨也知道留住我的处子之身,更能吸引那些贪图我身子的禽兽,但那位权贵实在可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买通了老鸨。
  “我当然誓死不从,甚至以死相逼。老鸨见我实在不肯就范,居然在我的饭菜中下了春药。等我醒来时,一切都晚了……”
  实在有够烂的老套剧情,听得我哈欠连连,就差没有用扇子掏耳朵了:“醒来后你就自杀了?”
  “嗯,”那名自称青荛的女鬼点点头:“奴家醒来后悲痛欲绝,拔出发簪上的金钗刺死了那个钦差。自知也难逃一死,但是我不甘心,我恨,恨所有风魂楼中的生灵,我恨不得将他们统统杀掉。
  “小时候听人说过,如果在辰时,太阳刚出现一条线,阴气开始消退,阳气开始渐长的时候,穿着用人血染红的衣物自杀,就会变成厉鬼。于是我照做了,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啧啧,你现在的样子不见得很难看嘛。”我啧啧两声,看着她的脸:“你变成厉鬼后,就开始不断杀掉所有进入风魂楼中的生物?”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堆白骨:“那些猎捕者都是你吃的?”
  青荛这女鬼立刻摇头:“不是,我杀掉风魂楼中的所有生命后,怨气也消了,但由于生前的执念太深,成为了地缚灵,再也无法离开这个可恶的地方。而风魂楼因为秽气太重,陆续吸引了大量的妖物前来,这些猎捕者和生灵都是后来的妖物吃掉的。”
  “哦,原来如此。”我点点头,轻轻弹了下手指,冲雪萦嘱咐道:“雪萦,解除封印。”
  雪萦冲青荛的方向一招手,围绕她下半身的冰块全部化为万千寒意,飞回了雪萦的身体中。
  “对了,我在找一个人,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
  就在我放下戒备,在身上到处找符纸,准备化出那个人的模样给她看的那一霎,女鬼猛地从地上暴起,黑色的发丝如同千万根长针,向着我飞速刺来。
  同时,她的身体也化为一袭惨白的鬼气,侵向了我的头部,彷佛想要附入我的身体。我不慌不忙的站在原地,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女鬼的发丝就在离我只剩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的停止了。女鬼那袭凶猛的鬼气也被雪萦的水袖卷住,鬼气尖锐的嘶叫着,如同指甲不断摩擦着玉石,听得人止不住的冒出鸡皮疙瘩。
  我微笑着,将背在身后的左手拿了出来,手中正燃烧着一张符纸。
  女鬼挣扎着,早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优雅。
  她狰狞而充满血丝的大眼睛狠狠看着我,如钢针的牙齿间不断流出绿色的唾液,眼见实在无法摆脱雪萦的水袖,这才颓然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笑了笑,淡淡说:“如果你真的是风魂楼中枉死的女鬼,那么有一个常识性的问题就很令人费解了。风魂楼只不过是外界给这里取的名字,它的真名叫凤翔楼,一个在这里被束缚了近五百年的地缚灵,怎么可能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它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的名字呢?”
  “哼,夜不语,你果然够聪明。”女鬼嘶哑的吼叫着。
  “哪里哪里,客气客气,是你太白痴了,那种唬烂的老套剧情,亏你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讲完,我都替你不好意思。”我轻轻摇动扇子。
  女鬼被我气的咬牙切齿,恐怖的脸上又惨白了一圈。
  “好了,娱乐够了。如果你还想要命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伸了个懒腰,用扇子拍了拍她的脸。
  那只女鬼死死的盯着我,猛地大笑起来,疯狂的笑:“你是不会从我的身上得到任何东西的。夜不语,你不会比我多活多久!”
  说完,她的身体便不住膨胀起来。
  我心里一惊,掏出符纸在空中一划,顿时一圈乳白色的光晕便笼罩在了女鬼的身上。
  “雪萦,快闪人!”
  我大吼一声,雪萦皱了皱眉头,立刻抱住我。她右手一挥,风魂楼的大门应声而倒,赤裸的玉足轻轻在空气中一点,带着我整个人飞快向楼外射出。
  这一射就瞬间逃出了风魂楼五十丈以外,说时迟那时快,整个风魂楼中透出了一阵古怪的白光,没有丝毫的声音,这个五百年屹立不倒、五百年猎捕者口中的鬼地,就在一刹那崩塌掉,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四十丈的深坑。
  我用手遮在眼睛上看过去,不禁对那只女鬼自爆的威力啧啧称奇。
  好家伙,虽然这玩意儿是鬼,威力也未免太大了一点。还真没见过鬼会玩自爆,还玩的如此悲壮、惨烈、毁天灭地的。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不过,我还是从她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果然有一场阴谋是针对自己而来的,有一个势力,或者有一群妖魔,它们不知因为什么而想杀掉我,或者不止杀掉我那么简单,它们,肯定还有其它更深层次的目的。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它们先是诬赖我,让我遭到猎捕者集市的追杀,然后一步又一步策划着大量针对我的陷阱。它们的势力很大,实力也很强,强到我实在看不透的地步。
  这次,果然有些麻烦了。
  “雪萦,走。”我召唤了一声。
  “是。”雪萦依偎着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时候再回一趟成都了,那个该死的无不知,居然敢耍我。尖嘴猴腮的混蛋我没有找到,竟然一头栽进了陷阱里。
  不找它理论一番、讹诈些好东西,实在难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佛说:如果你不给自己烦恼,别人也永远不可能给你烦恼。因为你自己的内心,你放不下。
  佛又说:你什么时候放下,什么时候就没有烦恼。
  又是那片无数水滴的空间中,我翘着二郎腿坐在空气上,一脸气愤的看着无不知,身后是满脸冰冷的雪萦。
  “无不知,我来这里的目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我一眨不眨的看着它,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很清楚。”无不知的身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明显有些心虚。
  “你给我的信息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关于这件事,你总要给我一个解释吧。”我又道。
  “我是无不知,我给出的信息是不会错的。”
  无不知轻轻的滑动手指,似乎在思考什么:“至于你为什么没有找到那个人,是你自己将风魂楼毁掉了,也将他炸的粉身碎骨。归根结柢,是你自己的错。”
  “是人话是鬼话都是你说的,我凭什么信你?总之那个人我没有找到,你也没证据证明自己的信息管道没有受到某种因素的影响。”
  我死死盯着它:“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想误导我进入风魂楼中?”
  无不知朦胧的身影猛地显出了身形,就在那一霎发出了万千缕光芒,那些光芒射出我们身处的水滴后飞速的折射,将方圆千里之内的水珠都连接在了一起。
  我们身处的水滴顿时金光大盛,雪萦浑身一颤,水袖轻轻舞动,一层雪白的结界便笼罩在了我俩的身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水滴中的金光接触到了结界表层,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偌大的水滴也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收缩,想要将我们活生生的压碎。
  “无不知,你想干么!”我恼怒的大喝一声。
  飘荡在我们不远处的无不知淡淡道:“我只想告诉你,在这个空间中,我想杀你根本易如反掌,不必使用那么烂的花招。”
  “哼,未必。”我冷哼一声,看了一眼雪萦道:“雪萦,罗曼轻舞。”
  “是的,主人。”雪萦浑身气焰大涨,一袭寒气向四面八方挥发出去,寒气所经过的地方,一切都冻结成了冰块,就连攻击过来的金色光芒也无法幸免。
  雪萦轻轻的舞动,赤裸的雪白小脚跳出曼妙的舞蹈。
  随着她舞蹈节奏的加快,寒气就更加的浓烈。没过多久,拼命收缩的水滴也遭到了寒意的侵袭,渐渐开始疲软起来,最后也化为了一块晶莹的冰块。
  “破!”雪萦娇喝一声,水袖击出,狠狠打在了冰块之上,那滴水顿时被打的粉碎。
  无不知目瞪口呆的呆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不可能,在我的领域中根本就不可能出现比我强大的力量!”
  雪萦已经从雪白的结界中飞了出来,以极快的身法闪到它的身后,水袖死死的勒住了它的脖子,只要我命令一下,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它杀掉。
  无不知完全呆住了,不知所措,也没有反抗。
  “雪萦,放开它。”我在结界中轻轻的扇着扇子。
  “它很危险,杀掉,更好。”雪萦似乎在考虑杀掉它,会不会让我的生命更有保障。
  这个绝丽的妖怪一直都以我的生命为最优先的保护条件,只要有威胁到我的事物,通常都会毫不留情的扼杀掉。
  “没关系,总之你抓住的也只是个影子罢了。”我笑了笑,向身后望去,手中的扇子轻轻点在一个位置上:“真正的无不知,在那里。”
  在我扇子所指的不远处,一个缥缈阴暗的影子显露了出来:“夜不语不愧是夜不语,居然被你看破了。”
  “哪里哪里,”我哈哈大笑:“在这个空间里,你奈何不了我,而我也奈何不了你。但是一旦让我到了外边,我就会命令雪萦将你的那只水刺怪冰冻起来,做成妖怪刨冰,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做生意。怎么,要不要考虑以某种和平温柔的方式给我一个信息?”
  处在隐匿状态中的无不知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那个暗中想要对付你的人,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是没办法和平解决了?!”我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雪萦,我们走,去拆了这混蛋的招牌水刺怪。”
  “嗯,主人。”雪萦轻轻抱住我的腰就要向外飞去。
  “等一等!”无不知身影一闪,立刻拦在了我们身前:“虽然我无法告诉你隐藏在暗中的那个人是谁,但是我能给你一个线索,一个绝对和你有关系的线索。只要你能接近她,就能将真相挖掘出来。”
  它说完,右手一弹,一个影像立刻浮现在了虚空中……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那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女人,一个长发的绝丽女子,她正对着铜镜,不断梳理着如瀑布般的乌黑秀发。但就在她的身后,异常漆黑如墨的影子,正无声无息的悄悄向她包围过来。

第十二章 可怕同桌
  十二年前。
  据说最有价值的人,不一定是最能说的人。老天给我们两只耳朵一个嘴巴,本来就是让我们多听少说的,善于倾听,才是成熟的人最基本的素质。
  我一向都相信自己的耳朵,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自从来到这个怪异的小镇后,我发现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甚至身体上所有的感觉器官都不再可靠了。
  如果真的可靠的话,那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又该如何解释呢?
  晚上一回家我就闷闷不乐的待在小凳子上,毫无目的的翻书。老娘忙里忙外的张罗着晚饭,抽空看了我一眼,问道:“小夜,你在书院被人欺负了?”
  “没有。”我摇头。
  “我就说嘛,我家小夜那么聪明,只有欺负人的分,哪有人敢欺负你。那你为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什么,有点不在状态。”我敷衍道。大人的世界和思维方式比我们小孩子复杂的多,就因为太复杂了,所以更难以理解非理性的事物。
  假如跟他们坦诚今天的遭遇,估计半个小时后老娘就会强制老爹回家,而老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找个大夫来。算了,还是节约些口水的好。
  “哟,屁大的小破孩还有不在状态的时候,你以为自己是县太爷啊。”老娘撇了撇嘴,继续忙去了。
  我到现在脑袋都一团乱,如同乱麻一般,完全理不出任何头绪。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小镇,绝对有些不简单。既然自己只来了一天就遇到多得难以想象的诡异事情,那自己的父母呢,他们是不是也遇到了?
  在饭桌上,我稍微试探了一下公然在儿子面前肉麻的父母。
  老娘满脸陶醉:“这里的邻居都好热情,王夫人、李夫人、张夫人一早就送了些小礼物过来,还帮我收拾了房间。赵夫人也很……”
  主妇真是可怕,老娘的供词直接略过,听听老爹的。
  老爹也是满脸陶醉:“这里的人际关系比京城里单纯多了,刚认识的小王、小张、小李,听说本人要开杂货店,一大早就帮我把东西抬进了我今天才租下来的店面里,还说明晚帮我接风洗尘,到外边去大吃一顿……”
  看来有时候怀抱杂货店理想的男人,也和主妇是一丘之貉,供词毫无参考价值,再次略过。
  呜,难道整个家里就数我最倒霉,一到新地方就怪异事情层出不穷?我招谁惹谁了我!难怪一开始我就不喜欢这小镇,肯定是传说中的第六感发挥了作用!
  吃完饭,我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拿出纸和笔乱画。不久后便觉得无聊了,干脆整个人重重的躺倒在床上。
  看看对面的漏斗,还不到酉时,窗外已经坠入了黑暗中。这个地方的夜晚来临的似乎特别早,我从前居住的城市,要到酉时末左右,天色才会渐渐暗淡下来。
  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望着天花板,我看着看着,总觉得雪白的天花板上似乎有些奇怪的痕迹。那个痕迹越看越像是个人的脸庞,有鼻子有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在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我打了个冷颤,再次将视线转移。
  就在这时,寝室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强烈的震动。
  我下意识的跳下床来,那种震动居然唐突的消失了!
  一股恶寒猛然间窜上了脊背,我呆在原地,身体瑟瑟发抖。房间在震动过后如死亡一般的安静,安静的极为不正常,就彷佛我的耳朵再也接收不到任何声音,反差大得让脑子实在难以忍受。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嘴里默默念着。记忆里,身后只有一块屏风,用来隔开尿壶。
  那个屏风是这栋房子从前就有的,很古旧,上边画着一个红衣的绝丽女子。
  突然,鼻子里唐突的闻到了一股香味,像是老娘偶尔会在脸上胡乱涂抹的胭脂水粉。我浑身顿了顿,缓缓转过身去。
  顿时,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屏风上的红衣女子居然在画中挣扎,她的纤纤细手变得不再修长,她的全身也不再窈窕,整个身子都在膨胀,臃肿的彷佛像是要流溢出画中。
  不对!她确确实实的正拼命想从屏风里挣扎出来。
  她的手也确实伸出了屏风,一伸到外界,就变成了尖锐的爪子,同时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是想要将我整个人都撕碎掉。
  这种诡异的事件,根本就不是我这个十岁的小孩子能够承受的。所以我一张嘴,也恐惧的高声尖叫了起来。
  只听见楼下的老娘也尖叫了一声,然后就是“哒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
  老娘一边叫着一边冲到门口,手里还拿着正在洗的菜刀。老爹实在受不了了,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闹够了没有!大惊小怪的,都不知道在瞎跟着叫什么。你看,小夜不是好好的吗?”
  “差点没把我给吓死。”老娘见我安然无恙,用力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他怎么了。”
  老爹看向我:“出什么事情了?”
  “有鬼……”我双眼呆滞的望着屏风后边。
  老爹也向屏风看去,仔细的看了许久,才摸着后脑勺问:“屏风后哪有东西?”
  “有!里边有个全身穿着红色衣衫的女人,很可怕,刚才还一边尖叫想杀了我。”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老爹和老娘对视一眼,老娘说道:“夜夜,里边根本就没有红衣女人,而且就算有你所谓的女人,刚才还叫了,我们应该也能清楚听到才对吧。但刚才我和你爹什么声音都没听到,除了你的尖叫声外。”
  我一愣,再次集中注意力看去时,居然惊讶的发现,那个女的,那个可怕的女人居然又回到了她一直待着的地方,就连伸手欲挽发簪的姿势也和从前一模一样。现在的屏风里边干干净净的,极富艺术感觉,哪里还有刚才那恐怖怪物的影子?
  “但刚才我明明……”我欲言又止,突然发现再怎么解释,眼前的父母都不可能相信自己了。有一种委屈的感觉顿时涌入了心里。
  老娘还想说什么,但被老爹一把拉住。
  老爹看着我的眼睛,缓缓道:“夜夜,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虽然这次搬家我们没有征求过你的同意,让你内心很抵触这个地方,但希望你能稍微体谅一下我们。我也是想给你和娘更好的生活环境的,毕竟老家已经乌烟瘴气,不适合我们这一家人了。
  “好了,你也累了,早点睡吧。”老爹把我扶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将卧室的油灯吹灭,在关门的时候,又将头探进来说:“希望你能早点适应这里,待久了你就会知道,其实这里的人都很不错。”
  完了,看来父母已经完全认定我是在和他们唱反调了,现在估计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我很不爽的从床上坐起来,将油灯点燃,掏出一张纸想要写一点东西。
  但提起笔却千头万绪的,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写起。
  微微叹了口气,我苦笑着写道:
  今天是我家搬来黑水镇的第二天,也是我到白鹭书院上学的第一天。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汇,描述我第一天的转学生活。
  但,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怪异的事情。
  自从搬来后就被父母误会了两次,心情实在糟透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原来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无知学生,其实才是最快乐的一件事。
  写完日记我就早早的睡了。
  到黑水镇的第二天就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希望明早,会还我一个平凡的人生吧。
  但是隔天一上课,那个令人头痛的同桌又准时出现了。
  “喂喂,哥们儿,你知道吗?书院操场后面有一座很大的树林,里边有些很奇怪的东西喔!”一大早那个古怪的同桌诸葛宇,就在我的耳边犯嘀咕。
  我不由得想起了树林前,赵凝香找到的那个看不见的东西,然后苦笑起来。那算不算是有趣的东西呢?
  第一堂课刚开始,诸葛宇就从课桌抽屉里变戏法似的往外拿零食,各式各样的都有,桌面几乎都快摆放不下了。张先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的样子,继续聚精会神的上课。
  不要和他扯上关系,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我拼命的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拼命的忽略他。
  诸葛宇见我当他不存在,嘻嘻笑着,一把一把的往自己嘴里扔着零食,好半天,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将嘴巴凑到我的耳朵旁,用全班都听得到的声音悄悄问我:“喂,哥们儿,想不想来一包?”
  “不需要,还有,请不要打扰我上课!”我转过头,俨然一副绝世好学生的样子,严肃的拒绝道。那副嘴脸如果让从前的先生看到,不吃惊到掉下巴才怪。
  从前的我,一上课就打小差,仗着成绩好就是不好好上课,无聊时候干的无聊事情,都已经成为班级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了。那时候什么都干过,就是没有认真上过课。
  “真无趣。”同桌缩了缩脖子,又将满桌的零食往课桌里塞。
  不一会儿桌子干净了,他彷佛觉得桌面干净的实在受不了,于是便从抽屉里拉出一个软绵绵的、彷佛写着“靠上去就能睡得舒服到流口水”的枕头,用力转了转脖子,然后抱着枕头,义无反顾的睡了起来。
  我的佛祖!请问他的抽屉是传说中的须弥袋吗?究竟要怎么排列组合才能塞下那么多东西!
  理智的我按捺住好奇心,好不容易才憋到下课。还好,这个古怪的同桌一个早晨都在睡觉,没有再做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骚扰我。
  很快就到了午休的时候,吃饭时间赵凝香跑了过来。
  “夜不语社员你好。”她趾高气扬的向我问好,声音高傲的像是某国皇帝,跟在她身后还有两个孩子。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我家散步社新进社员夜不语。”
  她扬起头得意的向那两个孩子介绍我,然后眼睛一亮:“怎么样,我的社团有两个人了吧。你们快点把答应的东西给我。”
  这个……我该不会是不但进了狼窝,还一不小心被当成赌注了吧?
  “知道了,啰唆。”那两个人极为不情愿的将两幅字画塞给她。
  左边的男孩子带着苦笑,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路见,就是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路见’,是武术社长。”
  得了,一听自我简介就知道肯定是一个武侠狂人。这种人有百分之九十可能是麻烦人物,立刻转入重点忽略目录之中。
  右边的女孩长得很小巧,脸上长着两个彷佛能将人吸进去的酒窝,大方的说道:“我叫晓雪,碧涧驿思晓的‘晓’,鬓云欲度香腮雪的‘雪’。在书院藏书阁当管理员。”
  喔喔喔,少有的诗词歌赋狂人,估计是未来有志于向文学发展的有为文学少女。终于遇到个正常人了!
  礼不来非往也,一向都很礼貌的我立刻招呼道:“你们好。就如同刚才那位介绍的一样,我叫夜不语,夜不语的‘夜’,夜不语的‘不’,夜不语的‘语’。”
  对面的三个人立刻大笑了起来。
  “你的自我介绍还真节约,佩服。”晓雪笑到细细的腰都弯了下来。
  路见笑够了,好奇的打量着我:“你真的参加了赵凝香的散步社?”
  “被逼的。”我苦笑。
  “完全能够理解。”路见和晓雪露出同病相怜的苦涩笑容。
  这两个家伙,虽然没有参加这个社团,不过肯定也被赵凝香折磨的够呛。
  赵凝香皮笑肉不笑的瞪了他俩一眼,拍着我的肩膀问:“夜不语社员,你好像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还不是那个诸葛宇,我都快受不了他了!”我的痛苦顿时找到了宣泄的地方,滔滔不绝的诉苦道:“那家伙整个一魔鬼,我还真没有见过像他一样的人。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他们家是不是开杂技团的,要不然他老爹就是个术士……”
  “等等,你说谁?”赵凝香问。
  “诸葛宇啊!”
  赵凝香转过身望着晓雪和路见,疑惑的问:“我们班有叫诸葛宇的人吗?”
  “我们怎么知道,我们又不是你们班的。”他俩异口同声的答道。
  “难道不是我们班的?”赵凝香用手指抵住嘴唇嘀咕着。
  “怎么不是我们班的,都不知道你这个班级老人是怎么当的。他不但在我们班,还是我的同桌!”我大声说。
  “你的同桌?”赵凝香呆了一呆,傻乎乎的问:“你哪有同桌?”
  “你在耍我吧!”我瞪了她一眼:“我怎么可能没有同桌,那家伙叫诸葛宇,从我坐在这里的时候就经常骚扰我。”
  “夜不语同学,你真的没有同桌,这点就算我们外班人都知道。”路见也点头作证。
  “不错,我记得你那排的桌子一直空着没人坐,我从五年前就在这个班上上学了,从来没人坐过那两个位置。直到夜不语同学你来的时候占了一个位置,另一个位置依然空着,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同桌。”赵凝香想了想说。
  “不可能,那一直以来谁坐在我的身旁?”我大为惊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没有人!我就坐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从来没有看到你身旁有人坐过!”
  “怎么可能!”我发疯似的走到同桌的位置,拉开抽屉想要证明这个桌子确实有人经常坐。但当抽屉拉开后,我却呆住了。
  抽屉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层尘灰和一丝淡淡的腐臭的气味。
  在这个老旧的课桌上,我找不到任何一丁点曾经有人坐过的痕迹和证据。
  难道真的没有人和我坐过?我其实真的没有同桌?难怪那个叫诸葛宇的家伙不管干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教室里的先生和同学都根本不会惊讶。因为他们完全看不到他,只有我能看到!
  那,那个叫做诸葛宇的男孩,我的同桌,究竟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对新环境的不适应,所以才冒出来的错觉?还是真的如同父母所说的,我对他们搬家有抵触,所以内心深处开始产生自我幻觉?
  “诸葛宇,你说那个同桌叫诸葛宇对吧?”就在我开始自我否定的时候,晓雪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我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真的?”赵凝香立刻来了兴趣:“在哪里?”
  “应该是书院的藏书阁吧,有一次我帮书院整理学生档案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过。”晓雪不确定的说。
  赵凝香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就想往外跑:“走,我们去查查。”
  “笨,你知道档案楼在哪里吗?”晓雪不屑的拍掉她的手:“在旧书社那边,现在已经完全废弃了。要去就要穿过操场后边的树林,想要来回,中午的休息时间压根儿就不够。”
  “那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好了。”赵凝香兴致高昂。
  路见迟疑道:“但据说旧校舍那边一到晚上就闹鬼,很可怕的。何况书院后边的树林很少有人整理,几乎快变成森林了,传闻常常有诡异的声音传出来!”
  “切,胆小鬼,亏某人还经常自称大侠。”赵凝香鄙夷道。
  “哼,去就去。”路见果然是个武侠狂,激将法一出现,就见他咬牙切齿的答应了,真是个单纯的家伙。
  “我不去。”我举了举手。
  “为什么?”赵凝香显然很意外。
  “没有为什么,我讨厌麻烦的事情。”我毫不犹豫的说。
  赵凝香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没关系,你肯定会去的。”
  “为什么?”我反问。
  “因为我感觉得到,你和你又臭屁又冷漠的外表完全不一样,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好少年。”
  ……完全被看穿了。
  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真相,不会那么简单的就呈现在我们的眼前。或许,这个事情任性的探寻下去,会变得异常危险吧……
  下午放学后,我们四人来到了操场后边的树林前集合。看着即使在白天也感觉长相狰狞的树木,我莫名的有些担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跟着他们慢慢踏了进去。
  还好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我们很顺利的就来到了旧校舍前。
  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残破的旧校舍采用木石结构,外观早已斑驳的令人不寒而悚,有一种怪异的气氛一直萦绕在四周,虽然是五月天,但我却感到一丝丝的凉意从旧校舍里透出来。
  “真的要进去吗?”路见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废话,都已经到这里了,难道还能半途而废?”赵凝香大大咧咧的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刚一进去就尖叫了一声。
  我们三人慌忙也窜了进去,然后同时石化了。
  只见不远处的床上躺着一具尸体。
  不!那玩意儿早已经算不上尸体了,因为它只留下了一堆骨架和些许毛发。上边堆满了灰尘,不过这绝对不是让我惊讶的地方。
  最让我恐惧的是,眼前无数的草根和树根从地板下穿出来,那些根部穿梭进了每一根骨头里,它们将尸体紧紧拴住缠住,彷佛那也是它们的一部分。
  赵凝香从发呆的状态回过神,她使劲在自己头上敲了敲:“好痛!看来不是在做梦!”
  晓雪也满脸惊骇的直直看着眼前的景物,嘴里喃喃说道:“老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强压下内心的反感,带着浓厚的兴趣将眼前的骨架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用手将骨架翻动起来,哑然失笑。
  “你们这些笨蛋,这又不是真的骨架,有什么好怕的。”我嘲笑道:“没见过上针灸学时候的人类骨架吗?你们自己摸摸,硬木头做的,外表涂了一层漆。”
  三个人脸上一红,尴尬的笑了起来。
  赵凝香恼羞成怒的用力踢了面前的骨架一脚:“不知道哪个该死的家伙搞恶作剧,要让我逮到了,我、我罚他把《论语》抄写一千遍,活活折磨死他!”
  要让你逮到才有鬼了!我耸了耸肩膀,正准备打量四周。突然听到脚下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世界都摇晃了起来。
  当我们好不容易逃出去的时候才知道,整个黑水镇,就在此刻,被毁了……

第十三章 天坑
  曾经有个哲人说过,人类不能太自以为是,我们应带着谦卑的心对待万物众生,才可能少犯错误,积累智慧。这是我常常教育青峰的话,不过现在我手里拿着的一份虬信,却在考验着我的智慧。
  所谓“虬信”,是一种通过叫做“虬”的怪物传递的信件。
  这种怪物没有腿,也没有翅膀,却能在两个空间中自由的穿梭,是猎捕者获得信息的重要来源。而这种虬信,只能从猎捕者集市里获得。
  由于遭到猎捕者集市的通缉,我早在好几天前便单方面的掐断了虬道,令集市无法判断我的位置。但相应的,自己也有好一段时间无法接收到信息了。
  刚才命令青峰蹲守在路边,随便打劫了一个猎捕者,我很容易的得到了正拿在手上的这份“虬信”。
  虬信是一本小册子,首页赫然是我的通缉令。切!集市里那些老王八蛋,犯得着花那么多精力来逮捕我吗?我招谁惹谁了我!以前猎捕者集体遭到屠杀的时候,也没见过暗阁的人出动过,这次不但花了那么大的价码,还派出一大堆暗阁成员抓捕我。
  实在是太不厚道了。要让人相信里边没有点猫腻都难。
  虬信的第二页是一则很显眼的新闻。我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新闻里提到,前日凌晨,黑水镇发生了局部地面塌陷,形成大小不等的三个巨型“天坑”,最大的有五十丈宽,塌陷严重威胁到附近的十一家民居。初步认为,地面塌陷是因为地下溶洞引发的小型岩溶塌陷。但村民怀疑是妖物作祟。
  新闻正文依然是猎捕者集市当红的探知撰写的。他写道:
  前日凌晨,黑水镇发生了局部地面塌陷,一夜之间形成大小不等的三个巨型“天坑”,呈直线展开,长约四百丈,塌陷严重威胁到附近的十一家农户。此事发生后,当地衙门立刻派出手下,来到当地猎捕者集市,委托猎捕者查明塌陷原因。
  一个时辰后,五名土行猎捕者就赶赴了天坑处。经过仔细的现场查勘后,得出的初步结论是:该地面塌陷是因为地下溶洞引发的小型岩溶塌陷,是自然形成的灾害。
  集市虬信成员也在当晚派出人员,对当地进行了暗查。
  黑水镇最年长的老人,八十一岁的张富说:“我一辈子都没见过地面冒出这么大的洞来,好吓人哟!”在张富的记忆里,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古怪事”。
  昨日上午辰时,鄙人也驾着火行兽来到了黑水镇,只是进了镇中,前行了约两里的地方,就看到路边突然“冒”出一个“大坑”。这些坑洞大的确实像是妖怪造成。
  村民周华、李兰的家与“大坑”几乎是零距离。他们说,前日早晨这个大坑还要深些,现在村民不断的朝里边倒土进去,希望把天坑埋起来,不过忙活了半天,仅仅填埋了一半左右。
  附近几个有的居民在好奇地比划着“大坑”的尺寸,有的一直认为是天灾,甚至在坑前顶礼膜拜,磕头焚香。
  沿着第一个“大坑”右方的上山路前行不到五十丈,左侧一块大田中央赫然又出现了一个圆形“大坑”,大小与路边的“大坑”相仿。但这个不算大,半山腰的那个才算是“天坑”,足足有五十丈宽!
  在当地热心村民的指引下,鄙人在黑水湖边上见到最大的一个“天坑”,直径有五十余丈,深十丈,它紧挨着一家采石场及几家住户。
  “天坑”呈圆形,周边的农田及地面都被一只“无形之手”拉扯得变形、开裂,最大裂缝足有四、五十寸;一些庄稼也被垮下去的土石彻底湮没。
  鄙人注意到,“天坑”波及的范围包括一大片农田及上山的必经之路,衙门已经在四周派出捕快,不让任何人通行。
  这次出现天坑,令许多人家的院子一夜之间不见了。
  黑水镇民杨兰、杨华、杨友三家毗邻路边,位置呈三角形。这次地面塌陷的其中一个“天坑”,恰巧“落”在三家人当中。
  “一夜之间,我家门口的院坝居然不见了!”杨华回忆说,前日凌晨寅时左右,一家人还在熟睡中。突然,门口一阵异样的响动惊醒了他,“那种奇怪的声音就如同重重关门时,发出的‘砰砰’声,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早晨卯时许,杨华起床后开门一看,发现自家大门口塌陷出一个圆形的大坑来,“大坑直径大约有五丈,深有六丈,幸好是白天发现,若不然晚上黑灯瞎火的一脚踩空可就糟了!”杨华后怕不已。
  就在杨华等居民发现“大坑”时,距离五十多丈开外的一块大田内,同样惊现了一个直径大小差不多的“大坑”;而接连的怪事不断,在附近二、三十丈外的石山上也塌陷出一个体积更大的“天坑”。细心的村民发现,三个大坑几乎呈一条直线,距离有四百多丈。
  此天坑的造成原因,究竟是塌陷、是天灾、还是人祸?甚或是妖怪作祟?
  地面蹊跷塌陷的成因为何?事发后,黑水镇土行猎捕者到现场查勘,初步认为:“该地面塌陷是因为地下溶洞引发的小型岩溶塌陷,是自然形成的地质灾害。目前应采取的措施包括:进行三到五天的全天候监测,进一步弄清塌陷成因及采取应对措施。
  “监测期间危险区域内的十一户居民,不能在此居住及农作,必须撤离;对出现的陷坑必须用石块和泥土进行填埋。”
  塌陷是“天灾”吗?黑水镇的部分村民持有不同说法。一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指出,附近的一家石料开采作坊,有可能是造成塌陷的元凶,“从十天前起,那家作坊就开始大量抽取地下水,可能使地下的溶洞地质发生了改变,最终导致了地面塌陷发生。”
  鄙人在当地衙门却得到了一个奇怪的信息,那家石料开采作坊在十天前发生了一件怪异的事情。大量的泥浆水从开采石料的洞穴中毫无征兆的涌出,淹没了百余丈长的矿道,石料作坊损失惨重,所幸此事也是发生在夜晚,否则会有大量无辜人员会受到毁灭性冲击。
  这次地面塌陷是否与作坊大量开采石矿,以及抽取地下水有关,最终还要进行进一步的勘测!
  随后,鄙人联系了那家作坊的老板,他说,该石料作坊已经开了十多年了,从未出现过矿道涌入泥浆水的情况,他们对此也感到非常蹊跷,甚至感觉是妖怪作祟。
  就在鄙人收集资料的昨日下午申时左右,黑水镇的大地伴随着强烈的哄吟,又有几个“天坑”凭空塌陷了下来。
  情形极为恐怖,也让土行猎捕者所谓溶洞塌陷的说法不攻自破。因为这一次“天坑”出现的地方,离最近的溶洞也有五里,就算溶洞倒塌也牵涉不到此地。
  本地的猎捕者集市再一次接到当地的衙门委托,悬赏十万两黄金调查此事。究竟是天灾人祸还是妖怪作祟,恐怕有待众位猎捕者的努力了!
  我看完虬信,半晌也没有说话,只是拿着信微微发呆。青峰用力摇了摇我的肩膀:“主人,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你知道无不知要我们去什么地方找一个什么人吗?”
  “不知道,您没告诉我。”青峰摇头。
  “就是虬信中的那个黑水镇。”我叹了口气,一时间那个小镇的名字如同打开门的钥匙一般,将从前儿时的种种记忆都释放了出来。
  “主人,你为什么要叹气?”
  “没,只是想到许多的往事罢了。”我摇摇头。
  “一定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青峰判断道。
  我略微有些吃惊:“哦,从哪里可以看出来?”
  这家伙很有哲理的说了一句臭屁的话:“主人曾经说过,美好的回忆当自己回忆起来的时候,是不会叹息的。”
  “切,我有说过这种肉麻到就算想一想嘴上都会长疮的话?”我瞪大了眼睛,完全的不可思议。
  “说过,姐姐可以作证。”
  “恶心!”我用力摆摆头:“算了,还是说正经事吧。黑水镇,这个地方其实我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我小时候就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可惜,被一次天灾将所有东西都毁掉了。”
  “天灾?类似现在的这种天坑?”青峰问道。
  “不完全是,那时候猛然间天昏地暗,地动山摇,群山环绕的黑水镇整个都从中央位置裂开了。黑水湖的湖水倒灌出来,淹没了整个小镇,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逃了出来,很幸运的是,我爹娘并没有在那里丧命。
  “老爹的杂货铺老板梦想破灭后,又灰溜溜的带着我回到了本家。”我的笑容有些苦涩,显然,不论是黑水镇、天灾、还是本家,都不是些有趣的回忆。
  “然后呢?主人在悲伤,雪萦也会悲伤。”感觉到我的感伤,青峰的声音抽搐了片刻,雪萦出现了,她的水袖轻舞,一双洁白细嫩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
  “没有然后了,走,黑水镇去。”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有十二年没有去过黑水镇了,自从十二年前逃出来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既然无不知说一切的根源就来自于黑水镇,只有到了黑水镇才会找到诬陷栽赃我的那个东西,那么如他所愿,我就去吧。
  黑水镇,我来了!
  午夜寅时许,四周一片宁静,有一群小偷悄悄溜进了黑水镇的一户人家中,翻过院落的围墙,想要进屋偷些东西。
  赵力被院坝里的狗叫声惊醒。仔细一听,似乎还伴有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有小偷!”他立刻反应了过来,用力推醒熟睡的妻子张晓,一边交代她叫醒旁屋的侄女婿,一边披衣追下楼去。
  当赵力悄无声息地走到楼道口时,发现四名全身都笼罩在黑色衣服中的男子,不知道在他家里偷了什么东西,黑色衣物后边隆起了一大块,像是驼了背一般,正准备出门。
  “站住,偷的东西统统放下!”赵力见状立即扑了上去。
  见事情败露,那四个打扮怪异的小偷,立刻分出三名男子赶紧向前奔去,另一个比赵力稍微矮小的男子,则持一把刀向他反扑过来,并用嘶哑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声音指着他威胁道:“不许过来,否则杀死你!”
  见对方拿着长刀,赵力不敢贸然向前冲。对方见他不敢上来,转身便跑。
  赵力一面朝隔壁大哥家大喊“有贼”,一面跟着追上去。
  那名黑衣小偷见赵力又追上来,右手在驼背上一捞,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根铁棍,转身对着赵力劈头盖脸打过来。赵力只好伸手遮挡,并大声呼救。
  他的呼救声惊动了大哥,也惊动了周围邻居。
  大哥和邻居赶来,与赵力一道,顺着小偷逃跑的门前小路追上大路。在追了二十余丈远后,小偷居然莫名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追到了乱坟岗中。不禁打了个冷颤,暗中判断恐怕是碰到鬼了,对着乱坟岗的方向,每人吐了三下口水驱邪,然后四散回到了家中。
  追贼无望,还莫名其妙的沾染了晦气。赵力和大哥气愤地边骂边往回走,刚走到离大门不远的茅房门口时,居然发现妻子头朝大路、脚朝家门,一动不动趴在路中间。
  “怎么了,你怎么了?”赵力以为妻子不小心摔倒了,赶紧走过去将她扶起来,一边扶还一边大声叫唤着。
  但不论他怎么叫、怎么摇晃妻子,她躺在赵力臂弯里,只是“呃”了一声,便垂下了头去。顿时,一种不安的感觉萦绕在赵力心底,他赶紧更加大声呼喊并使劲摇晃妻子,但妻子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还是他大哥冷静,摸了摸他妻子的鼻息,缓缓的摇头:“人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刚才她还好好的!”赵力难以置信的吼着。
  “她已经没有鼻息了,不信你摸摸看!”大哥也大声叫起来,皱着眉头:“冷静一点,看清楚情况再说。”
  赵力的大哥当过捕快,很有些办案经验。
  他迅速将赵力妻子张晓的尸体检查了一遍。
  这具尸体完好无损,体温因为死亡而迅速流失着,整个尸体都没有明显的伤痕。唯一有伤痕的地方,只是手臂和腿部,但都不是很重,恐怕是跌倒后的擦伤。除此外就再也找不到致命的伤痕了。
  张晓临死的时候左手呈现爪状,像是伸手想要去拽什么,而右手五根指头都紧紧握在了一起,赵力的大哥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的手掰开,她的手心里赫然残留着一片布,一片明显才从某件衣服上撕扯下来的黑色布料碎片。
  那点布料碎片带着腐臭血腥的味道,很像他们不久前在追捕的小偷身上所穿的衣物。
  但张晓明显不是被小偷杀死的,毕竟没有任何的致命伤痕。
  然而,要说是自然死亡,也不太可能。弟媳妇的身体很好,就算是突然之间受到惊吓而死亡,表情上也应该表现出来才对。
  但现在的她却像是安安静静的睡着了似的,完全看不出有受到过惊吓的样子。就彷佛、就彷佛她的灵魂被妖物摄走了。
  大哥霍然站起声,大喝道:“快去看看屋里的其它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他们什么反应都没有?”
  赵力这才反应过来,放下妻子,跌跌撞撞的朝里屋跑去。刚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侄女和侄女婿倒在了屋里,两个人都死了,死亡的样子和自己的妻子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这样。死了,都死了!老天,我究竟是犯了哪门子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要这样惩罚我!”赵力跪在地上,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向右边的房间跑了过去。
  女儿,自己的宝贝女儿千万不能有事才行。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女儿,唯独女儿不能失去。
  用力推开房间门,赵力彷佛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房间里空空荡荡的,窗户大开着,女儿早已经不知了去向……
  就在黑水镇乱坟岗不远处的一个洞穴里,那四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衣物中的小偷缓缓停住了脚步。这四个人对视一眼,然后身体一阵模糊,最后四个人居然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
  那个驼背的男子慢悠悠的将手伸向驼背的位置,向后一拉,一个绝丽的女子顿时从背上掉了下来。她昏迷着,如瀑布般漆黑的秀发散在地上,很美。
  那男人将女子甩下来后,背脊猛地打直了,敢情他的驼背居然能装下一个成年女孩子。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将那女孩弄晕,驮在背上带回来的。
  男子脱掉了又脏又臭的黑色外套,露出了一张帅气的脸,只是那张帅脸上满是邪气。他的嘴角带着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的好看笑容,但就因为那种笑容实在太完美,反而令人很难产生出真实感。
  “醒了吧,我知道你醒了。不要再装了!”他狠狠的将女孩从地上抓起来,又用力摔在了地上。
  女孩头部摔出了血,眼泪和黏稠的血混合在一起,但女孩始终不说话,忍着剧痛,哼也没有哼一声,只是紧紧闭着眼睛。
  “真是不乖的女孩。你爹娘没有告诉过你,到别人家做客,眼睛要直视主人家才算礼貌吗?我要惩罚你!”他舔了舔舌头,左手亮出一把尖锐的刀。
  “先切哪里好呢?嘿,小姐,你不是不喜欢说话吗?我们要不要来玩一个游戏?如果你先发出声音了,就让我切一刀。如果我先出声,就让你切我一刀。嘿,公平吧!”
  还没等她答应,那个男子已经猛地一刀割在了她的大腿上,将一片鲜红的冒着热气的肉片了下来。令人疯狂的痛苦立刻席卷了她的所有神经,她不由得呻吟起来。
  男人激动的如同小孩子一般,一边拍手一边怪异的大笑:“你输了!你输了!哪里?我这次要割哪里?”
  他手里的刀不断在女孩身上的各个部位比划着。女孩紧紧咬着牙齿,全身都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好,决定了,就割这里!”男子嘿嘿笑着,举起刀就向女孩割去。
  就在女孩不堪折磨,绝望的想要自尽的时候,山洞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很难令人忽视的巨响。
  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疯狂的大声叫喊。
  男人皱了皱眉头,一拳将她打晕,然后冷静的将手洗干净,整理了下衣服,慢悠悠的走到山洞口,伸出头小心翼翼的向外望了一眼,愣了愣后,走了出去。
  山洞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公子服装,嘴角带着欠揍微笑的男子,手里一把折扇。他大感有趣的盯着他微笑,许久才慢吞吞地道:“你山洞里那个抢回来当押寨夫人的女人,运气真的很背。不过我喜欢,那女人,我要了!”
  笑容很好看的男子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白衣男子微微一笑:“一个要你命的人。”说完,迅速的掏出一张符纸,一道灿烂的光芒猛地向笑容很好看的男子刺了过去。

第十四章 遇见
  传说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在函谷府衙,为府尹留下洋洋五千言《道德经》时,一名年逾百岁、鹤发童颜的老翁,招招摇摇到府衙找他。老子在府衙前遇见老翁。
  老翁对老子略略施了个礼说:“听说先生博学多才,老朽愿向您讨教个明白。”
  老翁接着得意地说:“我今年已经一百零六岁了,说实在话,我从年少时直到现在,一直是游手好闲地轻松度日。与我同龄的人都纷纷作古,他们开垦百亩沃田却没有一席之地,修了万里长城而未享辚辚华盖,建了四舍屋宇却落身于荒野郊外的孤坟。
  “而我呢,虽一生不稼不穑,却还吃着五谷;虽没置过片砖只瓦,却仍然居住在避风挡雨的房舍中。先生,是不是我现在可以嘲笑他们忙忙碌碌劳作一生,只是给自己换来一个早逝呢?”
  老子听了,微微一笑,吩咐府尹说:“请找一块砖头和一块石头来。”
  老子将砖头和石头放在老翁面前说:“如果只能择其一,仙翁您是要砖头还是愿取石头?”
  老翁得意地将砖头取来放在自己的面前说:“我当然择取砖头。”
  老子抚须笑问老翁:“为什么呢?”
  老翁指着石头说:“这石头没棱没角,取它何用?而砖头却用得着呢。”
  老子又招呼围观的众人问:“大家要石头还是要砖头?”
  众人都纷纷说要砖而不取石。
  老子又回过头来问老翁:“是石头寿命长呢,还是砖头寿命长?”
  老翁说:“当然石头了。”
  老子释然而笑说:“石头寿命长,人们却不择它,砖头寿命短,人们却择它,不过是有用和没用罢了。天地万物莫不如此。寿虽短,于人于天有益,天人皆择之,皆念之,短亦不短;寿虽长,于人于天无用,天人皆摒弃,倏忽忘之,长亦是短啊。”
  传说被老子握着比喻过的砖块和石头从此有了灵性,变为了妖物。圣人用过的东西会带有灵性,在认知中似乎是理所当然了,就如同名人使用过的东西,就算是个尿壶都会身价百倍一般。
  但根据猎捕者集市的调查研究,不光光是圣人,一些极少数的普通人也会给经常使用的物品赋予灵性,这些人自身恐怕没有任何能力,甚至无法为其它人类所发现。
  当妖怪的却总能很清楚的找到并分辨出这些人,他们对妖怪而言,犹如极为美味的补品,妖怪一旦找到他们,就恨不得一口吞噬下去。
  恐怕,这个妖怪也找到了这样的一类人。
  当我的符纸化为的噬日箭,就要刺穿那个笑容好看的男人的前一霎,那家伙以完全脱离了人类的速度,猛地朝后跳去,在空中他的身体暴胀,只见身上的皮肤寸寸破开血肉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层皮干巴巴的掉落在了地上。
  一个七尺多高,口吐刺鼻味道的妖怪显露了出来。它浑身呈现墨黑色,血红的眼睛,尖锐的牙齿,没有腿,四肢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爪子,这妖怪窜到了山洞的中央,正对着我低吼着,刺耳的音波将四周的大石头全都震的粉碎。
  “晦气鬼!”我略微有些吃惊。这种只会在澡堂和茅房中出现的妖怪,怎么会跑到了这里来?
  晦气鬼顾名思义,就是喜欢吞噬晦气,而所谓的晦气,大多是人类的排泄物和分泌物,所以人类最容易聚集这些东西的地方,例如澡堂、茅房,都偶尔能够看到。但自从二十多年前唐朝卫生改革后,它们也集体迁移到了下水道中。
  理论上而言,它们是无法出现在有晦气以外的地方。奇怪了?!
  “青峰,上,和那东西玩一玩。”我一挥手,然后掏出符纸喝道:“醒目,疾!”
  就在青峰窜上去和晦气鬼打做一团的时候,一道光芒也射入了我的眼中。醒目,能够看透一切肉眼不能看到的东西,是“明目”法术的第二个运用层次,利用它能够看到许多空气中残留的东西,不论是狐臭、体臭、妖气,或者是晦气。
  但是一看之下,我却有些目瞪口呆起来。怎么可能?这个山洞里干干净净的,就连随处可见的浮游灵也没见到一个。不远处有两团一青一灰的光芒。
  青色的是青峰的妖气,而灰色的是晦气鬼的鬼气。令我没想到的是,那个晦气鬼居然有着和青峰不相上下的实力,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还有这个山洞房间,太不符合常理了,哪有这么干净的地方?就算是纯净之地也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等等!我猛地想到了什么。
  这个怪异的晦气鬼为什么会来找这个女孩?晦气鬼一般只是喜欢吃晦气而已,虽然长相可怕,但基本上不会伤害人类,也不会离开有晦气的地方,攻击力更不会这么强。
  又想起了不久前,自己遇到的那些同样怪异的妖怪。会使用附魔武器的金钱鬼,离开了水的母诘皇,以及现在就在眼前的晦气鬼。它们都太特别了,特别的令人不寒而悚,如果妖怪都像它们这样,整个世界都会乱套的。
  “青峰,接触百分之十的封印,给它留个全尸,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我运起了生死契约。青峰周身的妖气瞬间暴涨,原本还打得难分难解的状况立刻被颠覆,晦气鬼的鬼气被压了下去,没多久便被逼到山洞的一个小角落中。
  然后我又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情况。不论是青峰的妖气还是晦气鬼的鬼气,一旦泄漏到山洞的其中一个角落,便会诡异的消失掉。
  不是被吸收了,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抵销或者分解掉,然后消弭在了空气中。
  古怪,这地方果然有古怪。
  我犹豫了一下才走了过去。那个女子正躺在地上,虽然浑身是血,但却丝毫没有掩盖住她精致秀气的脸孔,没想到她还是个很有气质的美女。
  她的睫毛很长,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会不时的抖动一下。
  那纤细的腿上,被晦气鬼用刀划出了几道长长的伤口,脸上身上也有好几处软组织挫伤,不过,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身后的打斗声开始变得轻柔了,我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只见青峰用“破魔刃”封锁住了晦气鬼的一切退路,无数“青魂剑”软绵绵的飘过去,不断发出“啪啪”的爆裂声响,轰击得晦气鬼手忙脚乱。
  趁着那只鬼忙乱的当口,青峰毫不犹豫的使出“修霜冻”,顿时,晦气鬼的四周彷佛时间停顿下来了一般,它整个七尺多高的身体,都被封印在了一块青色水晶中。
  搞定!我向青峰点点头,赞扬了他几句,然后一扬手,整块封印着晦气鬼的青色水晶便飞入了须弥袋里。
  当我再次转回女孩身旁的时候,居然发现有一道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是这个视线的主人,那个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醒了过来。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却完全不能从她眼中读懂任何的东西。
  郁闷,这次不要又被误会了吧!
  显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女孩扑闪扑闪着她大大的眼睛,漂亮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看清楚了我的样子,这才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忍着剧痛给我欠了个万福:“谢谢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能不能请你顺便送我回家,我家在黑水镇赵家。”
  “举手之劳而已,小姐不用太在意。”心里默默通过契约封印,命令雪萦醒过来,吩咐她将眼前的女孩扶起来。
  这个女孩的心智果然很坚强,就算身体再痛也没有哼一声。看到走进来的雪萦冰冷绝丽的脸孔,她稍微愣了一愣,这才道:“有劳了。”
  不知为何,这个女孩我越看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第一次看到她,是在无不知的法术中。无不知给我指点了一条找到诬陷我的幕后主使的快捷方式,就是来到黑水镇,接近眼前的女孩。
  没想到一赶来,还来不及对这个女孩展开调查,就发生了眼前的一幕。
  我一进入黑水镇,就看到了这只晦气鬼在镇子里四处游荡。最后来到了一户人家前,它吸光了那户人家里主人家的精气,还抢走了我的目标。
  我来不及阻止,这家伙就从我眼前消失掉了。
  靠着青峰的灵敏鼻子,让他像狗一般的趴在地上,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只晦气鬼的老巢。但,这女孩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虽然这才是第二次见到她的容貌,第一次见到她的真人,但总觉得她像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雪萦一路搀扶着她,也不怕惊世骇俗,一路飘在空中飞驰。
  我在脚上贴上神行符,不紧不慢的跟在后边,那女孩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彷佛现在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情是很理所当然的。不过仔细想想,也对,就连晦气鬼都遇到了,整个人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害怕。
  我的视线有一次移动到她身上,这次才惊讶的发现,她的大腿上有鲜血不断在流,这一路上女孩居然哼都没有哼过一声,够有骨气的。
  “铁树开花,枯木逢春,万物回春咒,疾。”我丢出一张符咒,那张黄表纸在脱离我手的瞬间便燃烧起来,火焰中解析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棉布般轻轻贴在了女子的伤口上,血顿时止住了。
  女孩眉头舒展开,转头微微向我点了点:“再次谢谢先生。”
  晕倒,从公子到先生,她的称呼也够有跳跃性的。
  “先生是猎捕者吧?”她沉默了片刻,突然问。
  “你知道猎捕者?”我略微有些惊讶。毕竟猎捕者这种职业并不是普通人能够知道的,就算是国家的达官贵人,如果品级不是够高,恐怕也不会知道。
  这女孩从哪里得到猎捕者这个行业的存在的?她家里好像并不是富裕人家。
  她看着我,笑了笑:“没什么好奇怪的。前段时间发生了天坑的事情,黑水镇一时间来了许多的土行猎捕者,其中一个猎捕者还问过我老爹一些事情。”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不过说起来,最近的黑水镇实在不太平。”
  “总会过去的。”我想了想,抓住了她词语中的一个漏洞,奇道:“奇怪,你居然还分得清楚来黑水镇的是土行猎捕者,看来你对猎捕者很不陌生嘛。”
  “倒是有过一些调查。”女子揉了揉被符咒覆盖的大腿,感觉到腿部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缓缓道:“其实早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说过猎捕者这个行业了,那时候有个小孩子,嗯,不对,现在恐怕也和我差不多,是个二十二岁多的有为市民了。
  “他老是爱在嘴里咕哝着以后要当一个猎捕者,经常听,自然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里透露着一种怀念的感觉:“因为觉得猎捕者这个名字很奇怪,也想知道那个男孩,究竟念念不忘想要奋斗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所以我稍微调查了一下。很有趣,从前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不单纯,甚至不可能只有人类。
  “小时候也和那个男孩遇到了一些怪异莫名、无法解释的事情,结果,这次真的亲眼看到了猎捕者的法术以及妖物。先生,这个世界,果然不单纯,充满着危险吧?”
  女子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不知道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了,他的梦想实现了没有。唉,现在我倒是希望他永远也没办法实现才好,今晚我才知道,猎捕者这个行业真的很危险,经常和那种妖物战斗。太危险了……”
  我的耳朵已经无法接收她的声音了,因为在内心中,早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十二年前的我,确实总是吵着想要成为一个猎捕者。
  因为夜家,就是个在业界如泰山北斗般存在的猎捕者世家。
  夜家的人一出生,身体内就蕴含着大量的灵力。很可惜,我是个例外,我没有灵力,甚至看不到大部分妖物和幽灵。
  不过我有非常爱我的父母,他们将我牢牢的保护了起来。
  既然没灵力,就不让我接触灵异的东西,就算我遇到了古怪的事情,他们也会坚决的予以否定。但是处在猎捕者世家,哪有不知道猎捕者存在的道理。
  虽然在家族中备受歧视,甚至根本就不知道猎捕者是什么,但看到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每天嘟哝着,要以成为猎捕者为荣的臭屁样子,我也沾染上了没事就嚷着要当猎捕者的习惯。
  为了这件事情,父母打了我不知道多少次,每打我一次,母亲就哭一次。最后,我没有再说过,但想要当猎捕者的理想,却从此在心底生根起来。
  童年时候,在黑水镇时,我确实跟一个人讲过自己的梦想。一个女孩……
  一霎间想了许多,心底在颤抖、在激动,我猛地窜了上去,抓住那个缅怀过去的女孩肩膀,我的声音甚至都在发颤:“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答道:“小女子叫赵凝香,先生,你……”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她用手指着我,眼泪猛地流了出来:“小夜!你是小夜!你真的是小夜!”
  “对,是我……”

第十五章 五月一日
  我一直都相信,幸福就像夕阳,人人都可以看见,但多数人的眼睛却望向别的地方,因而错过了机会。
  最近莫名其妙的心情烦躁。没什么,就是老烦躁。
  于是昨天下午我漫无目的想着从前的一切,又想起了他,小时候的玩伴,一个有点臭屁的家伙。
  说实话,最近自己老是想到他。
  父亲,就要在下个月将我许配给临镇的周家了。周家是个附近很有权势的商人,亲戚中有几个知府,所以在这个小地方说话做事都很嚣张。
  我不希罕周家,更不喜欢周家的二公子,那个相貌丑陋的男子。每次见面他都会色迷迷的盯着我,恨不得一口将我吞掉。
  其实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如此现实,适合自己的,自己并不一定会爱上。而又适合又爱的,这辈子,如果碰到狗屎运气侥幸碰到了一个,那就应该躲到偏僻的角落里偷笑了。
  从前,我一直都在房间里偷哭,自从订婚后,就一直躲在房间里。我很伤心,父亲居然把自己当作家族崛起的垫脚石,但,我这块垫脚石却无法抵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也不过就是如此而已。
  但是,今晚一个人影却溜进了我的房间,这个人那身黑色的衣物下,笼罩一张好看但却冰冷的笑脸。
  他不是人类,绝对不是。有一个声音如此告诉我。
  就在我准备反抗的时候,那男子冲我笑了笑,然后我便晕了过去。
  男子将我带走了,丢在山洞里折磨我,甚至,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周家的二公子一样,充满了贪婪。我有一个感觉,他是真的想吃了我。
  但事情再一次的峰回路转,就在我绝望的准备自尽的时候,又一个男子出现在了我面前,他一身白衣如雪,彷佛天神一般来临,救了我。更没想到的事,那个人竟然就是我日思夜想的小夜……老天,总是喜欢给我开玩笑。
  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偷笑去呢?但,为什么,总是笑不出来?
  是因为想到就算平安回到了家,生活依然会充满绝望吗?好想,就这样看着眼前的男子,看着眼前的小夜笑,不用再回去了。
  算了,既然遇到了,还是去偷笑的好。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依然是一天。何必哭脸藏笑呢?
  所以,我笑了……
  “你在笑什么,笑得好傻?”我问眼前笑得傻呆呆,眼泪不断流着的赵凝香:“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十二年前,黑水镇毁在天灾之下后的情况呢!路见、晓雪,他们怎么样了?”
  赵凝香擦了擦眼泪,轻轻摇摇头:“就像你知道的那样,黑水镇在地震后的第三天被湖水淹没了,镇里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逃了出来。现在的黑水镇,不过是在离开原址附近五里外的地方修建起来的。
  “晓雪的爹娘都死了,无依无靠的她被自己的伯父霸占了全部家产,并卖去了怡香楼;而路见,他带着刀闯进晓雪家中,杀掉了她的伯父,然后又从怡香楼中将她抢了出来。他俩都不见了踪影,而我,也从此失去了他们的联络。”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最近路见给我来了一封信,上边提到最后晓雪依然还是死了,怡香楼原本就是依靠药物来控制女孩子,没有了解药,他只能看到她慢慢而又痛苦的死掉,什么都没有办法做。路见心如死灰,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周游,然后也成为了猎捕者。”
  “什么?他也变成了猎捕者?”我极为惊讶。毕竟路见我还是有过一面之缘,他虽然醉心于武术,但武功和法术原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武术,对妖物而言,没有任何作用,他很有练武的天分,但现在想来,应该也是没有灵力的人。而没有灵力,就不可能成为猎捕者。
  当然,自己这个特殊人物例外。
  “难道他别有其它的遭遇?”我问。
  赵凝香点点头:“应该算吧,据他从信里提到的说,他在周游的途中,在一次偶然情况下,他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一个也是叫做黑水镇的地方。
  “那个地方的居民非常朴实,和他所在的那个尔欺我诈的世界完全不同,他深深沉醉在那个朴实无华、而又处处透露着人情温馨的地方,不可自拔,也将晓雪死亡后的伤痛渐渐抹平了些许。
  “虽然那里的人不错,但,他们却始终对这个外人掩盖着什么。而他们的行为,也有颇多怪异的地方。
  “又是一次偶然,路见进入了当地人一直遮遮掩掩,严令不准任何人进入的圣地。那个圣地上空空荡荡的,透露着一种令人感觉刺骨寒冷的死亡气息。
  “路见惊奇的发现,那个偌大的地方里什么都没有,只在中央位置竖立着一个佛龛,里边供奉的佛像很是奇怪,面目狰狞,嘴上还留有鲜血,身前供奉的不是香油香蜡,而是猫狗鸡鸭的尸体。
  “于是他好奇的对这尊佛像展开了调查,没想到不知触碰了什么机关,地面猛地裂开,他整个人都掉入了地底深处。然后,路见惊奇的发现了一些怪异的东西,是墙壁上的一连串壁画,那些壁画栩栩如生,雕刻了许多怪异莫名的妖怪与人类的战争,以及一些残缺的功法心诀。
  “就在他观察壁画的时候,原本已经死掉,和他一起掉进地底的死猫死狗、那残缺不全的尸体,竟然统统复活了起来,它们行动僵硬的想要将他撕咬成碎块。
  “就在那时,他竟然发现碰触到遗迹中某些土壤的自己,身手诡异的敏捷起来,原本就已经很强壮的体质变得更加强壮、力大无穷,皮肤也变得细嫩。运用墙壁上刻划的心诀,甚至能施展出许多匪夷所思的神奇力量,恐怕那就是你所提到的法术。”
  我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路见的奇遇自己并不陌生,其实,五年前的自己也同样在偶然中到过一个相似的地方,然后,自己遇到了雪萦和青峰。
  不过那又是别外一个故事了,就此略过不提。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在她又唠唠叨叨给我讲了许多事情以后,我抬头问道。
  赵凝香的声音唐突的顿住了,彷佛被别人掐断了喉咙。
  “不知道。”许久她才吐出这样一句话。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毕竟回到家,你还是要知道,还是要承受的。”我缓缓道:“你的娘亲和几个亲人都死了,被晦气鬼吞噬了精气,很抱歉我没能救到他们。”
  “哦,知道了。”她的语气中透露着莫名其妙的冷漠。
  “你似乎并不怎么悲伤的样子?”我有些惊讶。
  “自从他们不顾我的反对,要将我许配进周家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她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冷漠没良心的女子?”
  我哈哈笑了两声:“不会。”
  她用手拍了拍心口,低声道:“还好。”然后又轻轻说:“你最后还是成为了猎捕者。”
  “对啊,实现梦想了。”我有些唏嘘。
  “真好,恭喜你。”
  “谢谢,你家到了。”说完,我们就看到了赵家的房檐。
  有一个跪在地上哭天喊地的中年男子看着我们,猛然间呆住了。他停止了哭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赵凝香,然后又大笑了起来。
  “那就是我爹,”赵凝香冷冷说道:“看他的模样,恐怕就快要乐疯癫了。我回来了,赵家就要飞黄腾达了。”
  我苦笑,有些郁闷。人间的事情原本就是如此,只要身在尘世中,就要遵循尘世的规律,除非你有打破尘世规则的实力,否则,就会永远在尘世的牵绊中沉浮。猎捕者虽然比普通人活得更潇洒一些,但却付出了更多的代价。
  “下个月的头一天,五月一日,就是三天以后,便是我出嫁的日子。”赵凝香抬起脚向前走,没有回头:“希望你能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来参加我的婚礼。”
  说完,她便越过看着她、依然跪在地上傻笑的爹,身影没入了房中。
  五月一日啊,我微微叹了口气,看着身旁的雪萦。雪萦眼神茫然,显然并不了解眼前的事情究竟是个怎样的悲剧,她的视线接触到了我那张有些惆然的脸孔,笑了。
  果然,不食人间烟火的妖怪是幸福的,至少它们不用在轮回中挣扎,更不用因为尘世中的种种而痛苦。
  唉,又有一段童年的回忆,将要结束了。
  三天后,五月一日。
  中午我吃了很多东西,都是爹为我准备的。但感觉,还是很饿。
  娘不过死了三天,他就迫不及待的要按时将我嫁过去。
  其实我是想为娘守孝的,但爹不许,周家似乎也有些迫不及待。但一想到周家二少爷的脸,我就会产生一种厌恶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特,我知道他并不爱我,甚至远远算不上喜欢我。但是,他却对我有一种欲望,不是情欲,虽然他的脸上写满了猥亵龌龊,但我很清楚,他看我的眼神,并没有太多的欲望。
  到了这一天,出奇的,心情并没有不好。当然,也不是兴奋。
  总之,一般而已,我想那是一种认命的感觉吧。醒来后就将自己的拳头握得很紧,似乎自己在担心,担心一天之后便会失去现在握在手心里的小小幸福。
  尽管那个幸福就在不远处。自己很清楚的知道,他离自己并不远,就在对面,还在望着我。
  仔细想想,真的已经过了十二年了。自从那次天灾过后,自己就无所事事,漫无目的,活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年接着一年,似乎为的就是等待今天的到来一般。
  自从知道爹为我订婚后,我总是很奇怪。
  为什么别人都有勇气,敢于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路见,晓雪,他们都能。
  甚至是夜不语,他向着自己的梦追逐,最后真的成为了猎捕者。但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被动的接受现实。
  还有,就像我一个闺房密友,她的丈夫死后,没哭几天,她就迫不及待的溜出来请我吃喝玩耍,还拐弯抹角的要我介绍个好男人给她。她说只要还不错的男人就好,样貌过得去、看得顺眼就好,踏实,能过日子就好。
  我笑了笑说帮她注意。没想到没过几天,就在路上遇到她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说是就要结婚了。我就郁闷了,为什么她就能那么潇洒呢?为什么她不想当个寡妇呢?为什么她能那么快的就续嫁了呢?
  现在,我稍微能够了解一点呢。
  其实自己身旁一直都没有缺少过好男人,但这么多年唯一对他们做过的,就是不断的伤害。让他们伤痕累累的离开,看着他们组建起自己的家庭,参加他们的婚礼,看着他们过着幸福以及不幸福的生活……
  自己究竟做过些什么?在等待些什么?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我却十分清楚,自从十二年前,自己心里就藏了一个人。那个坐在自家门前草地上的男孩,在自己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注定永远的印入了心灵深处。
  很有趣对不对?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就是一见钟情。
  前段时间还在和一个闺密谈论,男女之间会不会产生纯友谊这种无聊的问题。我们谈论了很久都没有什么定论。
  最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感叹。其实男女之间,真的很难产生纯友谊,即使一方在努力拼命的维系这种友谊关系,但另一方却会有意无意的打开缺口,扯的远一点,当自己认定了这段友谊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缺口了。
  当一方出现问题的时候,另一方就会故意或者不由自主的窜进来。说起来有些无奈,但,人本身就是感性的动物,只不过硬是为自己套上了理智的帽子。但是这种理智真的值得信任吗?
  就如同两个人真的仅仅只是纯友谊,那么坐在月色朦胧的地方,不管周围的气氛再浪漫再暧昧,自己那一刻觉得再孤独,也是不会产生情愫的。
  所以理智的人也好,感性的人也好。如果真的不想后悔,就不要似有若无、有意无意的还给别人机会。
  又扯远了。算了,无所谓了。我看着梳妆台上的那一堆胭脂水粉,轻轻拿起来涂抹着,用红纸染上唇红,穿上鲜红如血的嫁衣,对着镜子做出微笑的样子。
  没关系,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有你看着我。就只是这样,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第十六章 獬豸
  “主人,那位姑娘笑得很灿烂,为什么却给人一种很凄凉的感觉?”青峰跟着我站在窗户前,透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看向对面的房子。
  正对面一丈左右的地方,同样有着一扇敞开的窗户,里边坐着一位绝丽的美女,她穿着红色嫁衣,正在梳理自己如瀑布一般的黑色长发。
  “不错,很好,你竟然已经能察觉到这种复杂的事情了。”我微微叹了口气:“人类,一生中总会遇到许多无法抗拒的事情。那位姑娘,确实很痛苦。”
  “她笑得让我很不舒服,彷佛心都要碎掉了。”青峰看向我:“她喜欢主人吧?”
  “不知道。”我翘着二郎腿,缓缓道。
  “一定是喜欢,她看你的眼神,就算妖魔都能清楚感觉到里边包含的强烈精神波动。”青峰宛如一个哲人:“主人,为什么不去帮她一把?其实要帮她很容易,只需要将她抢过来就好了。”
  我苦笑:“将她抢过来确实很容易,但以后呢?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不可能将她带在身旁。而且,她似乎从来就没有试图去反抗过自己的命运,就算将她救了出来,恐怕也只是让她陷入了另一种痛苦而已。”
  青峰头痛的道:“你们人类果然是很麻烦的生物,哪有那么多沟沟渠渠的事情,像我们妖魔,喜欢就扑上去交配,讨厌了就一脚踢开,多简单。”
  我顿时狂汗。幸好雪萦还算是个矜持的好妖魔,如果某一天恢复了妖魔的本性,一把将我扑倒,那才郁闷了。
  防着点,以后绝对要防着一点。
  “对了主人,您在等什么?最近三天您将我和姐姐关在契约空间里,怎样都不准我们出来。而一将我召唤出来就给我贴上了闭气符咒,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吧?”
  “不错,哈,青峰,我发觉你越来越聪明了,果然是英明神武的你主人我教导的好啊,居然能将你这块烂榆木疙瘩都调教到半个天才的程度,我他娘真是个大天才。”我自吹自擂,想要掩饰自己并不高涨的情绪,但,失败了。
  青峰双眼看着我,轻声道:“主人,您的精神波动有些乱。”
  我沉吟半晌,最后摇了摇头,低下语气,缓声说:“青峰,你知道什么是獬豸吗?”
  “不知道,不是妖魔一类。恐怕是最近几万年才繁衍出来的妖怪,对吧?”青峰问。
  “不错,大体上就是如此。”我又叹了口气:“所谓獬豸,也称解廌或解豸,是古代传说中的异兽,体形大者如牛,小者如羊,类似麒麟,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通常长一角,俗称独角兽,它拥有很高的智慧,懂人言知人性。
  “它怒目圆睁,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发现奸邪的官员,就用角把他触倒,然后吃下肚子。当人们发生冲突或纠纷的时候,独角兽能用角指向无理的一方,甚至会将罪该万死的人用角抵死,令犯法者不寒而栗。
  “帝尧的刑官皋陶,曾饲有獬豸,凡遇疑难不决之事,便请獬豸裁决,均准确无误。所以直到现在,獬豸都是执法公正的化身。
  “从前的‘法’字写作‘灋’,而‘廌’即为獬豸,‘廌法’二字合为一体,取其公正不阿之意,所以从水,取法平如水之意。
  “獬豸作为法律象征的地位,就这样被认定下来。由‘灋’到‘法’,‘廌’字虽然已被隐去,然而它象征的中国传统法律文化并没有消失。
  “但即使如此,也从来不曾有猎捕者亲眼见识过獬豸究竟是什么样子,有人认为它像鹿,有人称它似牛,更多的说法还是羊。
  “除了相关的古籍如《后汉书》、《论衡》、《五杂组》等记述之外,猎捕者集市还发现,秦之前的文物中,獬豸都是一角羊的造型,牛形獬豸则出现在东汉之后。
  “相传在春秋战国时期,楚文王曾获一獬豸,照其形制成冠戴于头上,于是上行下效,獬豸冠在楚国成为时尚。秦代执法御史戴着这种冠,汉承秦制也概莫能外。
  “到了东汉时期,皋陶像与獬豸图,成了衙门中不可缺少的饰品,而獬豸冠则被冠以法冠之名,执法官也因此被称为獬豸,这种习尚一直延续下来。至清代,御史和按察使等监察司法官员,都一律戴獬豸冠,穿绣有獬豸图案的补服。”
  “按您的意思,这个獬豸应该是瑞兽的一种。”青峰明白过来:“但是主人你提到这东西干么?”
  “当然有我的用意,你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吗?那个女孩痛苦成那个样子,我都很冷血的没有理会,不是我不想理,而是,根本就还轮不到我去理会。”我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我从那个女子身上,发现了一丝獬豸的味道。”
  “什么!”青峰大为惊讶:“可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废话,獬豸的气息是那么容易察觉的吗?特别是在它执行公正的时候,是不会散发气息的,就算它站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身为妖魔的你也根本什么都察觉不到,只以为是个很普通的家伙罢了,恐怕直到它的独角将你刺死都不知道。
  “所以没有人见到过獬豸的真正样子,因为见过它的人,都已经死掉了。”
  “那它为什么会在赵凝香姑娘身上留下味道?难道是想要惩罚她?不对,不可能吧,按照主人您的说法,獬豸应该只会惩罚恶人。”
  “恶人与否,只是个相对的说法而已。其实这个世界上又哪有什么真正的罪恶之人,在你的立场上,某个人或许真的是十恶不赦的,但对他的亲人儿女来说,他很有可能是个极好的人。所以,獬豸惩罚的人,也不过是它认为的恶人罢了。”
  我望向窗外,视线透过了对面的窗户,落在那个继续梳妆的绝美身影上,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但很遗憾,这一次獬豸将要惩罚的人,就是她。獬豸只会在要惩罚的人身上留下味道。”
  “怎么可能?”青峰非常的疑惑:“像她那样的二十出头的女孩,怎么可能做出十恶不赦的事情,你们人类的女子一辈子不是都很少出门吗?她哪有机会做!”
  “说实话,我也想知道獬豸为什么要选择她。”
  我微微耸了耸肩膀:“獬豸要杀的人,是容不得别人杀掉的,所以在它施行惩罚前,赵凝香非常安全。但你不一样,獬豸一闻到妖魔的味道就会发飙,拼命的发起攻击,所以我给你贴上了闭气符咒,你自己小心一点。”
  “獬豸什么时候施行惩罚?”
  我望向天空:“今晚戌时。正好是她成婚的时刻。”
  五月一日,戌时。
  晚上的月亮很皎洁,很多人都说有明月的夜晚是看不到星星的,那个人一定没有见过今晚的夜幕。当空的夜幕中,月亮周围点缀着点点繁星,甚至能看到璀璨的银河。总之,一切都很反常。
  来到黑水镇的这三天,我调查了很多东西。天坑、晦气鬼、赵凝香、以及十二年前令黑水镇毁灭的天灾。
  其实关于十二年前的天灾,关于那次所谓的地震,随着见识的逐渐增长,我对它真的是天灾的可能性越发的怀疑。只是这一次的调查,反而令自己的怀疑逐渐有了证据。
  那次地震没有毁坏任何地方,只是震塌了整个黑水镇。震塌的很彻底,黑水镇在半刻之后,便没有一间正常的房子,之后黑水湖倒灌出来,淹没了一切。
  按理说那么强烈的地震,其它地方也应该损失惨重才对。
  但临镇却好好的,甚至没有感觉到震动。这不得不发人深省,引起我的怀疑。
  地震前我们在做什么?当时我、路见、赵凝香、晓雪正想要去旧学院去查我的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同桌的档案。那次地震,彷佛就是在掩埋某种证据似的,它为了不让我们知道真相,于是造成了一次地震,然后毁掉了整个黑水镇。
  这一切的猜测听起来好笑,但真相,谁又能知道呢?
  总之最近一段时间的际遇,以及不久前梦了四个晚上的梦,似乎真的重合在了十二年前的这个地方。一切的谜底,恐怕离开我不会太远了。
  獬豸,代表公正,惩罚邪恶的神兽,它为什么会在赵凝香那个完全没有背景的女孩身上留下味道?它为什么要惩处她?或许,也是这一系列事情的关键。
  在它出现之时,就是谜团解开的时候。
  我望着天空的明月,躺在屋顶上,默默看着下方喧闹的人群。婚礼很热闹,周家果然不是一般的小地方商贾,他家很有门道。
  当地的文人名绅、地方官员都到齐了。盖着红盖头的赵凝香被牵了出来,一个穿着新郎服饰的丑男人正看着她,就差流口水了,那就是周家二公子。
  “主人,那个二公子是个妖怪。”舒服的躺在我身旁的青峰说道:“虽然他的妖气很淡,但,绝对是个妖怪。”
  我丝毫没有惊讶:“不光是他,其实整个周家人,甚至所有来参加这个婚礼的人都是妖怪。恐怕晚上正等着抬了新娘回去当宵夜呢。”
  青峰用力在空气中闻了闻,然后学着我皱眉头:“果然,空气里充满了妖气。我还以为是一个妖怪散发出来的,没想到是一群妖气相似的妖怪。这些都是什么怪物,妖气居然那么弱?”
  “那些都是涡齿怪,一种没什么能力的弱小妖怪,因为弱小,所以它们最爱干的就是找寄主。这种妖怪一旦找到了寄主,就会钻入他们的身体里,控制寄主的思想,同时收敛自己的妖气,以达到不被别的天敌注意的效果。
  “被涡齿怪寄生后,虽然行为举止和从前一模一样,甚至记忆也保存着,可人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它们会将寄主的五脏六腑掏空吃光,然后再找下一个受害者。”我解释道。
  “您是说,它们想要吃掉赵凝香姑娘?”青峰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论依照妖怪的逻辑还是人类的逻辑,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它们犯得着那么大张旗鼓的娶一个普通女子吃掉吗?吃掉了赵凝香姑娘,它们就不会受到怀疑吗?”
  “这点你就不知道了,当然是赵凝香本身有足够它们放弃一切的吸引力。”我缓缓道:“有一种人,天生就有着隐性的灵力,那种人是妖怪的大补药。
  “或许你们上古大妖魔并不清楚,也不会去在意那点能量,但弱小的妖怪却对这种人如饥如渴,它们会因为那点能量而发疯的争夺。晦气鬼也是因为她体内的能量而将她抓了过去。”
  “难怪,我就说那些小妖们在想什么。”青峰还想说什么,却被我一把捂住了嘴巴,在他身上又加了一道闭气符咒。
  “有话留待等下能活命再说,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阵烟花爆竹的响声,终于,要拜天地了。
  赵凝香盖着红盖头,看不到表情,但当她听到爆竹的响声时,全身都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终于,自己的幸福就要终结了。
  希望他能幸福吧,把自己的幸福一起过渡过去。
  “请新娘入席。”红娘大声喊叫着。
  她在红娘的搀扶下,僵硬的向前走,走到屋的最里端。周家二公子就在自己的左边,自己甚至能听到他恶心的呼吸声。可以想象,他一定正用贪婪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种想要将自己一口吞掉的眼神,就算想一下都会令人不寒而悚。
  “一拜天地。”
  红娘暗中用手按住自己的腰肢,压住自己的脊背,让自己的头深深埋了下去。
  “二拜高堂。”
  红娘再次用力,她的头再一次拜倒下去。
  “夫妻对拜。”
  随着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红娘刚想要用力,突然赵凝香发现她按在自己腰上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而屋中原本喧闹的声音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终于她忍不住了,再也不顾及所谓的礼仪,用力将红盖头掀了起来。
  当眼睛接触到四周的景象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整个屋里安安静静的,原本人声鼎沸的环境像是个梦境。
  映入眼中的只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所有人都死掉了,每个尸体的胸膛上无一例外的都有着一个大洞,彷佛在一瞬间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穿了胸口。
  尸体的致命伤口中没有一个有鲜红的血液流出,这些人的衣物上只沾染有一些淡绿色液体。
  赵凝香顿时心里了然起来。原来,整个周家,全部参加婚礼的人,都是妖怪。
  是谁杀了它们?是他吗?他来救我了?
  赵凝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笑,但她真的想要露出个笑容时,笑容却猛然间凝固了。
  一个人,一个全身穿着黑衣的男人默默站在她身后,他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冷漠。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没有说话,犹豫了片刻后,一道锋利的白色光芒挥手间冲她刺了过来!
  第一次那么直观的接近死亡,赵凝香毫不怀疑那道光芒的威力,它肯定能轻易的将自己一刀两断。她闭上了眼睛,神情却出奇的平静。
  原来死亡,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但就这么很有觉悟的等了几秒钟,预料中的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她睁开了眼睛,瞳孔猛然间放大了。
  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站在她的身前,并不强壮的身躯却将她遮掩的严严实实。
  “你不能伤害她。”我冷冷看着眼前那个冷冷的男人。
  “它的罪孽需要洗净。”他也看着我,用一种干涩的不像人声的音调说道。
  “但她并没有罪孽!”我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你应该很清楚,有罪的只是她身体中的那一个。”
  赵凝香迷糊了,她不知道那两个男人究竟在说什么,插嘴道:“请问一下,你们究竟在说什么?说我的事情吗?我身体里哪有东西?”
  我转头望着她,冷哼了一声:“不要再偷窥了,出来和我聊聊。”
  “小夜,你究竟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清楚?”赵凝香更加疑惑了。
  “不干你的事情。”我不耐烦的说道:“既然你不自己出来,那就别怪我逼你出来了。哼,我十二年前的同桌,诸葛宇!”
  话音刚落,一阵干哑的嘶笑声,就从赵凝香的喉咙深处涌了出来,赵凝香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喉咙,她的面部表情不断变化,最后在她的面部上,一张人脸浮现了出来。赫然就是十二年前书院的同桌,诸葛宇。
  他大声笑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衣男子,然后视线凝固在了我的身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多久,”我冷笑了一声:“这三天时间,我调查了很多东西,也知道了很多事情。我去了早已被黑水湖淹没的从前的那个黑水镇,到了旧书院,也找到了你的档案。
  “确实,档案里有个叫做诸葛宇的学生,不过早在一百八十年前就死掉了。然后我去了要迎娶赵凝香的周家,看到了一群涡齿怪,也就是这群涡齿怪刺激了我一个想法。”
  我一眨不眨的盯着它:“我想起了一种上古妖怪,一种同样可以寄生潜伏在人体内的上古妖怪。这种妖怪比涡齿怪更加有破坏力,它以人类的精气为食物,它一旦寄生入人体内,就没有人能够找到。
  “那种妖怪有很强大的妖力,它们能毁天灭地,对许多猎捕者而言,它们是根本无法毁灭的存在。那种妖怪就是馗妖,幸好,这种妖怪很少,而且还有一个天敌,叫做獬豸。”
  我看了不远处的黑衣男子一眼:“你被一只獬豸缠住了,以馗妖的能力,就算再强大,也只能被獬豸狠狠的克死。唯一能够逃避的方法,就是寄生入人类的身体掩埋气息,但那种寄生方式并不是每个人类都能承受你变态的能量。
  “十二年前,你挑中了我,化为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同桌接近我蛊惑我,妄图潜移默化的顺利寄生入我的体内。
  “但就在不久后,你这个没用的混蛋王八蛋还是被獬豸给逮住了。那一次你们打的天昏地暗,更运用神通将整个黑水镇都震塌,没入水中。
  “而也是那一次,你元气大伤,我也走掉了。你只好躲入天生就有隐性灵力的赵凝香体内,一躲就躲了十二年。”
  我叹了口气:“但好运不长,你这没用的家伙终究还是被獬豸给找了出来。獬豸碍于赵凝香,一直不敢下狠手。而赵凝香一直都在收集有关猎捕者的资料,虽然她不知道那个叫做夜的猎捕者就是我,但你却知道。
  “你得知我拥有一个大妖魔时,就开始布出一个局。你命令你手下的妖魔故布悬疑,陷害我、栽赃我,为的就是将我引诱到黑水镇来。你现在是想用赵凝香作为威胁,让我杀了那只倒霉的獬豸,对吧?”
  “全中。”那只馗妖嘻嘻大笑着,笑得十分龌龊:“现在,你的选择呢?”
  “还能怎么选择,我根本没有选择。”
  又叹了口气,我看了它一眼,又看着不远处的黑衣男子,突然语气大了起来:“青峰,扯掉闭气符咒,解开百分之四十的封印。你,给我干掉那只獬豸。”
  话音一落,整个屋中都充斥满一股强大的妖气。
  那股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妖气,将獬豸和馗妖同时推开了一丈。青峰满头的发丝无风自动,一圈圈波纹状的气势,如同实质一般轰击着周围的一切。
  百分之四十是我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那个黑衣男子,不,应该说是獬豸的眼中微微划过一丝诧异。
  青峰在地上轻轻一跳,在空中一摆腿,带着强烈的破坏力量由高向低踢了下来。獬豸立刻现出了真身,一只如牛如羊的庞大怪物浮现在了空中。
  他俩顿时战在了一起,天空中风云色变,五光十色的术法光芒闪烁个不停。
  馗妖笑嘻嘻的看着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我也望着天空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如牛如羊的怪物头颅从天空掉了下来,庞大的重量和冲击力将地面活生生砸出了一个十丈大的巨坑。
  “獬豸,那东西终于死了!”馗妖欣喜若狂,差些没笑到背过气去。
  “它已经死了,赵凝香也没用了,把她还给我吧。”我再次叹了口气,最近叹气的次数,实在多到自己都懒得去计较了。
  “这个世界哪有如此容易的事情,我可是馗妖,你有见过馗妖那么容易说话的吗?”这妖怪好不容易才止住抽风般的狂笑,讥讽道。
  传说中馗妖是十分贪婪的怪物,果然如此。我淡淡问:“那你还想我怎么样?”
  “契约,给我你的妖怪仆人的契约。”它用又尖又细长的舌头舔着嘴唇。
  “好,我给。”我没有多说什么,运起契约封印,一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禄文就出现在了空中。
  馗妖嘎嘎笑着,真身迅速脱离了赵凝香的身体,化作一片虚影,迅速扑向了那团金光。就在它将要把禄文吞噬下去的瞬间,一道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虚影狠狠咬住,正是那个像牛又像羊的獬豸。
  “怎么可能!”馗妖无法置信的吼着。
  我微微一笑:“一切皆有可能。小妖怪,跟爷爷斗还嫩了一点,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天敌朋友,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不通情理,至少,它还愿意陪我演一出戏。”
  接着“啪”的一声,獬豸将嘴巴用力合住,馗妖彻底消失在了漫天的光影中。
  一切,终于全部了结了!

尾声
  “主人,为什么你不等赵凝香姑娘清醒过来?”坐在山顶上,看着黑水湖荡漾的湖水,青峰问道。
  “废话,不论是人是妖怪都能看出她眼中的能量,我怎么还敢留下来。”我用力敲了下他的脑袋。
  青峰委屈的摸着头:“但她是真的很喜欢你。还记得那四天的梦吗?姐姐曾说,有一股人类的精神力量一直在主人周围萦绕着,即使是姐姐她也没办法驱赶走。要怎样的思念,才能让脆弱渺小的人类精神力变得如此强大?”
  我叹了口气:“但我们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会有个好归属的。”
  “但是……”
  “但是你个头!不要再给我拉皮条了,当心雪萦杀了你!”
  我一脚将他踢进了黑水湖中,摇了摇脑袋:“说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帅哥我给忘掉了,是什么呢?”
  青峰从水中冒出了一个头:“猎捕者集市的通缉怎么搞定呢,主人?现在馗妖死了,獬豸走了,根本没人能够证明你的清白了。”
  “啊!”
  我满脸郁闷,一把将青峰从水中拉了出来,喝道:“娘的,又要逃路了。”
  地上燃起一路尘埃,我和青峰绝尘而去,又一次踏上了逃亡的路……
  ——《灵魂泪》全文完

后记
  脑袋有点混乱,其实实在不知道这篇后记该写些什么。
  以前在席慕容的《初相遇》里,曾经看到过一句话: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常常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里出现。
  于是在我最没有料到的时候,美丽的梦确实出现了。
  从最初两人的不适应、不知所措,到现在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其实时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长。
  以前的我,总是以为每个人的命运其实都和荔枝花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没有花瓣的,只是默默的开花,默默的结果,在季节的推移中,一株荔枝没有选择的结出它的果实,而一个人也没有能力选择自己的道路吧!
  可是那时候我才发现,我错了。
  心情也是一样。有的心情,别人是不会明白的,有时候过了五分钟,心情就完全不同了,生命的很多事,你错过一小时,很可能就错过一生了。
  但我至今才明白,其实感情也正是如此。
  就像某一天你住在这个旅馆,而那正好是我服务的地方,如果你不叫咖啡,或者领班不叫我送,或者我转身时你没有叫我,我们都不能相逢,人生就是这样。
  一个又一个的偶然,造就了缓慢的感情。我就是那个服务生,一直在那里等着,等着你住进来,等着你叫那杯咖啡,等着你在转身时叫住我。一直等着。
  你也确实那样做了。
  其实该来的,总会来的。该发生的,终会发生的。
  做好充足的准备,又何尝不好呢?
  最近做了一个梦,突然想起了好几年前的事情。
  “有人说,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还没来得及爱上一个人时,已经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似乎那个人待在自己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突然有一天,那个被自己习惯而又不爱的人消失了,又会怎样呢?
  “她会迷茫、失落、然后才会莫名其妙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中已经没有办法容忍失去他的存在。自己已经在习惯中,深深的爱上了他。
  “女人就是这种奇怪的生物。她们更像从水星来到地球的物体,水是什么你知道吗?女人如同水一般的捉摸不定,千万不要试图去弄清楚她们的性质。因为毫无意义,女人,原本就应该是待在男人的怀里,被深深的保护着,爱护着的。
  “其实男人也是很奇怪的生物,这种生物在结婚前,觉得适合自己的女人很少,结婚后才发现适合自己的女人居然还有那么多!
  “但是我很了解我最好的朋友,那家伙绝对是世间少有的一等良民,我相信他会做一个非常称职的老公、丈夫、孩子他爹,等等诸如此类的职位。王志,还有这位美丽的彭瑶小姐,我这辈子最好的两个朋友。祝你们永远幸福!”
  二零零六年十月三日,是王志和彭瑶结婚的日子。作为他们最好的朋友、月老、以及一些莫名其妙临时安插在我头上充当光环的虚名,我莫名其妙的要在女方长辈的发言后致辞。
  以上,就是我的发言。我很懒,就干脆用自己小说中的一些话语当演讲辞搞定,估计台下的人恐怕是有听没有懂。唉,稍微有点丢脸。
  不过,我看到台下的小瑶哭了,哭的很开心。我还看到王志笑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看他笑的那么灿烂。
  也对,这么多年来的希望得偿所愿,恐怕换了是我,也会笑的把脸给撑烂掉吧。所以,我微微扬起手中的杯子,向他们致意,静静的走下主持台。
  下午,抽空陪新娘在双流公园里单独逛了逛。也单独陪新郎喝了点小酒。
  今天的小瑶不像前段时间因为婚前恐惧,频繁打电话给我时,那么的焦躁不安,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王志穿着白色的西装。靠,这小子突然变得人模人样起来。
  下午单独的和他俩聊了许多。没想到,他们这对配合默契的狗男女,居然跟我讲起了恋爱导教和婚姻辅导课……寒!
  “阿醒,你有很多优点,就像你的缥缈、你的神秘,会让对方不由自主被你吸引住。但是有吸引力,并不代表会得到爱情,你看,你时常给人一种缥缈的感觉,会令爱你的人很累。”
  小瑶拍了拍公园里某个倒霉的石椅,示意我坐到她身旁。
  “这么多年,我也很了解你呢,其实你的为人一点都不缥缈,对感情也很专一。但是太专一也不好,如果对方出了什么问题,你很容易再次受到伤害,对感情,你还是放开一点好。
  “还有,说实话,你的感情运,真的有点不好。喜欢你的,你在逃避,等你逃避的差不多了,走出来了,好的也都嫁的差不多了。而且你自己挑的女孩,问题绝对是超级多。别急着反驳,这是事实!虽然所有的朋友都希望你能幸福。”
  小瑶突然想到什么,笑了起来:“阿醒,你是个很会付出、很会宠自己女友的人。但是那样宠对方,对你,对对方,真的好吗?自己考虑清楚,再走进那个圈子吧。”
  王志的婚姻辅导课,相对简单明了许多。
  “臭小子,我要结婚了,嘿嘿。”他灌了自己一杯酒。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娶她吗?第一,当然是因为我很爱她。第二,我懂得有效的付出。”
  嗯,这两条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现在的社会就是阴盛阳衰,而且女孩子都被网上的帖子和无聊的韩剧给完全洗脑了。所以,不要太惯她们。
  “你知道吗,作为男友,你必须教会她们,什么是你的责任,什么是她的责任。就像你常常说的,感情虽然需要其中一方付出多一点,但是另一方始终不愿付出,没有反应,甚至不愿意为你稍稍改变的话,那么,那段感情,还是早点放弃的好。”
  王志讲的天花乱坠,又灌了自己一口酒:“感情,想要良好的继续下去,说白了,就是得不断改变自己和对方,到达比较契合的位置。
  “单方面的改变当然是不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弹性极限,我现在已经到达了那种极限,而你嫂子,估计也是吧,所以我们最后才能走到一起。”
  ……这个,似乎,好像,是我硬把他塞给彭瑶的吧。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仔细想想,最近这三年多来,我的感情运确实是很糟糕,除了烂桃花还是烂桃花。但是也没有糟糕到可以令这对超有默契的狗男女拐弯抹角全盘否定的地步吧!
  新郎和新娘,两个人我都单独陪了他们一小时,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郁闷的折腾我。不过至少在我准备走人的时候,两人还是稍微说了一句象样的人话。
  “阿醒,你的妻子一定会很幸福。”小瑶说:“但是首先,不要吝啬自己的感情,喜欢就是喜欢,大声说出来,不管怎样,只要是女生,都会感动的。”
  回程的路上,突然想起了,昨天加我后,又迫不及待的要我删除她的女孩。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年龄,也不知道样子。
  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的人生,对我而言,就是一场韩剧。我希望你加我,但是我更怕你加我。因为,韩剧的结局,通常都是悲剧……”
  于是,我如其所愿,将她删掉了。
  我的人生居然被人说成是韩剧?那么我身旁的人,不是也成了路人甲乙丙丁吗?主角是谁?配角是谁?女主角又是谁?
  郁闷,在删掉她的时候,我都忘了告诉那女孩一件残酷的事实。其实韩剧,也是有皆大欢喜的喜剧的……
  两年后,一些喜剧也渐渐进入了我的生活。
  两年前,开始有一个人走进了我的生活,每天对我嘘寒问暖,每天早晨十点准时打电话叫我起床。为我学做饭,为我做了很多的事情。
  日子就这样和她一天一天的过,很平淡,虽然那两年里,心,却依然不知道自己的方向。
  但彷佛时间都这样凝固了下来,而一切,也都稳定了下来。
  我也,越来越懒了。
  “要一生一世哦!”昨天,女友对我说。
  我说:“嗯,一生一世,一辈子。”
  突然想起,遇到她的时候,是前年的秋季。不知不觉,已经在一起一年半了。
  这一年半感觉起来,总觉得好长,好长,长的彷佛已经度过了一生似的。
  “亲爱的,你又把袜子乱丢了,快拿出来我给你洗。”她在床下到处找我乱塞的脏袜子,还特意在床上踩一圈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亲爱的,你写一本我们的爱情小说嘛。”
  “亲爱的,饿了吗?我给你煮饭。”
  “我们要节约,我们要开源节流,我们要省钱。”女友拽着小拳头,咬牙切齿的吼着,然后第二天,我们的卡上又少了很多钱。
  最近老爱回忆从前的种种。恐怕,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完全的陷入了现在的生活中,不希望改变了吧。
  突然想起了从前写过的一首诗:
  Look for someone?
  Someone to fall in love?
  There is no CHOICE but step into the Love Escalator!
  寻找谁?
  是谁又降落在爱里?
  事实上,再没有多余的选择,我,步入了这爱情的滑梯!
  希望这滑梯无穷无尽,又漫长。
  我不想再选择,不想再寻找。
  只想永远在滑梯中
  永远,滑落……
  二零零八年六月十九日,我的生日,也是我和她结婚的日子。我们都会,幸福吧……
  ——夜不语于二零零八年六月十八日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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