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语诡秘档案 302 致命美人水

人物介绍
  袁小雯:我的一个读者,因为患有严重而且诡异的幻肢现象,发邮件来联络到了我,寻求我的帮助。
  楚芸:一个据说能够见到鬼的女孩。
  张素群:一个疯狂的拿着菜刀砍人的欧巴桑。
  怡薇:一个怀有单恋情绪的思春期女孩,为了表白而卷入了某个匪夷所思的事件里。
  夜不语:就是我。主角。是个IQ很高,但很多时候都理智的让人感到乏味的人。从小到大,我的身旁发生过许许多多诡异莫名的事情。有感于此,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着一个记载了下来,写成了小说。不错,就是你们正捧着的这本。



  有读过林清玄的《法圆师妹》,他说:「每个人的命运其实和荔枝花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没有花瓣的,只是默默的开花,默默的结果,在季节的推移中,一株荔枝没有选择的结出它的果实,而一个人也没有能力选择自己的道路吧!
  「有的心情你不会明白的,有时候过了五分钟,心情就完全不同了,生命的很多事,你错过一小时,很可能就错过一生了。
  「那时候我只是做了,并不确知些道理,经过这些年,我才明白了,就像今天一样,你住在这个旅馆,正好是我服务的地方,如果你不叫咖啡,或者领班不叫我送,或者我转身时你没有叫我,我们都不能重逢,人生就是这样。」
  人生真的就是这个样子吗?我不得而知。
  最近的生活都很安静——安静的听歌,安静的写作,身旁有个人安静的坐着。小猫安静的打着慵懒的哈欠。
  读席幕容的《初相遇》,她说: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常常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里出现。
  由此看来,每个人都有着一种奇怪的情结,就像一杯清水一样清纯透明。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的,有人说的对,得到了往往就不会去珍惜。得不到才是一种境界。或者只如初见,那种淡淡的情怀倒是让人释怀、让人坦然、让人心安。
  一句心灵的问候,足以让你一生难忘,我想人生这个东西,淡然一点往往会是清风明月,太过执着,则就是迷惘了,因此我情愿对于友情、恩怨、功过、得失、钱财,都看的再淡一点,情愿那初见的情节永远留在自己的梦里。
  今夜春风微送,把我的心扉吹动,多少尘封的往事都清晰地留在我心中,流淌在我的梦里。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似乎有意思的东西都不会太多。
  嘿嘿,或许,时间的流失与我而言,都是太过于沉闷了吧,是开心点好,开心好哇!
  撇开这些无聊的文字。很久没说心里话了,说点心里话吧。
  前段时间有上留言板看各位的留言,有一位朋友说的很是唏嘘。她说:「夜不语已经第三部了,这种小众的书能够坚持到第三部真的很不容易。」
  想一想,真的是很不容易的。
  《夜不语》这本书写到今年,已经整整五年了,现在一共写了二十五本书。销量虽然是有稍微增加,但还是少的微乎其微。
  说是小众小说,也确实是很贴切的。看到和我同期的作家一个个都写几本书后便闭关走上了其他的路,而身后一堆堆的新人又踩着他们的尸体爬了上来。而有的作家朋友早已经写成了大神,每年上千万的稿费收入。
  而我靠写小说拿到的,和我的销量一样微乎其微。
  我只是一直看着,睁着眼睛,笑嘻嘻的,似乎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嗯,也确实没有太大关系。我只是纯粹爱好的写着这本小说,虽然也在考虑销量,但考虑的也不是太多,毕竟要靠这本书生活,实在是太难了。
  至少现在,它还远远不能养活我。于是我一边工作,一边旅游,一边写书。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这本书才能延续下去,延续五年。
  我也不打算放弃,一直会继续写下去的。当然,如果出版社、销量状况以及身体状况允许的话,就把它写成一本长寿命的小说。写一百本,两百本。
  嘿,很有野心吧。
  所以希望大家能多多的支持这本书,一直不断的看下去。从小学生看成国中生、高中生、大学生,变成爸爸妈妈,变成爷爷奶奶。
  希望这本书,真的能写那么长远吧。
  夜不语

引子一
  十四日玉马河中发现一具无名尸体,尸体已经被泡浮肿。
  自从十二日朱玉的父母到警局报案自己的女儿失踪以来,案情有了突破。相关部门认为十四日发现的年轻女尸,极有可能就是失踪的十六岁女孩朱玉。
  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昨日早上玉石乡警方通知朱玉家属赶往玉石乡殡仪馆,说是日前一具被淹死的无名尸体等待确认,朱玉父母认尸后得到了一个无法面对的噩耗:这具尸体正是自己的女儿朱玉!
  昨日下午,接受记者采访时,朱玉母亲痛不欲生,她表示不相信朱玉会自杀。
  事情开始倒带,倒带到十四日下午二时许。
  那一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是个出外郊游的好天气。玉石乡的刘大爷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拿着自己的渔具赶往离乡大约有两公里左右的马家沱钓鱼。
  刘大爷放下渔具,将鱼线放到平常的位置,那天他的运气特别好,一放鱼钩立刻就有鱼咬住了。一拉钩就钓上一只一斤多的土鲢鱼,继续放钩没多久又勾上来一条,刘大爷开心的止不住偷乐。
  再一次放钩的时候,又有东西上钩了。这一次不论刘大爷怎么拉,都没有将鱼钩拉上来。
  「恐怕是鱼钩勾住了河底下的什么东西。」刘大爷害怕将鱼线扯断,于是就自己下水游了过去。
  他顺着鱼线一直向下摸,突然摸到了一个软软的物体,很大,满是肉质的触感。
  「怕是哪家又乱丢死猪了。」刘大爷一边想一边继续往下摸。
  可这一摸差点没有将他给吓死。他居然摸到了一件衣服,死猪怎么可能会穿衣服的?刘大爷吓得急忙游上了岸来,拿出手机报警。
  附近的警方派了蛙人将鱼钩勾住的东西打捞了上来,果然是一具尸体。
  那具女尸大约十多岁年纪,穿着黑白色的玉石中学校服,全身都已经被河水泡的浮肿,身上的皮肤和肉被河中的鱼吃掉了不少。整个尸体惨不忍睹。
  怪异的是,刘大爷丢下去的鱼线一直穿进了女尸的嘴巴里。最后法医从尸体的胃里找到了那个鱼钩。
  简直就像是已经死去很久的女尸自己将鱼钩给吞了下去。
  ※※※※
  报案与无名尸体特征吻合
  本月十二日晚十一点,玉石乡朱玉的母亲匆忙来到乡警局报案,说自己的女儿从昨天一大早离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朱玉的母亲报案时回忆道:「朱玉一开始穿的是平常的休闲服,之后回到家吃完饭准备上学,又穿上了校服,并拿着一个购物袋。」
  因为朱玉在学校是寄宿,所以没有背书包,但这一切的举动都十分正常,如果非要说奇怪的地方,就是她在走之前稍微化了下淡妆。
  「我了解女儿的性格,她不会自杀的,如果是自杀,她为什么会那么正常准备去上学,还要穿着校服去?」朱玉的母亲说道。
  一天后,当玉石中学,朱玉的班导师打来电话询问,为什么朱玉迟到了一天还没有去上课。她才知道自己的女儿失踪了。
  两宗似乎毫不关联的新闻,悲剧性地连成了一起:十四日玉马河发现一具无名尸体,昨日朱玉失踪的新闻刊登后,相关单位结合两件事情,让朱玉父母去玉石乡殡仪馆认尸,结果发现这具尸体极有可能就是朱玉!
  「尸体已经被泡浮肿,脸孔也不知为何像是稀泥一般,肉都化开了,只剩下腐烂的肉牵连在骨头上。但自己的女儿,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会不认识。我可怜的女儿,她才只有十六岁,平时成绩极好,从来都是班上第一名!」
  朱玉的母亲泣不成声。由于其他细节不可确认,朱玉的父母已按警方要求,提取了DNA进行验证,不过两个被悲痛击溃的父母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我们知道,九成的可能就是她。」
  但更加诡异的地方还在后边。
  ※※※※
  十四日MSN诡异登录成谜
  朱玉的母亲告诉记者:「警方告诉我,朱玉被发现时,身体没有任何受到侵害的痕迹,初步判断为自杀,时间为十二日到十三日左右。」
  如果朱玉的死亡时间真是这一段,那么十四日曾短暂登录朱玉MSN,并留下一句「我在这」,又是何人所为?
  事情是这样的。
  据朱玉的母亲说,前一天她报案后并没有上班,一直都和丈夫在家里等待警方的消息。她忍不住对女儿的思念,来到了女儿的房间想要找一张女儿的照片看看。
  进房间的时候女儿的计算机还好好的关着,可等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计算机的主机已经开了,屏幕也亮了。
  女儿的MSN自动弹出了一个信息框,上边只写了三个字:「我在这。」
  一心想要知道女儿下落的母亲没有多想,当时也没有觉得奇怪,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立刻跑过去,用键盘打字询问:「女儿,是你吗?」
  那边依然只回了三个字。
  「我在这。」
  朱玉的母亲又问:「你在哪里?」
  这一次那边的信息来的很缓慢,许久后才发过来两个字:「水里。」
  然后房间里的计算机突然一闪,自动关闭了。
  「朱玉对自己的MSN密码十分保密,没有人可以知道。而且她的MSN空间很多部分也锁了密码。」朱玉母亲说道。
  当然不排除有计算机黑客或者其他知情人破解了朱玉的MSN密码,但为什么要在十四日登录,而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我在这」呢?
  这件事确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记者来到朱玉的家中,请求将计算机中的聊天记录调出来看看,这位悲伤中的母亲还是答应了我们的请求。
  她带我们来到了朱玉的寝室里,看得出这是个很有朝气的女孩,照片上的她健康、开朗、总是带着笑容。
  就在要按下开机键,我们准备打开计算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记者不论按下几次开机键都没有办法将计算机打开,随后检查了电源等等都并没有问题。摄影师大哥将计算机拆开后才发现,这台电脑的主板、硬盘和CPU已经全部因为短路而损坏了。
  朱玉母亲所说的一切都没有办法再证实。
  ※※※※
  新闻连结一:玉马河中惊现女尸,钓鱼者的鱼钩吞入女尸胃中。
  新闻连结二:玉石乡一家专业美容院中,被人发现所有人都死于店内。
  死者包括三个职员以及男女老板,共五人。死者死亡时的样子极为诡异,眉毛被人剔去,脑袋被人割掉。尸体十天后因为路过的人闻到里边的恶臭,报警后才被发现。
  据闻这家化妆店主营化妆业务,是当地最有名气的老字号店铺,大部分新人婚庆当天都会来这家店预约化妆。
  凶手在当天就已经有了眉目。根据警方调查得知,凶手是预约了清晨五点化妆的一位二十二岁女子。她在当天准备举办盛大的婚礼。
  至于凶手为什么会在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那天杀死那家化妆店中的所有人,恐怕会成为一个再也解不开的谜团。
  因为凶手在杀死所有人后,自己也在厕所上吊身亡了。诡异的是,凶手死前似乎曾经在自己脸上洒了浓硫酸,脸部肌肉如同稀泥一般,死相恐怖。

引子二
  玉马河很宽广,从岸的这边望过去,远远的看不到边际。说它是大河,不如说是江更显得贴切。
  玉马河的河水浑浊无比,由于上游全都是山地,河流从山中带来了大量的泥土,所以河水的颜色在当地人的记忆里永远都是褐色。
  黑褐色的水养育了河岸千千万万的居民。也由于河水带来的富含营养的泥土,河岸周围的土质特别丰沃,当地有句土话曾经说,就是把一口袋稻子丢到土上,秋天也能长出稻谷累累的丰收。
  不过,这和故事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民国十六年,初秋。
  一队穿着老旧衣裳的人正沿着玉马河的河岸走着。他们这队人马大概有十五人,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十个,富有经验的老人五个,看样子是准备顺着河流向上游走。
  当先做向导的就是这队人中最老的那个。他满脸是被岁月磨砺出的风霜,双手手心茧老厚,应该是个做惯了繁重体力活的人。
  这行人每个背上都背着不大的包裹,腰间挂着砍刀,默默地在大太阳下跟着那位老人走。
  仔细看不难发现,他们都是本地人,看身形和手上的伤痕茧疤,或许是开山工,或许是采石工,却不知他们为什么跑到了这里来,又为什么要沿着河岸向上游走。
  不过看老向导走一步便会捡起一颗石头端详的模样,应该是在寻找某样东西。
  「停,休息一下。」向导挥了挥手,吩咐所有人原地休息。
  于是一行十五个人全都停住了,他们从身后的包裹中拿出硬的如屁股下坐着的石头一般的干粮,就着身边河里的褐色肮脏河水简单的吃了午饭。
  老向导也吃了一点,又忍不住在河岸边捡起几颗石头仔细打量,最后还不死心的将石头敲碎看内胆,可是看他的神情,恐怕又是一无所获。这位老人不禁叹了口气,脸色更加死沉起来。
  「村长,还是找不到吗?」一个脸上带着机灵的十九岁出头的小伙子走了上来问。
  村长缓缓的摇了摇头,「鸭蛋,难道是天要亡了我们玉石村吗?玉石矿都消失了快三年,如果再找不到新的矿脉,恐怕村子里的人也会走的走散的散,祖辈们生活了几百年的风水宝地就没了!
  「我们村人几百年来都在采矿加工玉石,早就不会务农。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真的不知道会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这个叫鸭蛋的年轻人摸了一把肮脏的脸,又将脸上摸下来的油脂灰尘擦在了裤腿上,笑了笑道:「村长,村里的那位教书先生不是常说天无绝人之路吗?既然玉石矿几百年来都是从玉马河的上游冲积下来的,那上游的某个地方就肯定有矿脉。
  「只要找到了,村子也就不会灭亡了,村里的人生活又会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吧,唉。」村长又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望向了玉马河奔腾咆哮的河水。
  玉马河的河水仿佛一头凶猛的怪兽,这只怪兽在千百年来都保护着玉石村,为村子带来了无尽的玉石矿,让村子里的人不论在哪个年代都过着还不错的日子。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河水没有再带来一丝一毫的玉石矿呢?
  休息了片刻后,这行人又开始继续向上游搜寻,漫无目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所收获的寻找起来。
  ※※※※
  沿着河岸的搜索进行了十多天,平原渐渐消失,一行人开始走进了起伏不定的丘陵地带。由于为了轻便,每个人都没有带太多的干粮,十多天时间早就已经让每个人背后的干粮袋越来越干瘪,最后只剩下了两天的口粮。
  可是,依然一无所获。
  鸭蛋看着愁眉不展的村长,用力抖了抖自己空空的干粮袋,将最后一个硬邦邦的咸菜馒头递给村长道:「村长,我一直都觉得奇怪。同样是上游冲积下来的石头,为什么偏偏就只有我们玉石村能够找到玉石矿呢?」
  村长收回不知道穿越到哪里去的视线,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所以祖辈们才说咱们玉石村是风水宝地。」
  「那为什么玉石矿会突然消失的?」
  村长的脸上顿时阴暗了下来,沉吟了许久也没有开口,只是自言自语道:「干粮已经快没有了。我婆娘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呢,要是空手回去的话,恐怕她也没办法活了。
  「家里最后的粮食已经全部拿来做了干粮,没有玉石矿,不能开工,村里也没有几户人家能拿钱出来买粮食。大家不离开村子的话,恐怕真的都会饿死,唉。」
  「不会的,我们一定能找到玉石矿消失的原因,这一次出来的都是村里最好的探矿工和经验最丰富的玉工,只要坚持下去肯定没有问题。」鸭蛋满脸坚定。
  村长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禁笑了起来,「哈哈,看来我是真的老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胆量,有冲劲。这一次能挺过去,我这个村长也该让位了。」
  说完,他将手中的石头扔掉,拍了拍手,喊道:「走,继续找。」
  ※※※※
  寻找玉石矿的第十五天,干粮早已经耗尽,一行人只能透过采集野菜和打猎捕鱼维持生存。每个人都提着一口气在向前走,没有人有退路。
  如果找不到玉石矿,村子,就会灭亡,他们的家人,在这个军阀割据、兵荒马乱的世道里,也没有几个人能在迁徙途中生存下来。
  他们从丘陵走进了山区,周围全都是险峻的高山。还好玉马河依然是宽广无比,河岸因为河水千万年来的冲积而形成了一条小路,所以走得并不算艰难。
  第十七天,带来的盐巴已经用完了,寻找玉石脉矿的人只能捕捉小动物,靠着喝动物的血保持营养以及摄入盐分。长途跋涉,身体缺盐造成的体力下降是很可怕的,动辄就会丢掉性命。
  十七天来,每个人都从以前的乐观逐渐变成了绝望,如果不是村长催促着他们前进,恐怕他们早就放弃了。就连开朗的鸭蛋也阴沉起了脸孔,第一次感觉,恐怕这次的任务没有办法完成了。
  一个充满绝望的队伍里,通常会从某个人的嘴里冒出杂音。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起村长的决策,甚至怀疑起他对于这次寻找决议的正确性。
  就在这个时候,终于一个峰回路转的事情发生了。
  分配去打猎的人从小溪中抓住了一条蛇,那条蛇很长,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足足有十多公斤重,有足够的食物能够饱餐一顿的时刻,一般饥肠辘辘的人都是能够放下一切的。
  于是人们将这条长相怪异的蛇的肚子剖开,挖出内脏,准备做一个烧烤大餐,可没想到却从这条蛇的胃中掏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个东西像是一团肉,又像是一团石头,总之就连见多识广的老村长都认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抛开这玩意儿不谈,接着掏出来的一样东西却让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是一团玉石矿,不论是形状还是翠绿的颜色都很极品的玉石矿。
  老村长立刻激动起来,他猛地抓住打猎那行人的其中一个,急声问:「这蛇是从哪里抓来的?」
  「从山涧的小河那里。」打猎的人被吓了一跳。
  「走!」村长大手一挥,就要向那个地方走去。
  看着他手中那块蒙着粗糙外表的玉石矿,原本的杂音顿时消失殆尽,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跟着他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第一章 鸡皮疙瘩
  人为什么会起鸡皮疙瘩?
  有科学研究说是因为人感到冷或者害怕的时候,身体上自然而然会生出鸡皮疙瘩。鸡皮疙瘩的学名叫毛发直立。
  每个体毛根部的微小肌肉结合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人体上生出的一个个小疙瘩。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还拥有天然「皮大衣」的时候,鸡皮疙瘩就具有实际意义。毛发变蓬松后,毛发之间的空气相当于一层绝缘体,给身体保温。
  竖起毛发对食肉动物或敌人来说是一种威胁,猫咪面对一只狗就会弓身竖毛。
  进化使人类的毛发变得越来越稀疏。当然,现在鸡皮疙瘩并不是一种医学问题。
  如果你不喜欢炫耀器官退化的外形,起一身鸡皮疙瘩,你可以穿得暖暖和和,待在安静的环境中,避免受惊吓。
  可楚芸最近老是爱起鸡皮疙瘩,不论她穿得有多厚,不论她是不是待在室内,鸡皮疙瘩都冒个不停。
  渐渐的,她发现或许自己起鸡皮疙瘩的原因并不是冷。猫咪看到狗狗,全身的毛都会竖起来,它是怕得起了鸡皮疙瘩。而自己呢?会不会也是因为害怕?
  那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她不知道。附近并没有可以令她害怕的东西。
  没有狗、没有可疑的怪叔叔、也没有上天桥遇到劫匪。
  所以楚芸很困扰,人类身体上实在带着太多的奥秘了,或许这也是其中之一吧。
  不过世事往往不会如想象的发展。事出有因,必定不会空穴来风,楚芸慢慢的发现,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起得有一定的规律性。
  她想既然事物表面所陈述的因果关系不成立,那么还是不要被表面虚假的因果关系所迷惑的好,要从表面现象中寻找隐藏在背后的真正原因。
  于是楚芸准备花一个礼拜天的时间,找一找自己鸡皮疙瘩的起因和规律。
  二月二十二日这天,刚刚过了大年没多久,一大早楚芸就从床上起来了。
  她穿好衣服,简单的设定了一下明天工作的流程。
  楚芸在念大学时因为受到某些原因的影响辍学,提前开始上班了,可也正是因为没有毕业证书的原因,工作实在不好找。而且再加上她要供自己的妹妹上学,养活她,所以楚芸更加珍惜自己现在的工作。
  早餐也很简单,一块土司面包,一杯用微波炉弄热的牛奶。看了看表,清晨六点正,清晨的太阳只是朦朦胧胧的从窗外映入,外界稍微远一些的距离便再也看不清楚了。
  走出门以后,才发现早晨下了不太浓厚的薄雾。
  玉石乡虽然只是一个小乡村,但由于出产加工玉石的原因,远近闻名,全国各地都涌来了大量购买玉石的人。经济状况好了,所以即便是小乡村,发展的也犹如一个中等城市般的繁华。
  楚芸裹紧外套,轻轻吸了一口气。很冷,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这个地方属于亚热带气候,往年的二月气温早就应该回暖了,可今年依然是如深冬一般的寒冷。
  她赶紧回屋里又加了一条围巾,这才走出门去。
  薄雾在身旁翻滚着,在这个冰冷的早晨,日光浅淡、阴暗,楚芸感觉自己置身在了异界似的。她一步一步的顺着平常上班的路走,慢慢的,像是在散步。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这种感觉很好。再过两个小时,等人们都起床出门以后,这条空旷的大街上恐怕就会充斥满拥挤的车辆和行人了。
  平常坐在车上还不觉得,等真的空无一人的时候,大街居然显得那么宽广。
  楚芸将双手凑到嘴前哈了一口气,真的很冷!
  就这样走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突然,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她低下头拉开衣袖,清晰的看到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冒出,毫无预兆,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难道是自己身体的状况有问题?并没有任何情况刺激到她啊!没有受到惊吓,身体也没感觉到冷。
  楚芸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正站在玉石乡中心医院门口。
  医院那鲜红的招牌在雾中清晰可见,在此刻显得那么的阴寒,令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奇怪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楚芸开始觉得医院变得阴冷可怕,只要没事情,宁愿绕路也不愿从它门前路过。
  不清楚了,应该没多久吧。毕竟一个多月前自己感冒才在这所医院里打过点滴,那时候都没有现在这种异常的感觉。
  甩开心中的疑惑,楚芸继续向前走去。怪的是离开医院的范围后,身上的鸡皮疙瘩渐渐也松了下去。
  又走了大概八分钟的样子,没来由的,她全身的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
  这一次,是在玉石乡小学门口。
  奇怪,真的是很奇怪。网上有人说医院和学校是阴气最重的地方,最容易吸引鬼和秽气,难道自己突然变成了能够感觉到鬼的体质?说起来这间学校听说十年前还是个乱坟岗,阴森森的,很可怕。
  楚芸开玩笑的想着。
  继续向前走,来到了一条大街的路口。这是玉石乡的闹市区,也是中心交易区,这个小乡村最热闹的地方,所有的玉石买卖都是在这里进行。
  只要走过这条街,再拐弯五十米左右就到了她往常上班的办公楼。
  这条大路没有人行横道,要过街就只能走人行天桥。
  说实话,楚芸并不喜欢这座天桥。就因为它横在车行道的天空上,将街道两边的居民路线压缩在了这一条小小的十五米长三米宽的通道中,所以这也是小摊小贩寸土必争的地方。
  白天,那些小贩在天桥上卖着各种各样的伪造品、淫秽光盘,还有许多骗子借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想要将你口袋里、存折中的钱骗进他的裤兜中。
  晚上,这里又是各种色情交易的最好场所。卖淫女稀稀落落的站在桥上等生意,有些没道德的同性恋者也在这里寻找一夜情传播艾滋病。
  而深夜,许多单身女子和妓女在这座桥上被抢劫、强奸、然后被杀死。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楚芸讨厌这座天桥的原因。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只要一上这种天桥,她就会莫名的害怕。
  站在天桥的楼梯前,楚芸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慢悠悠的走上去。
  「啊!」她刚一上桥,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涌上了心头,总感觉,这座走了无数次的天桥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桥依然是那座桥,白雾在她的附近继续翻滚着,将不远处的景色全部遮盖住。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死寂,没有声音,只残留着她自己的高跟鞋践踏地面的空洞声响在这个空间中回荡着。
  哪里不一样了?
  楚芸的视线在四周搜索着,怪了,并没有任何的不同嘛。难道,很久没有这么早起床了,对清晨的天桥产生了模糊的陌生感?
  她正想向前走,猛地,一股恶寒突然向她袭来。就在那一瞬间,全身的鸡皮疙瘩犹如发疯了似的冒了出来,比任何一次都来的剧烈。
  楚芸没来由的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就仿佛不远处有着某种令她害怕万分的事物。
  但天桥上的东西一目了然,地面上也干净的一清二楚。附近,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她的东西。
  不,不对。
  在天桥的中央,在翻腾的雾气中似乎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楚芸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确实有一个黑色的影子。那个影子飘忽在空气中,随着雾气的翻滚而浮动着。
  仿佛是感觉到了楚芸的视线,那个黑影缓缓的转了过来。
  天哪!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东西!
  楚芸惊恐的发现,她看到了一张脸,一张飘浮在空中的女人的脸。
  那张脸已经扭曲变形了,带着令人颤悚的怨气,两个眼眶中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的东西。她咧着凶厉的大嘴,苍白的舌头长长的挂下来,几乎要垂在了地上。
  楚芸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不对,并不是眼花了。不论怎么看,眼前那女人的头颅还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主观意识里的幻觉。
  不行,绝对不能让它发觉自己看到了它。
  下意识的,楚芸的心底深处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她很想转头就跑,但,那样就暴露了自己看到了它的事实。
  镇定!镇定!自己不知道撞到了什么邪,居然突然能看到鬼了。根据那么多恐怖小说上的经验,据说这种客观存在的东西只要你不注意它,让它不知道你看得到它,就会屁事都没有的。
  那个恐怖的女性人头缓缓向她飘了过来,随着它的靠近,楚芸身上的鸡皮疙瘩越发快的往外冒。她这时候才清楚,搞了半天,自己莫名其妙没来由的冒鸡皮疙瘩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难道每一次冒鸡皮疙瘩就意味着有一只鬼从身边经过的信号?
  楚芸一想到最近这段时间无数次冒鸡皮疙瘩的经历,浑身上下就不寒而颤。
  人头离她越来越近了,虽然明知道眼前那东西不会带着味道,可鼻孔里依然还是窜入了一丝丝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楚芸的心跳加快,还要保持着平静的心态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这完全是一种非人的折磨。女鬼的人头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它飘到她的眼前,用空洞、带着丝丝阴寒的眼睛和楚芸的眼睛对视。
  看不见!就当看不见!
  楚芸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女鬼「叽叽」的惨笑着,一米多长的苍白舌头如同蛇一般迅速卷了起来,在她脸上用力舔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楚芸心脏几乎要跳出了胸口,她的心狂跳,只感觉一种像是海带一样黏糊糊、湿答答的东西扫过了脸庞,在女鬼的舌头和自己的脸间,还连着长长的富有弹性的恶心黄色黏液。
  一刹那,鼻孔中恶臭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平常心!平常心!看不见!看不见!
  楚芸强忍住心底的不适和恶心,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平静的色调。她走到天桥的中端,突然用右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吐着舌头努力装出自责的样子自言自语道:「糟糕,看我这记性,公文包居然给忘记了!」
  她叹了口气,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又道:「倒霉,只有回去一趟拿过来。老板也真是的,这么早居然叫人家去上班,拿他那么一点薪水,我容易嘛我!」
  说着,就慢悠悠的走到天桥的楼梯口,向下缓缓走去。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楚芸才走到视线再也看不到天桥的位置。
  她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捶着狂跳的胸口轻声道:「还好没有追过来,呼,本小姐明天就辞职,太可怕了,再也不走那座天桥了。今天去找个香火好的庙宇求一个佛戴在身上先!」
  事实,往往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易懂。
  就在她刚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一缕长发从天空上垂了下来,那个女鬼的头咧着狰狞的大口,空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楚芸被吓得险些死掉,正准备装平静。那头颅凄厉的笑起来,刺耳的声音充斥满了这个空旷无人的街道。
  「你看得到我!」女鬼尖锐的惨叫着。「你看得到我!」
  惨叫的分贝越发的高起来,女鬼张开大得不能再大的巨口,仿佛想要将她整个人都活生生的吞下去。
  楚芸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尖叫一声,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转身就朝着头颅相反的方向逃去。
  就这样不知道逃了多久,楚芸累得气喘吁吁的再也跑不动了。她捂着腰部,用右手撑在墙上使劲儿的喘气。
  「跟上来没有?应该没有吧?」她心惊的四处张望着。还好,并没有看到那个头颅的影子。
  街上的雾气已经消散许多了,白色的雾变得淡薄起来,就像城市的丝质衣裳一般朦朦胧胧的,带着些许的神秘。可现在的楚芸眼中,无人的街道、城市以及雾气都充斥满强烈的诡异以及危险。
  楚芸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最近不但爱乱起鸡皮疙瘩,今天还真正意义上的活见鬼了!再这样下去,她脆弱的神经不被摧残的疯掉才怪。
  还好,要天亮了,书上说太阳出来以后,鬼啊幽灵啊什么的都会躲起来的!
  楚芸深吸一口气,她直起身子,准备先走到人流会比较多的主干道。
  可这究竟是哪里啊?
  等她真的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
  玉石乡虽然经济比较发达,城市发展程度很快,但街道毕竟是以乡一级为基础建造的,规划的并不复杂。主要的干道来来去去的就那么几条。
  对于她这个已经在这鬼地方待了好几年的人而言,乡中区的路谈不上熟门熟道,至少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了,不管怎样都不会不晓得的,然而,现在的地方,楚芸还真没有来过。
  乡中区真的有这条小巷子吗?
  这是一条很深很深的巷子,两边的街道很古老,巷子是用青色石板铺成的,很像是电视里的千年古镇。
  楚芸有些害怕了,她紧了紧外衣,向后看了看,身后的街道四通八达,根本不知道究竟哪一条是回去的路。看来,还是只得往前走。
  于是她吞了口口水,一咬牙,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起来。
  小巷很深,不知道走了多久,光线越来越低沉了,不知从哪里照射进来的光亮,将小巷两边的影子拖得很长。
  整条巷子就只有楚芸一个人在走,空荡荡的,很可怕。
  雾不知道从何时起消散的,楚芸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空荡荡的,几乎每一下都能刺痛她自己的心跳和神经。
  巷子在眼前不断的延伸着,笔直,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
  楚芸感觉自己几乎就要疯掉了,这条路的长度恐怕要比乡中区还要长几倍,如果乡中区附近真要有这种小巷,早就被开放商挖掘出来开发成玉石长廊了,何必还要费尽心思的拆迁天桥对面的老街。
  就凭楚芸在玉石乡干了那么久的玉石交易的经验,用膝盖想也明白这个地方更适合某些开放商理想中的玉石长廊计划。何况走了那么久,也没看到一扇窗户一扇门,有的只是墙,和地面青石板同样材质的青石砖墙。
  就凭这一点,也该明白,事情绝对不简单。恐怕,这条小巷真的是在地图上不存在的!
  楚芸转身看了看身后,只见身后的远处,路面笔直的穿入黑暗中,笔直的黑暗,像噩梦般的漆黑,只看一眼都会令人不寒而栗。
  果然是丝毫没有退路了,依然只能往前走。
  楚芸回过头,猛地被吓了一大跳。刚才还看似没有尽头的小巷,在一回头的时间居然已经到了尽头。
  不远处是一条死路,高耸的青石砖头砌得老高。她抬头向上看,居然看不到天空,只有一条小巷的空隙向上延伸,再向上,就是翻滚的白色雾气。
  她苦笑了一下,内心已经开始麻木。从一大早开始就尽遇到怪事,自己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突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耳朵旁划过。楚芸偏过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可满身的鸡皮疙瘩又像是遭遇极度深寒似的,疯了一般的向外冒了出来。
  头发,一丝一缕的黑色长发,如墨一般漆黑油亮的头发,从头顶垂下……

第二章 活见鬼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经历?
  你盯一个常用的字看得时间久了,会发现突然不认识它了。同样,自己照镜子时间长了,会发现镜子里面的自己很陌生。
  据说那是因为世界上有两个「你」存在。
  当然,用科学一点的说法,是既视感在作怪,是大脑对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可楚芸却真真实实的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从天空垂下的长发是那么熟悉,同样的,如瀑布般黑发中的脸庞也是出奇的熟悉。
  那张脸很漂亮,没有化过浓妆,清淡素颜,不正是自己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年的脸孔吗?
  她感觉到一股寒意冒了上来,二月的空气很冷,却没有自己身体内血管中的恐惧冻彻心扉。
  另一个她用苍白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嘴上露出一丝阴森的笑容:「你看得到我!」
  那个只剩头颅的自己似乎吃了激素似的,兴奋异常,她狰狞的尖叫着,不断的挣扎,像是想要从某种束缚中解脱出来。
  楚芸被吓得一动也没法动弹,身体像是被夺走了所有的行动能力,她只剩恐惧的看着眼前的别一个她刺耳的尖叫,头发如蛇一般纠缠。
  没多久,那个自己不知从什么地方挣扎出了一只手爪,尖叫声更大了,仿佛电台的噪音,不经过耳朵,直接穿透入脑髓。嘴巴突然大大咧开,张开尖锐的牙齿,伸出爪子使劲儿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看到我了。」
  「你看到我了。」
  「吃了你。」
  「我要吃了你的身体。」
  另一个自己嘴巴大大的张开,用力的向楚芸的头咬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左手突然被人拉了一把,楚芸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上。她感觉到屁股接触地面的冰冷以及撞击后的疼痛,身体的控制权不知何时恢复了。
  原本只剩下刺耳尖叫声的耳朵,现在也开始陆续接收到了其他的声源,例如汽车的喇叭、叫卖的声音,以及附近行人的吵闹。
  她的视网膜开始映出许许多多的东西。
  楚芸脑袋一片混乱,恐惧似乎还残留在脑海深处无法自拔,现在,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她逐渐看清楚了周围的事物,这里哪里是那条空荡无人的陌生小巷?明明就是天桥下的街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有人开始行走了,很多的人。
  一个长相十分帅气的二十岁年轻男子正用力握着自己的左手,脸上带着好奇打量着她。楚芸眼神迷茫的看着他,一眨不眨的,却始终反应不过来。
  「那个,这位小姐。」面前的男子好看的笑着,摸着鼻子:「我看你突然就晕倒在了地上,所以上来看看。你没事了吧,要不要我叫救护车?」
  「不用了,谢谢。」楚芸摇摇头,这才恢复了一点正常的意识。年轻男子的手很温暖,让她的恐惧冲淡了许多。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那么多人的?难道自己晕倒了那么久?
  「请问,我晕倒了多久?」楚芸问。
  面容好看的男子放开了她的手,笑笑的看了看表:「三分钟左右。准确的说,是两分五十一秒。你一晕倒我就跑过来查看情况了!」
  「我才晕倒两分多钟?」楚芸有些诧异。
  算一算时间,自己六点整起床,到天桥的时间不过六点半多一点,她在那个陌生的小巷中究竟待了多久,又是怎么出来的?楚芸问道:「那,现在几点了?」
  男子看她的眼神越发好奇:「六点四十分。」
  「什么!不可能!」
  楚芸感觉自己的思维又混乱了起来,六点四十,也就是说自己一下天桥就昏迷了过去。难道那小巷中的一切都是幻觉?可哪有那么真实的幻觉。何况,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明显就是九点以后的玉石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请问,你确定是六点四十分?那这满街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什么活动?」
  可也没听说今天有活动啊,由于富足,本地人比较没有生活压力,人也懒惰,平常礼拜天的六点四十,不可能有那么多人的!
  帅气男子听到她的话,明显愣了愣,然后转头四处打量了一番,奇怪道:「这个大街上,除了你跟我,哪里还有其他人?」
  这句话一传入楚芸的脑中,她突然感觉脑袋一阵刺痛,视网膜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全都停下了脚步,每一个人都用阴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然后猛地从视线中消失得一干二净,随之消失的还有耳中那喧闹的声音。
  楚芸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无法负荷大型程序的CPU,几乎要爆炸了。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她的眼前重新露出了空无一人的大街,街道上弥漫着薄雾。只有不远处的好看男子是真实存在的,他正满脸紧张的看着自己。
  随后,眼睛里的一切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
  据说其实每个人都有看不见的第三只手,也就是俗称的幻肢。
  去年有个很出名的案例,瑞士的一位六十四岁中风女士出现了幻肢现象。在她的眼里会多出一只右手,并能够产生部分感觉,甚至能给她脸挠痒痒。
  通过对该女士进行核磁共振成像实验之后,神经学家发现:当她移动幻肢时,大脑皮层相应区域也会产生活动,而这跟真正右手移动时的现象完全一致。当她使用幻肢给自己面颊挠痒痒时,相应大脑区域,面颊,也会被启动。
  该事情发生在去年三月,瑞士日内瓦大学医院。目前医生已经确诊了幻肢,正等待进一步研究。
  其实早在十六世纪,法国的外科医生巴雷已经注意到幻肢的存在。
  这是某些失去四肢的人类所产生的一种幻觉,这些人感觉失去的四肢仍旧附着在躯干上、并和身体的其他部分一起移动。不过它产生的原因至今仍旧是个谜。
  最开始,我就是被幻肢现象吸引到这个名为玉石乡的小地方的。消息的来源,是读过我小说的一个读者的来信。
  这个读者很费心思的弄来我的电邮地址,然后用诡异的暗红色做了个大大的标题,于是我一好奇便点了进去。这一看之下,还真的被吸引住了好奇心。
  说起来,自己现在的身分还真是莫名其妙的多。平凡的在德国读书的大学生,在老男人杨俊飞侦探社里打工的探员,以及在网络上写恐怖小说的作家。
  每天的读者来信都很多,少有找我聊天的,全是讲述一些稀奇古怪的、发生在自己身旁的怪异事情。不过这些事情,很少是真的因为超自然力量。
  可这一封信不一样。
  幻肢现象可以看做生物脑域的一种对残疾缺失的不适应,不只是人类会产生。但是读者来信上讲述的、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却极为离奇万分。
  刚好我这段时间无聊,所以便乘飞机去了。
  说到这里,可能会有人很好奇,究竟信件里对我讲述了什么。也好,我就简单的解释一下。
  信中提及的模式和瑞士那位六十四岁中风女士几乎一样,可是她的身体并没有任何的残缺,也没有生过任何的大病,只是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超能力。这所谓的超能力,就是幻肢现象,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身上多出了一只手。
  她的幻肢症状很强大,以上案例提及的瑞士老太太,能够通过幻肢对自己的大脑皮层予以刺激,来做到抑制痒的行为,这可以算得上是一种自我催眠。但给我来信的这位美女,她的幻肢甚至能为她带来触觉以及接触,甚至拿起极轻的物体。
  这在科学上是不可能的,我有些半信半疑。毕竟所谓的幻肢,是截肢或残废的患者感到自己有该肢体的存在,或无肢体残缺的患者发现自己存在第三只手、第三条腿。
  在医学上,这种病有两个分类,一是脑器质性精神病。患者在肢体切除后仍感觉肢体的存在,偶见于乳腺、鼻子、阴茎切除后,继续感觉为原有的形状或是变了形的缩小了的形状,不以意志为转移的,此种幻肢存在的感觉可自行消失。
  二是,丘脑顶叶损害。患者可出现幻象性的第三臂或第三腿。
  来信的读者应该是属于第二种,可她说的也太玄乎其玄了,说什么幻肢能够移动物体,这简直难以想象。虽然一边觉得这封信是恶作剧,但另一边,却止不住的好奇,脑子里总是想着这封信的真实性。最后,我便投降了。
  自己的好奇心果然非比寻常,或许我总有一天会死在自己的好奇之中。
  这个来信的女孩叫做袁小雯,玉石乡人,今年十七岁,刚好读高二。
  打定主意的我便来到了玉石乡,打算见见这位袁小雯,如果事情属实的话就调查一番。如果被耍了,就立马转身走人。
  没想到登机的时候航班延迟,上了飞机又被误点。明明应该昨晚十一点抵达目的地的,可到了玉石乡郊外的机场时,竟然拖延到了凌晨四点过。
  偌大的飞机场里除了服务人员,其他一个人也没有,原本答应来接我的袁小雯也没有踪影。也对,毕竟还是个正正经经的学生,明天也要早早的上课,如果凌晨四点都还能在机场等人,这才是一件诡异事件。
  玉石乡的郊区机场很不正常,出了大门我居然找不到一辆出租车,想要找家租车行也没有找到,而且附近甚至找不到一家旅店。
  这个鬼地方真的很不人性化,我有些无奈。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实在不想待在大厅里发霉,何况大厅中也没有凳子,只能干站着。
  于是我问清楚玉石乡的具体位置和距离,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
  机场与城市只有十公里的距离,不算远,慢慢走两个小时就到了。到了城里再租一辆车,找家酒店住住。
  头向窗外看了看,机场外浓烈的黑色是唯一的主色调。离开了机场,周围便全是黑灯瞎火,一丝路灯都没有。
  一咬牙,我便走了出去。
  说实话,去玉石乡的路只有一条,路况很好,但用徒步却很不好走。
  一路上完全没有灯光,只靠着一个手电筒照明。好不容易才进了城。
  进城的时候天蒙蒙亮,可城里依然找不到一辆出租车。四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的薄雾,我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走着,看了看手表,六点三十五分。
  有时候在空无一人,雾气弥漫的街道上走,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我的心情因为天亮而愉悦了起来。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女孩,正想上前去问问路,没想到还没等我靠近,她居然就一动不动的停住了脚步。
  她的身体抖动了几下,然后晕倒在了地上。
  我走过去将她一把拉住,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却迷迷糊糊的,貌似精神状况很不好,过了三分钟才稍微清醒过来。
  女孩眨巴着长长的睫毛,眼神丝毫没有焦点。我这时候才看清楚,她居然还长的有些小漂亮,就是脸色十分不对劲儿,像是遇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很是扭曲。
  发愣了很久,她仿佛才注意到我的存在,莫名其妙的问了几句更加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又是一阵恐惧,竟然就这么彻底晕了过去。
  我一阵郁闷,怎么刚来玉石乡,早饭没有吃,牙齿都没来得及刷,麻烦事就找上门来了。看着女孩的身体,应该还算健康的,怎么说晕倒就晕倒?现代人,果然是亚健康(注)严重啊!在心底大肆感叹了一番,我拨通了当地的救护车专线。
  没多久,救护车便来了。
  将这女孩送进医院,认命的交了急诊费,才有医生过来对她进行检查。这所玉石医院也真是势利眼,不见钱就不愿抢救人,整个医院都要钱不要命的德行。
  「营养不良,晕过去了而已,叫她醒来后多吃点补充营养的食物。」医生面无表情的说:「跟我去取药,要输三天的葡萄糖。」
  晕,收了钱态度还不好,幸好本帅哥不是这鬼地方的人,要不生病了看医院医生护士的脸色都能活活给气死。
  还好程序不多,我坐在女孩的病床边,看了看手表,才七点十三分。
  郁闷,袁小雯这小妮子没来接机也就算了,等不到我也就得了,怎么说发条手机简讯给我也应该啊,又费不了多少钱。
  不过说起来,我跟她素未谋面,就连联络也是通过电邮,只是给过她我的电话,自己还真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很好,很强大。这一下如果她不主动联络我,本帅哥也就只能去警局查人口档案了。
  就在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思乱想的时候,病床上的女孩开始清醒过来。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眼睛缓缓的张开,视线迷茫丝毫没有焦点,只是静静的扫视着这个白色的房间。
  这女孩的侧面其实还很有美女的轮廓嘛。我用手托着下巴,没心没肺的评价道。
  没多久,这位侧脸有美女轮廓的女孩视线转移到了我身上,她的身体微微向上倾斜了一点,出乎意料的没有太大的反应:「你是刚刚那位扶我起来的先生?」
  她再次打量起周围:「是您送我进医院的吗?」
  「很遗憾,是我把你送到这家服务态度超级恶劣的医院里的。」我撇撇嘴。
  女孩笑了起来,「谢谢你。先生恐怕是第一天来玉石乡吧,这个小地方也就这一家医院,垄断行业带来的往往都是服务恶劣。」
  这女孩说话,还是有点内涵的。
  她说完,就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不过,还是早点离开这里的好。」
  「你要干嘛?」我急忙拦住她,「虽然说这个地方服务恶劣,不过也没那么让你讨厌到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吧,何况你身体似乎还很虚弱。」
  「我最近不喜欢医院这种地方的氛围!」女孩拔掉了点滴管,一副坚决的表情想要离开,「先生帮我垫付的医疗费我回家后就还给你。」
  「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眼前的女孩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不远处的墙角。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白花花的墙壁,那边什么也没有。
  突然感觉一双柔软滑嫩的小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我转头一看,顿时也呆住了。只见这女孩全身都在颤抖,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冒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看得人触目惊心。
  要怎样的恐惧,才能让一个正常的人怕成这样?
  可一个看到什么也没有的白墙也能怕成这样的女孩,怎么想也觉得不正常吧!
  「不好意思,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讨厌,我有些过敏。」女孩的声音在颤抖,明显是怕得牙齿打架,视线依然一眨不眨的停留在那面白墙上。
  这明显不是简单一句「对消毒水的味道过敏」就能解释得了的状态。
  注:世界卫生组织认为:健康是一种身体、精神和交往上的完美状态,而不只是身体无病。
  根据这一定义,经过严格的统计学统计,人群中真正健康(第一状态)和患病者(第二状态)不足三分之二,有三分之一以上的人群处在健康和患病之间的过度状态,世界卫生组织称其为「第三状态」,国内常常称之为「亚健康状态」。

第三章 屠杀
  知道为什么一些人总感觉冷吗?
  据有些专家说,体温受大脑中的下丘脑调节,当天气暖和时,下丘脑会命令人体释放热量。
  当天气寒冷时,它会命令人体收集热量。例如通过打哆嗦产生热量,在这个过程中,铁扮演着重要角色,因此贫血(经常是由缺铁引起)的人经常会感觉冷。
  由于高血压、药物治疗和其他原因引起血液循环不正常,也能引发手足冰凉。甲状腺机能减退也能导致人体新陈代谢速度变慢,使人体产热不足。
  最近的一项研究指出,遗传易感性或许也与耐寒能力有关。
  如果你在夏天需要穿厚运动衫和羊毛短袜,你应该多吃瘦肉、豆类和绿叶蔬菜等富含铁的食品,因为它们可治疗贫血。除此以外,你还应该尽量避免烟碱,因为这种东西会导致血管变细,使血液循环出现问题。
  不过,我自然不是属于亚健康的人,自认为也没有贫血或者缺铁。但当我的视线久久跟随着那女孩的视线,停留在那面雪白墙壁上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打了好几个哆嗦,甚至身子感觉一阵阵的阴寒气息袭击过来。
  我用力紧了紧衣服,轻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女孩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本来就已经十分紧张的神经更是险些断掉。她恐惧得嘴唇都发青了,可嘴里犹自嘴硬道:「那面墙壁,仔细看很像是梵高的名画《鹫尾花》,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我眯着眼睛,心底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女孩,实在是太强韧了,她究竟是真看到了什么人眼看不到的东西,还是精神状态有问题?
  女孩用力抓住我的手更加使劲儿了,眼神也丝毫没有想要移动的迹象。
  算了,不管她是有神经病还是有幻视,总之先将她拉走再说。待在医院里对这女孩的精神没有丝毫益处。
  于是我反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开始用力将她向病房外拉。女孩这时候的脸孔已经变成了乌青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呼吸十分的困难,喉咙里甚至发出了「咯咯」的怪异响声。
  更加奇怪的是,一开始拉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身体很沉重,可这女孩明明也就四十多公斤的模样。我几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将她拉动了一小步。
  这重量,完全已经超过了两人份,就像是有一个多余的人抱着,或者坐在她的身上,拼命的掐着她的脖子。
  一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的又打了个冷颤。
  大清早的,不会那么倒霉到撞邪了吧?
  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将女孩拖出病房。这女孩后脚一踏出房门,仿佛禁锢在喉咙上的枷锁便解开了似的,大口大口呼吸起医院走廊上浑浊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我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心中的好奇却不由得茂盛了起来。
  「看来你果然对医院的味道过敏。」我轻轻的说道:「那,这样,你先到医院外边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帮你办理出院手续,然后送你回家。」
  「嗯。」女孩点点头,逃也似的向医院大门外跑,就像身后有某个看不到的东西在追赶。
  我轻轻摇了摇头,迅速的到柜台办理手续。手续并不复杂,医院甚至没有过问出院的理由,只是要求缴纳后续费用和所谓的误工费便搞定了。
  什么叫误工费?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懂,不过也大体清楚了,这医院不但态度不好,而且还根本不管你死活。果然只认钱。
  跟着我也走出了这间令人厌恶的医院大门,清晨的薄雾早已散尽,一丝阳光温柔的洒在地面上,照在身上很是舒服。可一出医院的大门,来不及沐浴阳光,我的脸上却尽是愕然。
  医院大门前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那个女孩的影子。
  这个见鬼的玉石乡,不但医院垃圾,就连人的人格也垃圾。明明叫她等我的,居然治疗费不还我,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么甩了我的死耗子,走掉了!
  果然是当好人没好报,以后见好人好事就躲远点。
  ※※※※
  十分郁闷的走上了大街,看看手表,差十五分就八点,面前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礼拜天的玉石乡除了有一丝城镇的气息外,似乎也和其他的乡下地方没有太多不同,至少从细节上看来,很是小家子气。不论是人也好,还是城镇建设也好。
  坐在街边地摊上随意的吃了点豆浆油条当作早餐,看着不远处熙熙攘攘不断流动的人群,我却有些迷茫起来。
  有些搞不清楚下一步该干什么。袁小雯的联络方式我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我同样也不知道。现在能做的,除了去警局查,便是耐心等待她的联络。
  可这究竟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百无聊赖的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付了钱,坐在板凳上散漫的思索着。但不管怎么想,都不知道究竟该干嘛去。大脑已经有很久没这么空白过了,其实,没有目的的感觉也没想象中那么坏,干脆,自己给自己放一点假,今天就找个地方玩一玩?
  心里打着这番主意,我站了起来。正想要买一份地图看看周边有啥好玩的旅游景点时,猛地,一声尖叫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顿时,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响了起来。大街上的人仿佛沸腾的开水似的,纷纷逃窜起来。
  我微微叹了口气,视线向喧嚣的地方移动过去,心底深处却在叹息,看来休闲的时光果然和我八竿子打不着。麻烦事情,又来了。
  事情果然很麻烦,只见离我不远的地方,一个瘦弱的女人手拿着一把尖锐锋利的菜刀,逮着最近的一些路人疯狂的乱砍着。那女人双眼赤红,脸色苍白,面无表情。
  她将菜刀刺入一个路人背上,抽出来后又胡乱的寻找起下一个受害者。
  周围的人疯了似的逃离现场,人群像是搅动的浑水,没有丝毫的规律性。每个人都在朝自己的反方向跑,有人被推倒,倒下的人被践踏,一切都混乱的无法形容。
  我理智的没有移动一步,这时候混入疯掉的人群中,恐怕远比那个拿刀乱砍的女人更危险。
  理论上,这一想法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没想到周围的人都远离女疯子的时候,女疯子那双赤红的双眼却死死盯住了一动不动的我。
  那一霎,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蛇盯住的猎物,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那女人手里倒提着刀,也没动弹,只是看我。
  我也直视着她的眼睛,脑袋中不断的在判断安全距离。
  自己和她相隔了有三十多米,按理说本来应该看不清楚她的容貌的。确实,她的样子我看不到,但她眼中那对充满血丝,赤红的瞳孔却仿佛穿越了空间,近在咫尺似的,让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红眼病?不可能,就算是红眼病患者,眼睛也没有那么红的。
  女人的视线仿佛锁定住了我,她缓缓的,紧握着刀,开始走动。沿路还顺手将来不及逃跑的路人砍翻在地上。
  她的路线确定而且明显,根本就是一条直线朝着我的方向。
  这位老美女,玩我也不是这样玩的嘛。我又没招谁惹谁,就一动不动的站着,怎么也碍着您了?
  周围人太多,根本就不可能有效的反抗,而且看那女人砍人的时候,双手稳定行云流水的模样,我也很怀疑自己有没有反抗的能力。
  虽然那女人怎么看怎么都像普通的家庭主妇而已。
  于是我转身拔腿就逃。
  提刀的家庭主妇见我逃,立刻也尾随着我跑了起来。一边胡乱砍着周围的人,一边逮着我的背后使劲儿的追赶。
  这一刻的我犹如短跑冠军阿萨法·鲍威尔附身,只感觉身旁的风景飞速向后退,可以说是吃奶的力气也用上了。过了好几分钟后转头一看,难以置信的是,那家庭主妇依然不离不弃的跟在我身后,后边一地都是被她砍翻的群众。
  这女人究竟是吃什么鬼东西长大的,体力居然那么充沛。抛开男女身体素质不谈,光论她瘦弱的身体以及快要四十多的年龄,根本不可能一直坚持跑那么远。何况一边跑一边还能不断挥刀,精准的将身旁来不及逃避的人砍倒。
  她,还是个人类吗?
  我的妈呀,说起来非人类欧巴桑究竟一根筋的追我干嘛,虽然我确实是比较帅,骗骗十多二十岁的小女生迷倒一大片是没问题,可你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干嘛还一直追着本帅哥不放。难道不砍倒我就是不甘心?
  就这样跑了好几分钟,这欧巴桑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她终于停了下来。
  女人的脚步开始变得缓慢而步履蹒跚,仿佛用尽了所有生命能量,就连支撑平衡的力气也没有了似的。
  她双眼中的赤红越发明显起来,这女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眼睛依然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我。然后,她举起了手中的菜刀。
  我远远的看着,不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正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欧巴桑将手中的刀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脖子,霎时间血水飞溅,她就像被放了气的充气娃娃似的,本来便很瘦弱的身体猛然间干瘪了下去。
  血溅落在地上,染红了一大片水泥地。那些血暗红,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那气味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活人应该有的血液味道。恐怕就连三伏天的尸体,也臭不到这种程度。
  这个小乡镇,究竟是怎么了?眼前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我一时间感觉自己的脑袋都不够用了。
  周围的人几乎都逃掉了,没有逃掉的基本上都死的死伤的伤的躺在地上。死人安安静静的保持着死亡时候的恐惧以及姿势,活人呻吟着,痛苦而且凄惨。
  整个街道都空旷了起来,能够用双腿站立的只剩下了我。肉眼所能见到的范围,只有我孤零零的站着,清晨的阳光将我的影子扯得很长,很暗淡。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血腥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诡异气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向那具疯狂欧巴桑的尸体走过去,右手插进衣兜里,死死的握住了里边的小手枪。
  果然,自己的反应能力还差得远,如果是老男人杨俊飞,甚至是老女人林芷颜的话,恐怕第一时间已经掏出枪将这疯子给杀掉了吧。而自己老是顾虑这顾虑那,等到想起自己还有枪的时候,那疯子已经杀了许多人了。
  微微叹息着,心底深处却没有太多的负罪感。一直以来都看惯了生死,神经麻木了,思维的考虑似乎也变得没有太多的善恶。
  不过这鬼地方的警局反应还真不是一般的慢,这么久了都还没一个人过来看情况。还是说,那些逃掉的民众中没有一个报警的?
  三十多米的距离很快便跨越了过去。我来到了那具自杀而亡的疯子尸体前,先是小心翼翼的用脚尖踢了踢她,没反应,这才眯着眼睛蹲了下去。
  靠近后我终于看清楚了这位杀人狂的真实面容。死后的她表情舒缓了下来,仿佛解脱了似的。
  她四十出头的年龄,保养的还算好,眼角的鱼尾纹控制的也不错,应该是有经常化妆。仔细看的话,甚至会感觉有一丝风韵犹存的味道,有些漂亮。
  女人在自杀后,如同干瘪下去的气球,软软的塌在地上。
  我用手捏了捏她的手部肌肉,肌肉松弛,充满了脂肪,并不像经常锻炼的样子。但那种精准的杀人方法她是怎么做到,就算是一般的杀手,也没有她的手那么稳。
  而且怎么看,这女人都只是个普通的欧巴桑。就如同你母亲,或者我母亲一样,家庭主妇一个,没有任何奇异的地方。女人的面容很慈祥,死后依然如此。
  我拨开她已经闭合的双眼,眸子里的赤红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个诡异的事情愕然发生。
  在我的手离开女人的眼睛后,尸体被拨动过的眼皮整个都掉了下来,就如同那不是肉质,而是纯粹由泥巴捏成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女人的整个脸部都起了变化,原本白皙的脸孔开始转变成酱色,续而又成了灰褐色。面容上的一切都像是和了水的稀泥似的往下流。
  先是鼻子,再是耳朵,掉落在地上便融化成了一堆烂泥,真真正正的烂泥。
  尸体的嘴巴被嘴皮化成的烂泥给堵住了,苍白的眼珠子顺着烂泥流出了眼眶,眼珠子后边还连着一根细细的神经。
  这一幕看的我险些吐出来。
  只不过一分钟的工夫,女人的脸孔已经完完全全的烂泥化,皮肉全部融化掉,流到地上,散发着恶心至极的臭味。尸体的头部留下的,只剩下雪白的颅骨。
  我强忍住恶心和内心的惊诧,戴上手套仔仔细细的将尸体再次检查了一番。不久后便确定了,尸体变异的位置只是头部而已,其他地方完好无损,肉质和皮肤没有丝毫会变化的痕迹。
  毫不停滞的取出一个瓶子,将地上由人肉变成的烂泥装了一点在瓶子里,我将它放入兜中。视线不由自主的又停留在了那具尸体上。
  虽然从前遇到过许多恶心的尸体以及怪异莫名的事件,可这一次却是最让我受不了的。不管是尸体面容的状态,还是散发的恶臭,都在不断冲击着我脑部神经的粗壮性。
  来这个小乡镇一天都没有,居然就能碰到那么多的事情。不论是早晨那个仿佛能看到空气中不存在的东西的女孩,还是面前这疯狂的欧巴桑,都令我十分在意。
  玉石乡的气息中,隐约透漏着一种不寻常,就像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这里的人态度恶劣、冷漠。这里的欧巴桑在疯了似的杀人,这所有的一切,都和我在来之前读到的数据不同。
  这个小村,已经得病了,而且病的不轻。只是不知道这所谓的病,究竟根源是什么,对每个人的影响又会是什么。
  等做好了一切,将所有能够收集到的东西都收集一空后,耳朵里才好不容易听到了警笛急促的声音。我向四周望了望,考虑了一下,最后朝着一个隐蔽的地方走去。
  现在还不是和警方接触的时候,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感觉。仿佛这里的警察,带给我的绝对不会是帮助。

第四章 强悍的幻肢现象
  疯狂欧巴桑的身上有个钱包,里边装着几百块钱以及一张身分证。身分证上有地址:玉石乡白马小区四栋一楼二号。她的名字叫张素群。
  我拿着这张身分证考虑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去她的家里看看。如果想要搞清楚那家庭主妇为什么会发疯,为什么脸部会变成烂泥,就只能从她日常最容易接触到的东西入手。
  一个欧巴桑能在哪里经常性的接触到某种东西呢?第一是家中,第二便是超市。
  超市先不用管,最主要就是她家里是否有某种东西,促使了她举动的疯狂以及脸部肉质的变异。
  我绝对不相信那些状况是一种病造成的。究竟要得怎样的病才会令脸部肌肉变成烂泥呢?至今为止人类没有发现过,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人生地不熟的,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租车行,顺便买了个GPS。定位好这才缓缓的向着白马小区开去。脑袋中,刚才惊悚的一幕始终挥之不去。
  那恶心的感觉实在太富有视觉冲击力了。
  白马小区并不难找,那是修建玉石长廊的时候,为拆迁下来的居民修建的安置房。里边的楼房很多,规模也颇大,初步估计至少也有好几百家住户住在里边。
  门口有个警卫,见我开车,就连问都没有问一句便将门打开放我进去了。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地方便是如此奇怪,开车的陌生人不管你怎样,总之给了停车费,就随便你出入。而走路的陌生人,除非你穿得人五人六的模样,否则要么拦着你不准进,要么就是又盘问又登记。
  就仿佛人类默定了一个行为准则公式:有钱人便是绝对的好人似的。
  轻轻摇了摇头,迅速将车停好。我看了看欧巴桑的身分证,确认了一下楼号,这才悠哉的往目标位置走去。
  四栋一楼二号这串数字似乎很干净明快,可真的找起来的时候却麻烦重重。花了老大的精神才在一个隐秘的拐角处找到了楼牌号,走进楼中,我站在疯狂欧巴桑家门前,却有了一丝的犹豫。
  对这家人,我该找什么借口呢?
  不知道,算了,懒得管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算一步得了。
  用力的按下门铃,并没有人来应门,再次按下,也没有人。门铃被我按了十多次,里边都安安静静的,似乎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微微眯着眼睛,犹豫了一下,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没人更好,这样搜查起来就更方便了。
  从兜里掏出开锁的一套工具,轻轻的拨弄几下,防盗门便轻松的被打开了。我抓住门的一角,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然后关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即使里边有人恐怕也注意不到。
  我背部靠着大门,视线在里边扫视了一圈,这是个二室二厅的房子,算是小产型,大门正对着客厅,门边是一张暗红色的大沙发。窗帘紧紧的拉着,没有开灯,所以整个房间都显得特别黑暗,我瞪大了眼睛才算勉强看得清周围的环境。
  欧巴桑的家布置得很普通。白色的地板砖,房屋没有吊顶,家居摆设融洽度很一般,应该不是统一装修过,而是有点钱便添置点家具,一点一滴凑满屋的。从家具摆设以及质量上看,不是个富裕的人家。
  我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一小步,从兜里掏出手电筒到处打量着。这就是那个疯狂欧巴桑的家,可不论怎样也看不出奇怪的地方,处处透露出的只是普通而已。
  沙发对面有一个电视,很老,并不是液晶的。电视上摆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那个欧巴桑身材还没有今天那么发福,静静的站在右边,嘴角带着幸福的笑。
  照片中还有别外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儿站在中间,恬静而且漂亮。老公最左边,西装革挺,满脸严肃,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上班族。
  果然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家庭,如同世界上千万个家庭之一,并没有怪异的方面。是什么导致那欧巴桑神经错乱的呢?难道,这个家里存在有害物质,长期潜移默化下,让那欧巴桑的精神出了问题,而且DNA也发生了变异?
  脑袋里想着莫名其妙的科幻剧情,我轻轻摇了摇头。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移动。我立刻警觉的蹲下,整个人躲在了沙发侧面,和声源处形成视觉死角。
  从屋子的布局判断,这家人只有一个盥洗室,而声音正是从盥洗室里发出来的。我瞪大眼睛,仔细的观察着动静,可等了许久,也没有再次听到刚才的响动。
  又等了一会儿,实在不耐烦了。我握了握手中的枪,一步一步的向盥洗室走去。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我的神经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好不容易才走到盥洗室门口。门紧闭着,低头看了看,这个推拉门并没有锁这种东西,于是我一咬牙,用力将门拉开了。
  在拉开的一霎间,枪口微微的指向门内。我的视线紧跟着射了进去,等视网膜适应了里边的光线时,我顿时一呆。
  由于遇到过欧巴桑的变异,自己本来就很警觉,开门时也想过许多恐怖的可能性。可当真的看清楚里边的东西时,我却有极大的不适应。
  不是因为里边东西的诡异,而是,太出人意外了。
  里边居然站着一个女孩子,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她身材高大,浑身散发着一股青春的活力。这女孩裹着一张薄薄的粉红色浴巾,可爱的脸孔上满脸的惊骇。她的头发湿润,还在不停的滴水,白皙的皮肤大部分都暴露在空气中,一阵阵女生特有的香味弥漫在整个盥洗室中,让人神魂颠倒。
  女孩吓的尖叫一声,本能的闭上眼睛,将手上的毛巾朝我扔了过来。
  我顿时从发呆中清醒,脑袋里瞬间判断出现在的形势。不论怎样,都要阻止她的尖声乱叫,否则事态真的会不可收拾,至于其后,等控制了她以后再说吧。
  这女孩明显是照片上这家人的女儿,只是更成熟漂亮了一点,大概十九岁模样。闭着眼睛的她仿佛猜到了我的想法,咬着嘴唇拼命睁开了眼睛,不断抓着身旁的东西向我扔来。
  自己完全被当作了入室抢劫加强奸犯了,倒霉。
  我飞快的逼近她,手腕绕过她的脖子想要将她的嘴巴给捂住。可还没等手接触到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打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空气里回荡着一声钝器碰撞的闷响。
  我感觉头重脚轻,整个人都朝地上倒去,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视线扫向了身后。背后只有雪白的瓷砖贴成的墙壁,然后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不远处一个金属的化妆盒掉落下去,在地上弹起然后滚到了女孩的脚边。
  那女孩惊魂未定的蜷缩在盥洗室的一角,她看到我缓缓的闭眼,视线也在打量着我的脸孔。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边叫着一边朝我扑了过来。
  该死,那个金属化妆盒明明在进去时还在我身后,那女孩究竟是用什么手段砸到我后脑勺上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我终于闭上眼睛,彻底昏迷了过去。
  ※※※※
  说起来,最近的运气实在不好,不论遇到什么事情,不论遇到怪物还是美女,都总是会被莫名其妙鬼使神差的打晕过去。难道是因为不信神佛的原因,被天罚了?
  突然想起了一个寓言故事,说的是有个渔人有着一流的捕鱼技术,被人们尊称为「渔王」。然而「渔王」年老的时候非常苦恼,因为他的三个儿子的渔技都很平庸。
  于是他经常向人诉说心中的苦恼:「我真不明白,我捕鱼的技术这么好,我的儿子们为什么这么差?
  「我从他们懂事起就传授捕鱼技术给他们,从最基本的东西教起,告诉他们怎样织网最容易捕捉到鱼,怎样划船最不会惊动鱼,怎样下网最容易请鱼入瓮。
  「他们长大了,我又教他们怎样识潮汐,辨鱼汛。凡是我长年辛辛苦苦总结出来的经验,我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们,可他们的捕鱼技术竟然赶不上技术比我差的渔民的儿子!」
  一位路人听了他的诉说后,问:「你一直手把手地教他们吗?」
  「是的,为了让他们得到一流的捕鱼技术,我教得很仔细很耐心。」
  「他们一直跟随着你吗?」
  「是的,为了让他们少走弯路,我一直让他们跟着我学。」
  路人说:「这样说来,你的错误就很明显了。你只传授给了他们技术,却没传授给他们教训,对于才能来说,没有教训与没有经验一样,都不能使人成大器!」
  或许,很长一段时间的顺境让我开始变得疏忽了,不太警觉了,已经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甚至自己的世界以及自己所经历的事件的变态。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安安静静的躺在一个柔软的地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被紧紧的捆着,也没有被拳打脚踢的虐待过,甚至后脑勺上有一种紧绷的感觉,还有一种清凉,像是被上过药。
  我轻轻的张开眼睛,视线在周围扫视了一下,却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个很小的房间,墙壁被刷成可爱的淡粉色。我正躺在一张软软的单人床上,床很舒服,而且满溢着一种女孩子的体香。
  床对面有一张小书桌,很女性化,桌子上摆放着教科书和一些化妆品。
  我的脑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脑袋再秀逗的女孩,也不会将擅自闯入自己家里的陌生男人抬到自己的闺房床上躺着,而且还好心的替他包扎好。这女孩,脑袋究竟是啥构造啊,太粗心大意、古怪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正在猜测的时候,那女孩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她看见我睁开双眼到处打量的模样,顿时惊喜交加的叫了起来:「您醒了?」
  这一下,我更弄不清楚状况了!
  主动的将擅自入室调查的事情抛到脑后,见女孩如此热情,我撑起了身体,摸了摸后脑勺。
  「还疼吗?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来了,不过我有帮您包扎过!」女孩害羞的红着脸,弱弱的说。
  「你认识我?」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的我问道。
  一霎间,从女孩的眼神里划过一丝警觉:「你不是夜不语先生?」
  她这句话一出口,一切都清楚起来。我眯着眼睛轻声道:「你就是袁小雯?不好意思,刚才你那下太狠了点,把我脑袋给打得有点秀逗了!」
  「果然是夜不语先生!」
  见我能叫出她的名字,女孩松了口气,脸上又是一红,不好意思的道:「我哪知道您就像您书中一样翻墙入室的,一个小女孩家好好在家里洗澡,看到一个陌生的大男人闯了进来,肯定会吓坏的。要不是您给过我照片,我早打电话报警了!」
  这个世界的巧合还真多啊,还是说,本帅哥的运气够好!我摸着被包扎得乱七八糟的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我也只是想吓唬你一下。谁叫你没去接机,也没联系我,害得我在街头到处找线索,花了老大的功夫才找到你家的。」
  真没想到那个死掉的疯狂欧巴桑竟然是袁小雯的老妈,这巧合玩笑也开得实在太大了一点。我根本没办法跟她说她老妈已经死掉的事情,而且还死的那么诡异。
  唉,算了,还是等警察来处理吧。
  「不是人家不想来接机,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情,很讨厌。弄得整个家都不和谐。」袁小雯有一丝黯然,随即摇头道:「不说这些了,没去接机您很困扰吧?」
  脑袋里划过今天发生的怪事,我轻轻摇头,「也不算,总之我来的比较晚,让你一个女孩子等那么晚也不恰当就是了。对了,刚才你是怎么拿到那化妆盒打我的?」
  提到那化妆盒,后脑勺就一阵隐痛。
  「嘻嘻。」袁小雯露出一丝狡猾的笑,「还记得我在E-mail里提到过自己身上最近出现的幻肢现象吗?」
  她的双手在空中似乎握住了什么,轻轻的抚摸着。那神情专注的摸着空气的模样,看得我头皮发麻。
  「最近我发现自己的第三只手居然能拿起重物了,厉害吧。」
  「不可能!」我立刻摇头,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虽然她给我的信里曾经提到过她的幻肢有些与众不同,能够移动十分轻微的,例如纸张等重量的物体。
  但,我还是觉得是无稽之谈,因为世上没有任何案例有过和她同样的经历存在。
  「人家刚开始的时候也觉得不可能,惶恐了一阵子,以为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精神病。可过了段时间,发现并没有其他症状出现,也就无所谓了。
  「其实多了一只手也满好的,很方便。你看!」袁小雯满不在乎的说着。
  她将双手放开,然后把下巴往前移动,似乎要做出手撑住下巴的姿势。那姿势也确实做了出来,不过怎么看怎么别扭,因为她弧线很优美的下巴下,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支撑。
  「你看,我可以用第三只手支撑下巴,然后另外两只手去干其他麻烦的事情。」袁小雯兴高采烈的道:「还有,我还能这样!」
  猛地,桌子不远处上的书本被一只无形的手拿了起来,厚厚的语文书在空中飘浮着,划了一道曲线,然后又画了一个圆形。书本在空中的状态很稳定,真的就像有一只手握着,在空气里移动似的。
  这一幕看得我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意念移动?虽然很不想承认这种玄乎的有些科幻的东西,可事实摆在眼前,却又不得我不相信了!
  看着我惊骇的表情,袁小雯笑得更开心了,似乎为自己的小恶作剧得意非常。
  「这可不是意念移动啥的,是多出来的这只手做出来的事情。不过很奇怪,这只手只有人家一个人能看到,其他人谁也看不见。也好,嘻嘻,以后考试作弊也方便多了。」
  真不知道这女孩的性格究竟是乐天还是马虎,遇到了如此诡异的事情,而且那事情还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居然还能如此平常心,甚至乐在其中的模样。要一般人遇到了,恐怕都自己把自个儿给吓死了!
  「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多了一只手?」我小心翼翼的问。
  「挺好的,你不觉得吗?」袁小雯反问我。
  我哑然,郁闷的道:「那你大老远的叫我来干嘛?看热闹?还是炫耀?」
  「当然不是。」她轻轻摇了摇头,「您的小说很精彩,很多地方都像真的似的,所以我觉得,恐怕以您的见识,能够相信我,也能理解我。
  「我想找找看自己会出现第三只手的原因。说不定这是人类进化的起点呢!毕竟人家切身体会过拥有三只手的优点,实在太方便了。」
  汗!这女孩平时一定喜欢看玄幻小说,都科幻到中毒了。为什么一提到进化,人类就一定要多出些什么呢!
  没等我说话,袁小雯又道:「这不是最主要的,更重要的是,我发现最近我老妈也开始有幻肢现象,而且发展速度比我的更快。可老爸却没有什么反应。
  「人家上过生物课,所以就想,是不是老妈那边的DNA原本就带着第三只手的基因,只不过是隐性了,由于某种因素的刺激就会触发出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一定要弄个科学研究小组,把这个刺激点和DNA片段研究出来。到时候本美女就发财了,而且还会在新人类的历史上写上浓厚的一笔。」
  袁小雯满眼小星星的无限幻想中。
  中毒了,果然是科幻到中毒了。我的感觉头大起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女生有幻想是好的,可也没必要把《X战警》中的剧情引申到现实中来吧,什么新人类、旧人类的,像我想象力那么丰富的人听起来都觉得搞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我猛地抬头,眯着眼睛,心里却十分清楚,究竟是谁来了。

第五章 死之谜团
  有没有人有过这样的经历?在寂静无声的时候,你把石英手表放在耳朵旁边听。秒针的「嚓嚓」声令你体会到了时间的流逝。
  但是,有时候你会突然听不到「嚓嚓」声了,仿佛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似的。而过了一小会又能重新听到,如同失聪的耳朵恢复了听觉。
  那是为什么呢?据说那并不是什么手表停了或者你的听力出了问题,而是在你听不到秒针走动的时候,出现了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的第四维空间——时间维。
  就灵异学者看来,所谓的时间维,便是灵异世界。而所谓的灵异世界,非科学的可以称呼为鬼界。
  当然,对于幻肢现象,有的玄学学者也认为,那多出的一只手其实便是鬼手。又或者那手来自于自己的前世,是前世的自己和现世自己的一种错位。
  管他玄学或者灵异学这么瞎说,可我确实是被袁小雯的幻肢给唬住了。
  门铃很急促,响了一声又一声。袁小雯穿着睡衣,嘴里咕哝着嘱咐我不准在她的房间里乱翻,更不准看不适合看的东西,当然,必要的时候必须要忽略掉绝对应该忽略的玩意儿。这才慢悠悠的走出自己的卧室门,打开了位于客厅的正大门。
  门铃声顿时停止了,门外有几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询问什么。袁小雯一一作答后,男人的声音便小声的说着什么。
  其后,便是一片死寂。
  我静悄悄的从床上撑起身体,整理了下身上皱巴巴的休闲服,这才走了出去。
  袁小雯呆愣在原地,面无表情。而她对面果不其然的站着几个警察。虽然明明很清楚那些警察来的目的,但我还是装作一副无知的面容,走到她身旁轻声问:「怎么了?」
  女孩目光呆滞,缓缓将视线从漫无焦点的前方转到了我的身上,终于悲伤像是决堤似的席卷过来,将她的全部神经都淹没了。
  她猛地扑入了我的怀里,眼泪骤雨般落下,全身都不住的瑟瑟发抖。
  「老妈死了!他们说老妈死了!」袁小雯在我怀里哭着,发泄着撕心裂肺的悲哀。
  我轻轻的拥着她,突然感觉自己实在很残忍。明明知道了她母亲的死讯,不但隐瞒了不说,还带着目的的接近她。这样做,是不是太不人道主义,太混帐了?
  「冷静一点,先把事情搞清楚,究竟伯母是怎么死的?」我用手拍着她背脊,心里满带着负罪感,可思维偏偏却理智的要死,一步步清晰明确的带领着自己的行为走向更混帐的地方。
  「不知道,我不知道!」袁小雯抽泣着,「他们一来就问我妈从前有没有过精神病史,最近的精神状况怎么样。我怎么知道!老妈就是老妈,我的老妈,她比谁都健康,怎么可能有精神病……」
  女孩一边胡言乱语一边痛哭,门内一些小件的东西被她的幻肢丟得乱七八糟的在屋中飞舞着,明显有失控的趋势。
  好家伙,她的第三只手到底有多长?相隔两米多远的沙发垫子都被甩了出去。还好,因为门很小,前方那两个警察的注意力又完全集中在我们两人的身上,没有一个看到了屋中的情况。
  我抱歉的笑了笑,「对不起,你看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了。请问,小雯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那两个警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也是,在自己的辖区遇到了那种屠杀,不论是谁都会头痛。至少,面对公众,解释与不解释都很麻烦,恐怕只有先保密,以免引起大众的恐慌再说。
  果然,警察并没有对我们解释太多,只要一涉及具体的东西便是含糊其辞。最后我一摊手问:「小雯的精神状态现在很不好,估计回答不了你们任何的问题。你们看,是不是晚点再来询问一下,做笔录?」
  两个警察一商量,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客气的和我打了个招呼走人了。大概那件事的善后工作也很需要人手,他们没时间耗在这里。
  袁小雯一直哭着,我松了一口气,将门用力关上。这才将她扶到沙发上坐好,又把窗帘死死的拉了起来挡住外界的光线。
  房间里不断有东西在胡乱飞舞,一切人手可以稍微抬动的东西都被扔到了地上。客厅的地板乱七八糟的,就仿佛台风刮过般狼狈。
  我静静的坐在她身旁,等她哭,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她,一张接着一张的给她递纸巾。不知道究竟过了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终于,她平静了下来。
  「要不要我陪你去警局看看?」我问。
  袁小雯摇了摇头:「听警察的口气,老妈的死很不单纯!」
  「那你是想怎样?」我又问。
  「我不知道。」她似乎又要哭了出来。
  「打住,快打住。」我立刻用手拍着她的后背,「这样哭哭啼啼的完全不是办法,就算要浪费时间,也要找点有意义的事情浪费吧。」
  袁小雯咬着嘴唇,听话的没有再哭。只是脸色越发的惨白,显然是痛苦的不轻。
  「说起来,在警察来之前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我不动声色的问。
  她并没有回答,只是猛地站起身,抽了抽鼻子,拉住我的手朝大门口走去,「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我急忙问。
  「一个可以有效的浪费时间和痛苦的地方。」她说完便无头苍蝇似的拉我走出了小区。
  ※※※※
  同一时间,玉石乡中学,如同从前千百个礼拜天一样,应届毕业生没有休息,紧锣密鼓的补着课。一切都如寻常的某一天,可身下却是涌动的暗流。
  或许事情的发展便是如此,在一个拐点出现的时候,并不是匀速推进的,而是以某个加速度飞速的变化着。等到人们惊觉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去了。
  昨天睡眠并不好,导致现在还头晕脑胀的怡薇走进了课室里。
  「喂,怡薇!」刚想坐下,一个女孩子突然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神神秘秘的凑到怡薇的身旁。
  怡薇被吓了一大跳,有些气恼的说:「蓓蓓,你想吓死我啊!」
  这是她的两大损友之一的蓓蓓,家世很好,是个富家奢侈女,不过成绩比她这个半吊子还差,而且超级没有神经的一个人。
  「怡薇,怡薇。」今天的蓓蓓有些激动,全身都散发着八卦的味道,「你拿到志宏的钮扣了没?」
  「钮扣?我为什么要拿志宏的钮扣?」怡薇不明白自己的损友姐妹在说什么。
  「当然是志宏校服上的第二颗钮扣啊!」蓓蓓昂起头,「我说你啊,都暗恋他那么多年了,怎么一点实际表现也没有。」
  「我,我……」
  怡薇顿时被这句话给梗的发不出声音来。她虽然是真的暗恋志宏,但真要付出行动,心底深处的某根弦就会被拨动。或许,她还是在怕被拒绝吧。
  「你啊,真是没用,要不,我去帮你把志宏那家伙的钮扣给抢过来。哼,我家和他家是世家,这点小东西还是拿得过来的。」蓓蓓气势激昂,一副为了姐妹赴汤蹈火的邪恶模样,身上的八卦气息更浓烈了,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不!不用了!」怡薇急忙摆手,这段单恋让蓓蓓这家伙掺和进来,就算有希望也会变得无疾而终。
  蓓蓓家垄断着这个城市的家电卖场,而志宏家就是制造家电的,据说两家已经有几十年的合作友谊了。说是世家完全不过分。据说两家本来是有意让蓓蓓和志宏联姻的,可惜这两个人实在看对方没感觉,只好不了了之。
  「那你要我怎么帮你?」蓓蓓问。
  「别,大小姐,你只要什么都不说不问,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怡薇一个头两个大,自己这个损友可不是一般的损,她有一种传说级别的可以将好事变成坏事,开心事变成丧事的天赋。
  蓓蓓有些伤心,「这怎么可以,我们是朋友!」
  「对啊,可我不能老是让蓓蓓帮我,感情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来争取的。」怡薇做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望向窗外,志宏提着书包慢悠悠的从校门口向教学楼走过来。
  就连走路的姿势也是那么完美,果然不愧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实在是太帅了!
  想着想着,不禁呆住了。
  蓓蓓用手在她眼睛前晃了晃,大声喊道:「怡薇!」
  怡薇立刻惊醒过来,用手揉了揉耳朵,「好痛,你想吓死我啊!」
  她可爱的模样看得蓓蓓两眼冒光,脸孔用力在怡薇的脸上蹭着,「哇,好可爱。我家怡薇可爱死了!」
  郁闷,又发花痴了,自己又不是宠物。
  怡薇急忙躲开,「蓓蓓,你这么早来找我,就是专程来问我和志宏的发展吗?就没点别的?」
  顺便介绍一下,蓓蓓大小姐可不是和怡薇一个班级的。
  两人是国中时的同学,一直都很要好。她自己的教室在怡薇的隔壁三班。
  蓓蓓这才挠了挠自己乌黑的长发,「怡薇,你拿到了志宏的钮扣了没有?」
  气死了,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这个问题上。
  在怡薇可以杀死人的目光中,蓓蓓尴尬的笑笑,八卦的气势又升级了。她凑到怡薇的耳朵边上,神秘的道:「小唯可是拿到了钮扣了哦!」
  「怎么可能!」怡薇如同被一百万伏的闪电击中了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小唯是她的另一个损友,典型的学习狂一个,考试成绩永远都占据着学校的第一名位置,是个所有人都无法逾越的神人。不论是老师或者同学,对她的印象永远只有两个,文静,优秀。
  就连怡薇和蓓蓓,也是同样的看法。
  「看不出来啊,小唯居然!」怡薇更晕乎乎了,「是和那个周阳?」
  「不是。」
  「篮球队的高云?」
  「也不是。」
  「学习成绩第二的杨桥峰?」
  「怎么可能,当然不是。」蓓蓓摇头。
  「那我猜不到了。」怡薇败下阵来。小唯居然不显山露水的就向心仪的人告了白,而且还成功拿到了钮扣,想起来心里就有些酸酸的不舒服。
  「你肯定猜不到,是赵玉音。」蓓蓓的样子十分得意。
  怡薇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什么,居然是人气略逊志宏的赵玉音,小唯居然喜欢的是他?她从来也没对我们提起过!而且,那个赵玉音据说眼高于顶,我们学校的女孩没有一个他看得起的。」
  「有什么不可能的,或许是小唯的诚意感动了他吧。」
  蓓蓓道:「这个消息千真万确,是我亲眼看到的。小唯这家伙保密工作做得真不是一般的好,今天下午放学后一定要宰她一顿好的。」
  她看了表情复杂的怡薇一眼,「要不,我去帮你探探志宏那混蛋的口风?作为我的好姐妹,居然好几年了都没把那白痴搞定,简直是太丢本小姐的脸了。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志宏才不是白痴。」怡薇脸微微一红,「不用你操心,我的大小姐,我的事情自己知道。倒是小唯,不好好的宰她一顿好的实在不甘心,作为她的姐妹淘,居然口风那么紧,什么消息都没有透露就自己屁颠颠的跑去告白了。」
  「对。」蓓蓓连忙附和。
  志宏穿过走廊,打开教室门走了进来。怡薇的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到了座位,坐下。
  蓓蓓叹了口气,「我回教室了,放学再来找你。」说着便走了,走过志宏身旁时,狠狠的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志宏摸着脑袋无辜的看着她走出去,心里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自己又怎么得罪这个煞星了。
  上课铃声不疾不缓的响了起来。
  怡薇用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天空一片蔚蓝,蓝的很美,但心,却怎么也不能像蓝天一般愉悦明亮。
  钮扣啊。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所高中开始流传起这样的一个传说的呢?
  传说,如果得到心爱的人校服上的第二个扣子,两个人就会得到神的祝福,从而一辈子不离不弃的在一起。
  小唯这个害羞腼腆,只懂得读书的女孩子也告白成功了,还得到了她喜欢的人的钮扣。而她呢?是不是该鼓起勇气告白了?
  不论成功还是失败,或许最重要的,还是书里说的那样,尽情享受爱他的过程!
  怡薇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今天的怡薇,内心的颜色是灰色。
  今天的怡薇,内心的味道是苦涩。
  ※※※※
  别一方面,蓓蓓刚走出教室,就碰到了兴高采烈的小唯。
  「哟,我们的情圣出现了。」蓓蓓阴阳怪气的招呼着。
  小唯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减少,「你知道了?」
  「知道你表白成功,拿到钮扣了。」蓓蓓耸了耸眉毛,「怡薇可被你打击的够呛。」
  「呵呵。」小唯笑得很开心,她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的凑到蓓蓓耳边说:「没关系,我知道一个方法可以帮助她哦。百试百灵的!」
  「真的?到底什么方法啊,就连我这个智慧贯彻寰宇的超级大美女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开怡薇这丫鬟的死结。」蓓蓓顿时好奇起来。
  「放学后告诉你们,我就是用那个方法得到玉音的爱的。」小唯嘻嘻笑着,蹦蹦跳跳的走开了。
  蓓蓓挠了挠头发:「奇怪了,怎么老是感觉小唯的笑有些古怪。是我多心了吧?」
  这三个女孩,没有一个发觉,危险,正缓缓的朝她们靠近。
  钮扣的告白,神的祝福,或许,还有另外一个故事……

第六章 钮扣的传说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老人们常常告诫你,千万不要过分自信,很多时候当你以为可以操控他的时候,其实已经深陷其中了。
  比如毒品,很多人在刚开始尝试的时候,只是以为好奇,觉得自己一定不会上瘾,等到想全身而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感情是这样。
  陷入感情单恋的人更是这样。
  单恋的人为了自己的爱情往往什么都敢做,愿意做。
  于是,校园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第二颗钮扣的传说。
  起因现在想来,似乎也并不遥远,就是一个多礼拜前。一个高三的女生因为某种原因拿到了心仪的男孩校服上第二颗钮扣,于是彼此落差太多,看似不可能,所有人都以为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两人,居然真的开始交往了。
  故事很模糊,但是却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如同森林火灾一般蔓延,在极短暂的时间传遍了整个学校。
  对于这个传说,怡薇一直抱着怀疑态度。她是个唯物主义论者,虽然也有小女孩的情怀,但大多数时间都是理智的。
  这些校园传说,根本就像是碟仙或者镜仙似的召灵游戏,假的,不值得参考。
  可是自己的好朋友小唯,她居然也跟完全不可能会爱上她的赵玉音开始了交往。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了?都疯掉了吗?
  所以在补习完毕后,当蓓蓓拖着她向操场走去的时候,虽然怡薇嘴里不停的臭屁着,行动却没有太多的抵抗。
  穿过操场,怡薇皱了皱自己好看的眉头,「蓓蓓,你是要带我去哪里?」
  「旧校舍,小唯说要在那里告诉我们,她是怎么搞定赵玉音的。而且,她说那个方法每个人都有效!」蓓蓓的八卦情怀膨胀。
  怡薇顿时被吓了一跳,「旧校舍!听说那里闹鬼呢!」
  「别傻了,怡薇,这个世界有旧校舍的学校都风传自己学校的旧校舍在闹鬼,可又有几个人看到鬼的?」蓓蓓立刻嗤之以鼻,「姐姐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鬼的说,要真见到了才带劲儿。」
  「要见你自个儿见去,可别拉上我垫背。本美女还年轻着,考上大学还想找个白马王子嫁了。」怡薇嘟着嘴巴笑骂道。
  「喔,嘻嘻,恐怕你那个白马王子最好名字叫做志宏吧!」
  怡薇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去。
  蓓蓓轻轻的叹了口气,「怡薇不是你好好姐妹淘我说你,犹豫到现在有什么意思吗?还不如早点告白早点解脱,憋在心里迟早会憋出问题。再说,志宏每天都有一堆死女人围在周围告白,说不定他就被别的死女人给抢走了。」
  「那样也好,我,我就死心了。」怡薇犹自嘴硬道。
  「看看,就是这种性格,嘴硬,胆子小,活该他注意不到你。」说完,蓓蓓心又软了下来,「算了,指望你自己跳出去告白是不可能了。还是看看小唯的办法吧,说不定真能解决你的心事。那女人居然能把赵玉音给搞定,肯定有秘诀!」
  哈拉打屁的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她俩已经走到了旧校舍前。
  玉石中学的旧校舍不像其他全国各地的校舍,这旧校舍是清代的当地戏台子改造成的,全木结构,据说有好几百年历史了。早在二十多年前便被学校废弃,可不知道出于哪种原因一直没有拆掉。
  这间校舍于是一直都阴森森的耸立在操场的一隅,作为危房,危险而且恐怖,很少有人敢进去的。
  听说里边曾经还死过人。死的那几个是高二的学生,据说是五年前的事情。当时有几个学生违反学校的规定,晚上十二点跑进了旧校舍举办试胆大会,最后有三个人活生生的给吓死了。
  听说死后的模样特别恐怖,满脸融化像是烂泥似的,眼珠子都从眼眶中掉了出来。整个学校那段时间都处于戒严状态,警方说是杀人魔干的案子,用浓硫酸洒在了死者的脸上。
  最后案子还是不了了之了,所有学生人心惶惶了一段时间,然后便没心没肺的该干嘛干嘛,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怡薇很唯物主义,可是真要等进入这个风传十分不好的旧校舍时,却犹豫了。旧校舍残破的模样就像一只静静趴在地上的怪兽,让人看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真的要进去?」她拉了拉蓓蓓的胳膊,小声的问。
  「当然,你看,小唯都在里边等着我们了。」
  顺着蓓蓓手指的方向,怡薇真的看到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静静站在旧校舍的门内,穿着校服,就在楼梯下边。说起来,旧校舍的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刚才自己打量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关着。
  那短发女孩戴着眼镜,不漂亮,却很文静,不正是小唯是谁?
  「哟,来的比我们还快。」蓓蓓拉着怡薇就朝里边走。
  跨过大门的时候,怡薇稍微犹豫了一下。
  蓓蓓回头问:「你怎么了?」
  「老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心里边寒气逼人,似乎没好事情。」怡薇轻声道:「而且,这旧校舍真的很可怕。」
  「怕什么,有姐姐我在,天大的事情本美女给顶着。」蓓蓓依然一副马虎的模样,「走啦,走啦。真如小唯说的那样,说不定明天志宏就要主动向你表白了!」
  一想到志宏,怡薇愣住了。是啊,这样的单恋实在太痛苦,或许,是做决定的时候了。一咬牙,她跟着蓓蓓走了进去。
  呆呆站在木质楼梯下的小唯见她们都进来后,这才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干巴巴的道:「我们走快点,仪式要开始了!」
  「什么仪式?」怡薇疑惑的问。
  「去了就知道了,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难道还会害你不成。」小唯明显很不耐烦。
  怡薇皱了皱眉头,「你真的用那个方法得到了赵玉音的承认?」
  「什么承认不承认的,我如此优秀的一个人,不需要任何人来承认。总之现在他爱我爱的要死,我现在叫他去死,他就会立刻割掉自己的头。」小唯用鼻腔哼了一声,「怡薇,如果你能完成那个仪式,明天的你,也能让志宏那样。」
  「真的可以吗?」想到了志宏爽朗阳光的样子,怡薇就一阵自卑。不怎么漂亮的自己,真的能够被志宏接受?自己竟然真的怀着通过某种仪式来实现这样的心愿,自己,是不是疯了!
  「不要怀疑自己,你能够做到的。」小唯突然朝前方的角落叫了一声:「玉音,给我滚出来。」
  「怎么,他也在?」蓓蓓和怡薇被吓了一跳。
  随着小唯声音的落下,不远处的角落里站起了一个人。
  这个人面容帅气冷傲,身材瘦长,确实是赵玉音本人。可那是怎么回事?赵玉音蹲着的角落是旧校舍摆放垃圾的地方,至今还有大量的垃圾留在原地,也正是这些垃圾阻碍了她俩的视线,没有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那么冷傲,看什么都瞧不起的赵玉音,现在居然蹲在垃圾堆中,难道真的是因为爱情的力量?
  「过来,蹲下。」小唯清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刚从垃圾堆中站起的赵玉音立刻走过来,顺从听话的蹲在小唯的腿前,轻轻的用脸蹭着她的大腿,一副乖狗狗的模样。
  这一幕顿时看得怡薇目瞪口呆。原本孤芳自赏过度的学校第二帅哥赵玉音,居然能不惜形象的讨好小唯到如此程度,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事情,太诡异了!
  「手撑着地,蹲好,很好。背对着我。」小唯一边命令赵玉音摆好姿势,让他背对自己蹲在楼梯中央,然后用力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
  没有悬念的,赵玉音像个球似的滚下了楼梯,他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似乎受伤不轻。
  「别待地上装死,给我站起来。」小唯喝道。
  那声音仿佛拥有魔力一般,赵玉音顿时又站了起来,双脚巍巍颤颤的,鼻子和嘴角不断的流着鲜血。但他似乎没事人似的,明明身体受了伤,却如同痛的人不是他,只是直直的站着。
  「你看,听话吧!」小唯带着一丝得意,「从前那么臭屁的赵玉音,现在活在我的手掌心里,我要他怎样就怎样,要他吃就吃,要他死就死。很有意思吧?」
  怡薇和蓓蓓对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害怕。
  「那个,小唯,我家里还有点事,今天恐怕不能和你们玩了,先Bye一个。」蓓蓓毫不犹豫的如绕口令一般说完那番话,脚底抹油就想溜。
  「我也是,嘻嘻,明天再找你玩。」怡薇也感觉情况不怎么对劲,转身也准备落跑。
  小唯冷哼了一声:「要玩就今天玩。玉音,给我拦住她们两个。」
  笔直站立着的赵玉音听到了女王圣旨,迅速的伸手,一边一个死死的抓住了蓓蓓和怡薇的胳膊。男人的力气哪里是两个弱小的女孩能够挣脱的,很快两人就被制伏了。
  「小唯,你是要怎样,哎呦,你的男人弄疼人家了!」蓓蓓痛得呼天喊地。
  「怡薇,蓓蓓,我们以前曾经发过誓,一辈子都做最好的姐妹淘。我当然不会害你们,那个仪式真的很好玩,可以让你们得到很多好处。作为好姐妹,好东西就一定要大家分享。」
  小唯轻笑着,但那笑容却带着一丝丝恻恻的阴风,看得两人心里寒意直冒。
  「可我们不想玩了,老娘要回家!」蓓蓓抗议道。
  「玉音,拉着她们俩跟我走。」不容分说,小唯已经走上了木质阶梯,一步一步的向旧校舍的深处走去。
  赵玉音的脸孔上丝毫没有表情,简直像一尊傀儡。他拖着两人慢慢的跟在小唯的身后,没有丝毫悬念,两人根本挣脱不了他的手,渐渐也放弃了。
  「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小唯有些小奇怪?」蓓蓓小声说。
  怡薇觉得自己这位姐妹淘的脑袋一定是被足球给撞到,都秀逗了。小唯的行为哪里能算是小奇怪,根本就是太奇怪了,极端奇怪,极限奇怪。
  小唯,究竟怎么了?她在赵玉音身上做过什么?而那仪式,又是啥玩意儿?怡薇心底深处,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旧校舍中一片寂静,唯一的声音只剩下四人的脚步。年久失修的地板在践踏下发出难听的「吱嘎」声,十分刺耳。小唯径直的向前走着,上了三楼,转右,向301号教室走去。
  黄昏的屋内看不到太多的光线,窗户玻璃污浊,透光性不强。从外界射入的光芒昏黄暗淡,仅仅能稍微看到几米远的脚下。
  怡薇很害怕,她不知道事情会朝哪种方面发展。唯物主义思想早就不翼而飞了,剩下的只有恐慌。
  小唯站在了301号教室前,停了一会儿,似乎在聆听什么,怡薇和蓓蓓侧着耳朵却什么都听不到,只见自己强势的姐妹淘对着空气点头,然后一脚将教室门踢开,她俩郁闷的要死。
  环境本来就已经够诡异了,再加上个神经错乱的姐妹淘,实在够要人命的。
  「让她们进去。」
  听话的赵玉音用力一推,将两人粗鲁的赶进了教室中。
  301教室有着一股腐败的味道,不过并不像封闭的密室那样密不透气,周围的空气除了有些臭以外,还好没有更多的异味。
  小唯看了她们一眼,悠哉的也走了进来。她来到怡薇的面前,伸出左手,「你看看,这是什么?」
  怡薇向她摊开的手心看去,只见她手掌心赫然放着一颗钮扣,本校校服的钮扣。
  「赵玉音的?」怡薇诧异的问,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好姐妹为什么要拿赵玉音的钮扣给自己看。
  「当然不是。」小唯轻笑着,一字一句的说:「是志宏的。」
  「什么!」怡薇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唯,「你怎么会有他的钮扣?」
  「为什么我不能有。通过那个仪式,没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
  小唯笑的更开心了,她用力的拍了拍手。
  拍掌声落下,门外又走进了一个人。是个男生。
  就着黯淡的光芒,怡薇好不容易才看清楚那个男孩的脸孔。顿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那张俊朗的脸十分熟悉,竟然是志宏。
  不!不对。那人不是志宏,至少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爽朗,更没有了活力,只是像个傀儡一般站着,站在赵玉音的身旁,一动也不动,眼睛空洞没有焦点,面无表情,似乎所有的感情色彩都被夺走了。
  「你把志宏怎么样了?」怡薇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愤怒。
  「其实没把他怎样,只是给他一点处罚罢了。居然让我的好姐妹苦恋了三年,他活该!」小唯站起来,用力一巴掌打在了志宏的脸上。
  志宏帅气的脸孔上浮现出清晰的掌印,他的脑袋偏了一偏,依然站立得好好的,仿佛被打的人并不是他。
  「你在干什么,不要打他!」怡薇愤怒的将小唯拉开。
  「呵呵,你果然很喜欢他。」小唯的眼神很奇怪,她一边笑,一边轻轻的伸手摸着怡薇的脸孔,「就是这种心情,只要有这种心情,那个仪式就一定能成功。」
  「什么见鬼的仪式?小唯,说实话,你究竟把志宏怎么了?」怡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蓓蓓早已经吓傻了,蹲在废弃教室的一个角落中自我石化。
  「你想要的果然是志宏吗?」小唯问。
  「你把志宏给我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现在,马上!否则以后朋友都没得做!」怡薇咬牙切齿的喊道。
  「行,我可以把志宏还给你,甚至能让他永远爱你,只是,你必须要完成那个仪式。」小唯视线中带着一丝疯狂,「只有完成了那个仪式,你的志宏才会属于你。」
  事情演变成了这样,就算是白痴也会明白那个仪式不简单。但眼看着不远处没有任何人类气息,似乎灵魂都被夺走了的志宏,怡薇的心猛然坚强了。
  她咬住嘴唇问:「你要我怎样做?」
  「化妆。」小唯走到教室的讲台位置,将一罐东西小心翼翼的捧了出来:「幽灵妆!」

第七章 化妆
  老人们常常说,岁月就像一条河,左岸是无法忘却的回忆,右岸是值得把握的青春年华,中间飞快流淌的,是年轻隐隐的伤感。
  世间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但真正属于自己的却并不多,在这个纷扰的世俗世界里,能够学会用一颗平常的心去对待周围的一切,也是一种境界。
  可世间上的人,生活有太多无奈,我们无法改变,也无力去改变,更糟的是,我们失去了改变的想法。所以等到悲伤的时候,人们会做什么?一味的悲伤,还是找个方法来淡化?
  袁小雯,或许属于后者。
  「请问,你要我陪你来的那个『可以有效的浪费时间和痛苦的地方』就是这里?」我看着喧哗的游乐场,脑袋上一片乌鸦飞过。
  「嗯啦,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爱到这里来。」袁小雯看也没看我一眼,努力拼搏在大型游戏中。
  可是你刚刚才死了老妈耶,这只是叫「不开心」吗?这句话我当然没有笨的说出来,只是无语的站在她身旁当保镖。
  疯玩了一会儿,她走到了一个NAMCO的那种屏幕很多的大富翁推币机前,小心翼翼的向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叮嘱我:「喂,你帮我注意看周围。」
  「你要干嘛?」我皱了下眉头,难道这小妮子想要推机器,把机子里的游戏币给晃出来?不对啊,眼前的推币机大的像小山似的,她这样的小身板来十个,估计也拿这台机子没办法吧!
  「哼,人家刚才可是死了老妈的人,你都不顺着我。」说着她就做出要哭的模样。
  「行,姑奶奶,我帮你看着还不成嘛,你可别哭。」郁闷,我招谁惹谁了我,好心好意的来这鬼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一哭倒是轻松,周围的人胡思乱想起来就麻烦了。这个世界还是有绝大部分人拥有强悍的想象力,虽然那种想象力通常都很八卦。
  见我答应了,袁小雯立刻破涕为笑,转变之快简直是没心没肺。接着,一幕让我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她丢了一个游戏币进推币机中,硬币大小的游戏币顺着滑道划入了推口。没有意外的,因为准头很差,游戏币落地后一弹,就这么弹到了一个金色的道具上。
  「可惜了……」
  话还没有说完,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刚才还稳稳当当的静止在落币口上方,似乎一碰就会掉下来的大量游戏币居然真的掉了下来,落币的声音哗啦啦的响个不停。不断有游戏币从退币口掉出来,将退币槽装得满满当当,甚至溢到了外边,落到了地上。
  仔细看不难发现,游戏币并不是无缘无故掉落的。根本就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币和道具揽了过来。
  顿时,一大堆人的视线都望了过来,全是羡慕的目光,还以为眼前的女孩撞大运中了大奖。
  我傻眼的呆立原地,脑袋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你用幻肢干的?」
  「嗯啦,第三只手很有用吧?」袁小雯用力点头,笑逐颜开的拿来一个盘子装游戏币。等将币全部退掉,居然赚了一千多块。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用超能力赚外快,这种方式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的手法可以算古今中外第一人了!」
  「本美女是新人类,和《X战警》里的金刚狼可是一类人。夜不语先生虽然你聪明,不过还是无法理解我的。」
  她心安理得的将一千块揣入了自己粉红色的草莓钱包中。
  好嘛,我和她瞬间都有种族代沟了。
  ※※※※
  从游乐场走出来,在街头上缓慢的散步。许久,袁小雯脸上造作的笑容才消散,眼神里闪过一丝泪光,「今天,谢谢你陪我疯。」
  我暗自叹了口气,果然,亲人离逝的悲伤不是那么容易消褪的。她内心明明很痛苦,却千方百计的想要挺住,这个女孩,比我想象的更加懂事,更要坚强。
  「没什么,做帅哥,本来就有义务陪美女约会嘛。你以为帅哥好当啊!」我淡然笑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袁小雯低头将眼中又要流下的泪水擦干,声音稍微恢复了正常,只不过依然微微发颤:「其实我叫夜不语先生来,是想查我老妈的事情。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我的眉头低了下来,心底深处迅速闪过了那疯狂欧巴桑杀人后自杀的诡异场景,「哦,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虽然不清楚老妈是怎么死的,但恐怕事情闹得有些大。我不是傻瓜,看那几个警察的表情就明白了。」袁小雯很聪明,她抬头看我,「夜不语先生恐怕已经有些猜测了吧?」
  「怎么说?」我不动声色。
  袁小雯闭上眼睛,似乎在感觉街头风的吹拂,深吸一口气,这才道:「刚才在游乐场的时候有插播一条新闻。说是玉石大道上,离玉石医院不远的地方有个女疯子手拿菜刀杀了一大堆人后自杀了。我怀疑,那就是我老妈!」
  我的脸上没泛起波澜,但心里却波涛汹涌,这女孩是怎么猜测到的?难道在家里的时候,她母亲已经表现出了一些迹象了?
  「找家咖啡厅坐坐吧,如果夜不语先生不嫌我啰嗦的话。小女子就慢慢的把事情讲给先生听,虽然,已经晚了。」袁小雯抹了一把眼泪,强忍着不哭出声,径直向着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点了两杯卡布奇诺和一个水果色拉,慢慢的听她讲述起来。发生在她家的怪异事情,开始渐渐浮现在了我面前。
  如从前一样,袁小雯口中的我,指代她本人。
  ※※※※
  讲述我的事情前,还是先讲一个我从网络上看来的恐怖故事吧。说起来,一切都是从看了那篇故事后才发生的。
  那故事在网上流传很广,说的是一个叫做林诗的很漂亮的女孩子,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还有在风中飘舞的秀发。
  大家都很喜欢她,当然林诗从小就知道自己很美,外婆在的时候常拿着一把精致的镜子给林诗看,说她很漂亮。后来外婆死了,镜子就留给了林诗,那就成了林诗的宝贝,每天都要照个两、三次。
  林诗慢慢长大了,她一直都是班里最讨人喜欢的女孩。
  有一天,班上转来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这让林诗不高兴了好久。从此林诗的心思就花在了打扮上,而那个女孩也有意无意的和她比起来。
  林诗的成绩一落千丈,脾气也越来越坏。她几乎每个小时都要把镜子拿出来照照,她看到电视上的明星都那么耀眼,觉得自己也应该如此的。
  于是她把每天午餐的钱都存起来买化妆品,晚饭也不吃了,说是要减肥。没多久,一米六的个子减成了三十五公斤,整个人好像一副骷髅。
  家里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每次说她的时候,她总是以绝食来抗议,这样家里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怕她连早饭也不吃了。
  而林诗的情况越来越古怪,每天都很晚睡觉,一个人在房子里不知道干什么。不过突然有一天,她竟然恢复了正常,成绩也慢慢好了起来,人也没从前那么瘦了,大家这才都放了下心。
  没过几天,林诗的表姐因为有事情住了过来,和林诗睡一个房间。那晚,表姐看林诗睡得很香甜,自己也就睡了,可不知为何,老是睡不着,就躺在床上想心事。这时忽然看见林诗坐了起来,借着月光居然看见她慢慢拿出一些东西,在脸上画着。
  表姐睁大眼睛看着妹妹化的妆,很奇怪,红色的眼影,红色的眉毛,红色嘴唇,可是脸色却白的可怕。化好后林诗拿着镜子开始梳头,可头发却一根一根一撮一撮的往下掉,表姐最终吓得叫了出来。
  林诗转过头看着表姐,嘿嘿一笑,说:「看见了吧,我的头发都掉了,怎么办呢,你是姐姐,就帮帮我吧。」
  「什么,要我帮你什么?」表姐这时早吓得说不出话来。
  林诗又是怪怪的笑:「我最近都是用黑猫的毛接在头上的,可还是不好看。姐姐,你的头发给我吧。」
  说完就幽幽的走了过来,黑暗的房间里只听见表姐一声惨叫。
  大家顿时都从睡梦中惊醒,来到林诗的房间,看见表姐用力抠抓着自己的头,地上都是被抓下来的乌黑长发。她满脸是血的看到家人来,忽然笑笑说:「我的头发全给了妹妹,你们看她多漂亮啊。」
  可任凭屋里有多吵闹,床上的林诗都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熟睡着。有人觉得不对劲儿了,走过去一看,惊讶的发现林诗早已经死了,尸体的模样还特别的难看。
  瘦瘦的脸上画满了红色的妆,头发因为没有营养全都掉落在了床上,稀稀拉拉的。林诗手上拿着外婆给她的镜子,原来她每天晚上都要照镜子打扮。
  林诗最后还是被送去了医院,医生说,这女孩死了有两三天了。可家里人全都不知道林诗怎么死的。
  从此以后,只是听神经失常的表姐常一个人在夜晚对别人说:「晚上不要化妆,不要打扮,鬼才在晚上化妆呢。」
  据说当地有个传说,说是晚上化妆打扮的全是鬼,而因为林诗总是在晚上化妆,被鬼当作是同类给带走了魂魄。
  呵呵,是不是很有趣的一个恐怖故事呢?其实在看这个故事之前,我是不怎么化妆的,只用过一点护肤品,毕竟年轻就是本钱,虽然我不是十分的漂亮,但,在学校里还算中等偏上。
  学校里,我有一个暗恋了许久的男生,很帅、很有才华的男生。本来我打算在一个月前向他告白的,可如同上边的故事一般,班上突然转校来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子。那个女孩真的很漂亮,在她面前所有人都会自叹不如,自惭形秽。
  所有男生都眼露色狼光芒的看着她,我暗恋的那个男孩也没例外,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再也没有转移过眼神。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的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自己告白的打算落空了,那女孩的美貌,我一辈子都赢不了。
  转校生的名字叫王秋雨,人如其名,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秋雨般的郁郁寡欢。她不喜欢笑,也不怎么合群,喜欢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默默的看着窗外。
  她几乎从不搭理任何向她说话的人,我暗恋的男孩,她也是不予理会的。这样的冷漠让她在学校里流传开「冷美人」的绰号。
  可她的容貌实在太美了,不但吸引男性,还能令女孩痴迷。没有人指责她的冷淡,只是觉得她身上散发的冷淡是一种更加吸引人的特质。
  不得不说,美女,真的能让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变得宽容。(袁小雯说到这里,轻轻的用手抚摸着自己漂亮的脸蛋,喃喃道。)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啊!
  看到这样的情况,本来绝望的我暗自吁了口气,以为那男孩在碰壁后应该会醒悟过来。可没想到,男孩对王秋雨的迷恋越渐的难以自拔,他开始跟踪她,视线从来没有从她身上转移过。
  这样的他,我从来没见过。我好想让他也那样看我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只需要他看我一眼,我就满足了,就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可他终究没有注意过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王秋雨身上。他不再玩自己喜欢的足球,成绩也是一落千丈。
  这一切,都让我本已经碎掉的心被践踏得惨不忍睹。我开始想,如果自己漂亮一点就好了,那样,他就会看我一眼了。
  仿佛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转校生王秋雨在一个月前的某天下午,突然走到了我的桌子旁,轻声问:「你想要变漂亮吗?」
  「什么?」我当时愣了愣。
  就从这句话开始,我们之间的话便开始多了起来。
  学校里的男男女女都很羡慕我,因为王秋雨只跟我说话,对于其他人,就算是老师,也是根本不予理睬的。可笑的是,当时的我还觉得很荣幸,以为我对她而言是特别的。
  虽然她抢走了我的暗恋对象,毁掉了我的初恋,可我并不记恨她,因为她毕竟是无心的。那段时间,我甚至把她当作了朋友。
  (袁小雯轻轻的叹了口气,仿佛在释放内心的压抑。)
  暗恋男孩的视线终于第一次投射到了我身上,可是我宁愿不要。他找到我,跪在地上求我帮他追求王秋雨。
  很可笑对不对,那男孩根本不知道他跪地哀求的对象其实一直都暗恋着他,暗恋得很苦。我的心充满了苦涩,苦的要命。
  那天,我的心一直都在流血,可是泪水却一滴都流不出来。
  要是能变漂亮就好了。当时我这样想,能变得和王秋雨一样漂亮就好了。
  坐在我后排不远地方的王秋雨在课间的时候找我去买零食,路上死死的盯着我的脸孔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妖异的神采。那一霎,我内心深处甚至生出一种恐惧感,仿佛自己变成了被猫盯住的老鼠。
  突然,她笑了起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笑。王秋雨的笑容美的一塌糊涂,就算同是女生,都看的我心跳不止。
  「你想变漂亮吗?」她又问出了第一次跟我说话时的问题,这一次她轻轻的用手捧着我的脸,用蛊惑的语气说道:「其实你的脸部轮廓很有绝色美女的线条,只要稍微化一些淡妆就会变得很漂亮。」
  「学校不是不准学生化妆嘛,会请家长来的。」玉石中学的民风其实还很保守,学校认为学生的职责就是读书,中学女生化妆根本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你看我,我就是化过妆的。」王秋雨将她吹弹可破、粉嫩到令人绝望的脸凑了过来。
  「哪有,根本就看不出你有化妆的痕迹。」我很是打量了几番,根本看不出她是不是真化了妆,还以为她是怕我自卑,故意贴心的安慰我。
  现在想来,我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王秋雨笑容灿烂,微微闭合如同星子的皓目,轻声道:「因为我化的是一种特殊的妆。那种妆根本看不出来。想不想要试一试?」
  或许是想要得到暗恋的人的注意,又或许出于女孩爱美的心态,更出于对她美貌的嫉妒。我稀里胡涂的跟着她走了。
  王秋雨带我来到了学校的旧校舍,一个据说曾经闹鬼的地方。她说是为了保守那个特殊妆的秘密,只跟我一个人分享。
  我信了,跟她走进了旧校舍的三楼某一个房间里。在那个地方,她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陶瓷罐子。罐子里全是一种散发着腐烂恶臭的东西,像极了河里的淤泥。我恶心的要命,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她把那玩意儿朝我脸上涂抹。
  王秋雨没理睬我的抗议,也完全没有了学校中的温柔和典雅。她一耳光抽在了我的脸上,把我打懵了过去,趁着这时候,她迅速的将那些烂泥涂在了我的脸部。
  说实话,那流质物体冰冷刺骨,软软腻腻,仿佛是某种动物身上抽出的油脂。
  皮肤对那些油脂物体吸收很快,就像久逢春雨的干枯大地一般,迅速的被毛孔吸收殆尽。我虽然内心觉得很恶心,不过脸部肌肉和皮肤却很舒服,甚至有种上瘾的感觉。
  王秋雨将一些淤泥状的油脂物质装了一些丢给我,干巴巴的道:「从明天起,每天凌晨十二点左右,准时将这些化妆品取适量涂抹到脸上,你就会变得很漂亮,甚至比我更漂亮。」
  然后,我真的开始变漂亮起来。这种变化不是长久积累后的量变,而是飞一般的质变,变化之快让我措手不及。
  第二天一起床,我原本中等偏上的容貌就开始高人一等了。
  我的皮肤变得细嫩光滑,眼睛下边的雀斑也消失不见了。
  女孩子爱美是天性,就像一个社会学家说的那样,社会导致男人死于烟酒过量,女人死于化妆品中毒。
  我明明心里就觉得有问题,但偏偏因为它确实功效奇特,而难以自拔了。
  恐怕这心态就和吸毒者一模一样,爱美上瘾。只要是能变美的东西,就算它有多恶心,有天大的副作用,也是会有大量女孩子蜂拥使用的。
  王秋雨在交给我那些诡异的化妆品后,就再也没有在学校出现过。
  我暗恋的那个男孩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他的视线开始注意到我,而且眼神扫到我身上的频率越来越快。
  终于,他向我告白了。
  可真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却觉得特别没有意思。男孩子怎么都这样,只要是漂亮女孩就好,不论她是谁,可以随意的更改自己喜欢的目标。
  他是这样子,其他男生同样是这样子。真的很没意思。
  虽然不久前的我,就连想被没意思都做不到。
  但现在的我漂亮,自信,周围随时都围着一大群的男男女女。
  没有悬念的,我爽快的拒绝了他。我的初恋就这样彻底结束了。
  但故事,却远远没有结束。可怕的事情才刚刚开始而已。
  (袁小雯端起卡布奇诺喝了一口,眼神透过面前的木质桌子,不知投射到了地面以下多少公里。看得出,她虽然表现出对幻肢的不在乎,但内心确是惊悸的。)
  用了那淤泥一般的东西十多天后,我干了一件蠢事。我把这玩意儿介绍给了老妈。

第八章 化妆品中毒?
  为什么要把这玩意儿介绍给老妈,还要从我的老爸说起。
  很讽刺,因为老爸最近对老妈很冷淡。外边的邻居也在闲言闲语,说是有了第三者。确实,父母前段时间甚至在闹离婚。
  我认为是老妈当了几十年的家庭主妇,已经跟不上潮流了。而且,样子也开始变得苍老,对老爸失去了吸引力,或许事情也正是如此。
  于是我把那玩意儿给了老妈用。那东西没有让人失望,母亲的脸孔在第二天就起了变化,她脸部因为生育而长的斑点消失了,皮肤也白嫩起来,很有点小漂亮。
  老妈欣喜若狂,那天早晨她不停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心的要命。
  也许涂抹那些淤泥样的东西,不但能改变样貌,在无形中还能增加吸引力吧。爸爸的注意力随着老妈用那东西的时间而呈正比。老妈确实越来越漂亮了,原本常常不回家的老爸也回来得越来越频繁,甚至一下班就迫不及待的回来待在了老妈身旁。
  家里终于和睦了,可我的化妆品却怎么样也要不回来。老妈像是护食的狗一般,把那东西保护的严严实实的,平时看不出来,可一旦我问她要,她就双眼赤红,呼吸急促,脾气暴躁,似乎恨不得将我砍死。
  我很害怕,于是退缩了。
  可老妈的狂躁症却一发不可收拾。她觉得家里任何地方都不保险,她每时每刻都将那些神奇的化妆品抱在怀里。老妈不做饭了,也不爱出门了。
  她似乎认为每个人都有想要抢自己怀里东西的嫌疑,看谁都带着敌意。
  老妈每天都在变漂亮,而好几天没有涂抹那淤泥的我,皮肤骤然间变得不好起来。原本十分美丽的脸孔渐渐失去了亮丽和光彩,似乎有变回从前模样的预兆。
  一个变得很美丽的女性,恐怕没有谁能够忍受猛然间失去那份美,我也不例外。随着美丽容颜的逝去,看着镜中的自己越来越平庸,我也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我想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
  于是有一天,趁着老妈不注意,我将那罐子抢了回来。飞快的逃回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反锁好。
  我看着那罐油腻的淤泥,迫不及待的将其涂抹在了脸上。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久违的舒爽,脸部皮肤仿佛在呼吸一般,兴奋的吸收着那些神秘物质。一阵阵吸毒的刺激快感冲击了所有的脑部神经。
  没想到老妈却发狂起来。她疯了似的踢着我的房门,声音尖锐,歇斯底里的吼叫着,骂嚣着,要我滚出来把东西还给她,不然就砍死我。
  我根本就不相信,虽然感觉老妈越来越陌生,越来越神经质。可老妈毕竟是老妈,她不可能伤害我的。
  (袁小雯又喝了一口咖啡,望着天花板发神,许久才继续讲述道。)
  可惜我错了,大错特错,在我涂抹那玩意儿的时候,老妈居然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用力的砍着我的房间门。她将房门的锁砸碎后,一脚将门踹开。
  老妈的眼睛充满了血丝,愤怒的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我被吓坏了,怕得一动不动的坐在书桌前。没想到母亲的菜刀更没有迟疑,就那么朝着我砍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我认为必死无疑的一刻,菜刀居然停在了半空中。别不相信,刀确实劈了下来,发疯的母亲也没有丝毫留手的打算。
  我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大脑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自己多了一只手,也就是夜不语先生口中所谓的幻肢现象。那只幻肢只有我能清楚的看到,或许它真的只存在于我的意识中吧。可我能够感受到它确实存在,能够指挥它,就像指挥我另外的那两只手一般。
  老妈并没有在乎我的死活,她的视线接触到摆在书桌上的罐子时,眼神顿时变了。暴躁变得温柔,狰狞的神色也变得平静下来,她理也没理我,抱着罐子走了出去。
  从那以后,家里开始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老妈的狂躁症越来越严重,对所有人都抱着更强烈的猜疑与敌视。而老爸却仿佛中了降头似的,白痴的要命,对老妈言听计从,班也不去上了,就守在老妈身旁,像狗似的蹲地上,视线也从来不离开老妈的脸。
  而我的幻肢在大脑里和眼睛中越来越清晰,我每天都能更加熟练的指挥自己那只多出来的手,而那只手也日渐能举起更重的东西。
  没有再涂抹那玩意儿,我的情绪和思维似乎好了许多,想法也变得正常了,虽然容貌一天比一天普通。我想,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可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谁恐怕都不会相信吧。
  我也曾经试着想要将王秋雨找出来问清楚她给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可她真的如同消失了一般,什么痕迹都找不到,甚至许多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于是越发绝望的我在偶然间接触到了您的小说,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夜不语先生您发了一封信。您是我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我想请您过来将这件事调查清楚,请您挽救我的家庭。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
  袁小雯的故事讲完了,我和她同时陷入了一种沉默中。
  我的思绪纷飞,许多猜测一时间充斥满了大脑。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件典型的化妆品引起的事故,这样的事件在世界上并不算罕见。
  几乎所有适龄女性都在使用各种各样的化妆以及护肤品来保持自己的年轻、健康。这就像我们吃东西一样平常。
  可也有突然出现的对食物质量的质疑让很多人惊醒,很多报纸都有针对化妆品质量不合格及使用不当、造成严重后果的报导,层出不穷。
  因为没有人确切的知道,那些透过皮肤细小毛孔「吃」进去的所谓化妆品,到底都是些什么?又究竟是好是坏?
  不良化妆品损害的不仅仅是皮肤,还有整个身体。
  就我看来,从前在调查其他案件的时候,也有过针对此的调查。
  特别是《枯萎》事件结束以后。在皮肤科门诊室的大门外,我常常看到皮肤上出现红斑、丘疹、水疱、色素沉着等症状的人排起了长队,她们中间有许多人就是由于长期使用某种化妆品而使皮肤出现异常情况的。
  当时很多专家告诉我,目前在皮肤科门诊,他们遇到了越来越多因使用化妆品不当而引起红斑、丘疹、水疱、色素沉着等皮肤病变的病例,其中最多的是变态反应接触性皮炎和刺激性皮炎。
  而门诊室多是在咨询有关化妆品中毒的情况。病患们为自己曾经使用过的一些化妆品而表示出深深的焦虑。
  其实化妆品引起的中毒,主要体现在化妆品中汞、铅含量的超标。只是不知道袁小雯用的那种淤泥一般的物质中,是否也如此。
  毕竟我听到了,那淤泥也能起到去斑和美白的效果,虽然效果更加的神乎其神。
  真正具有美白、去斑作用的成分如熊果甙、维生素C等,只能缓慢地起作用。而「汞超标」产品的美白或去斑作用却很快,因为这些成分能将人的皮肤「生吞活剥」,造成脱皮而让皮肤看上去很白皙。
  殊不知「汞超标」产品可破坏皮肤的正常生理结构,最终产生异常的皮肤色素沉着,出现「黑皮症」,甚至进而损害神经、消化和内分泌系统,导致内脏受损。因此许多专家都曾多次告诫,对于标榜「快速去斑」的产品必须引起足够的重视。
  当照镜子看到或感觉到肌肤出现皮肤灰暗,角质层增多,皮肤上有斑点且色泽灰黑;容易长深层暗疮;被阳光照晒时有热胀感,且色斑加深,经年反复;搽任何药物都无明显效果,且久治不愈。
  患汞斑者有时会出现腰酸症状,长斑部位以两颊及下巴、额头居多,尤以颧骨处最深且最严重时,你也许就是长期使用铅、汞含量超标化妆品的人。
  如果皮肤上出现皮肤表皮变薄;出现毛细血管扩张(红血丝)及反复发作的小丘疹;颜面失去原有的肤色,形成红色斑片;出现皮损灼热、干燥发痒、皮肤粗糙伴随细薄、有鳞屑及色素沉着等;形成激素依赖,甚至变成激素性皮炎时,你有可能为长期使用含激素化妆品的人。
  可袁小雯的母亲变得狂躁,袁小雯自己甚至出现了疑似超能力的幻肢现象,肯定是大脑皮层的某些地方受到了影响。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会不会还是化妆品中毒引起的?
  我思维很是凌乱。化妆品这种玩意儿,毕竟我是男性,了解的不多。
  喝完咖啡,袁小雯表示自己想要静一静,于是辞别我,一个人走了。我又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开车好不容易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找到一家小旅馆,住宿条件不好,但也只能勉强了。毕竟这鬼地方实在有些排外,竟然大型酒店都没一个。
  真不知道它的玉石外贸交易究竟是怎么形成规模的。
  夜晚来的很晚,用笔电上网,联络到了老女人林芷颜。将事情的进展报告了一下,随便问了问关于化妆品的一些情况,林芷颜不久后便给我发来了一封邮件。
  里边的附件中居然是一份关于化妆品中毒的问诊记录。
  我简要的看了一番,若有所思。便简单的摘录了一些颇为重要的部分到下方,希望各位读到的人都能引以为戒。
  如下:
  《关于化妆品中毒的问诊记录,调研内部报告》
  皮损主要是由接触哪些化妆品成分引起的?
  最主要的应该是增白剂,因其产生作用的主要成分为铅和汞。此类成分一开始确能起到美容效果,但过后会引起色素沉着,而且治疗起来比较困难。国内外关于化妆品中毒的事件层出不穷,尤其是在日本,美容化妆品引起汞中毒的报导比较多。
  化妆品引起的铅、汞中毒除了损害皮肤,还会损害人体内脏吗?
  会的。铅、汞等会通过皮肤对化妆品的吸收而造成对体内脏器的损害。
  汞中毒会出现哪些症状?
  主要表现为性格改变、贫血、烦躁、牙龈发炎等,有的还会出现神经衰弱的一些征兆,如睡眠不好、记忆力下降等。
  化妆品中毒一定是长期使用造成的结果吗?
  大多数情况是这样的,因为化妆品中的毒素在人体内有潜伏性,皮肤吸收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只有当毒素积累到一定程度才有可能引起中毒。但如果化妆品质量恶劣,铅、汞含量过高,也可能在短期内就出现中毒症状。
  出现哪些症状时要进行中毒检测?
  如果出现睡不着觉、烦躁、月经紊乱、化验有贫血症时,就应该考虑化妆品中毒问题。
  现在一般通过什么方式检测人体是否中毒?人体汞中毒可以治愈吗?
  目前,我们主要是通过尿检的方法检测人体是否中毒。只要治疗及时,经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治愈。
  中毒后可通过饮食自我调节吗?
  自我调节很困难,必须借助医疗手段。所以出现情况还是需要去医院向医生求助。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应怎样做才能避免问题的出现呢?
  非常简单,只使用正规厂家生产的化妆品。增白类化妆品基本上都含有铅、汞成分,只要不超标就不会引起中毒。正规厂家产品中的铅、汞含量都经过严格测定,控制在允许的标准范围内,而一些非正规厂家的产品质量就很难保证了。
  我们的皮肤真的会中毒吗?
  这是肯定的,皮肤本身就是一个吸收器官。可通过角质层和细胞之间的缝隙及汗腺孔、毛囊吸收外来物质,比如我们通常使用的化妆品及外用药品,就是通过皮肤吸收从而营养皮肤及深层组织的。
  但它没有呼吸系统、消化系统吸收得那么直接,因此皮肤中毒往往表现为一个漫长的过程,而汞、铅中毒最为常见。
  皮肤中毒一般会有哪些具体症状?
  一般人所说的皮肤中毒无非是出现一些局部皮肤的直接损害,如出现红斑、丘疹、水疱、色素沉着等。这属于外部皮肤损害;化妆品经皮肤吸收后一般有三种不良反应:
  一、过敏反应,这与个体差异有关。
  二、化妆品含有刺激性物质,不论谁使用都会出现不良反应,或者在一定剂量条件下,如一些酸性物质稀释时无害,而浓度高时就会引起烧伤,这就是刺激性接触性皮炎。以上两种不良反应往往会在使用问题化妆品后一到七天内发生。
  三、化妆品含有害添加剂,一开始可能不会出现任何症状,但当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就表现出来,如皮肤干燥、萎缩、色素沉着、毛发增粗、毛孔扩张,甚至导致慢性苔藓性改变。
  另一大类为内部机体损害,如长年累月使用「含毒」化妆品,当有害物质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就会给全身特别是肝、肾等脏器造成损害。
  针对这些问题应如何治疗?
  针对接触性皮炎、刺激性皮炎的治疗,首要的是停用一切化妆品,就是你认为有疗效的药品也应停用。此时,你一定要到医院做检查,明确过敏原因,然后对症治疗。
  如果没有很明显的症状,而是慢慢出现性格改变、贫血、烦躁、牙龈发炎、神经衰弱、反应力下降等情况时,就要认真考虑是否与你所使用的化妆品有关,及时去医院做化验检测,进行有针对性的治疗。
  ※※※※
  对于袁小雯一家,我确实有点怀疑她们是汞中毒的受害者。
  她母亲先烦躁后暴躁,她自己因为化妆物质引起了精神层面的问题。幻肢确实属于精神层面,可汞就算再怎么超标,也达不到手中照片的美容效果。
  在袁小雯离开的时候,给了我三张照片。分别是她从前的、一个多礼拜前的,以及最近几天的生活照。
  从照片上,我惊奇的发现,这三个时段的袁小雯基本上像三个不同的人。第一张的她样貌很平凡,脸蛋圆圆的,带着纯纯的笑,很有青春活力。
  第二张的她正是漂亮到顶点的时候,美的令人窒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而脸色也煞白,缺乏血色。
  第三张,袁小雯变成了我看到的样子,还是很美,只是美得不那么惊心动魄了,属于正常的范围。但至少比第一张的她漂亮了太多。
  这样的美容效果简直是太神奇了,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连最高档的化妆品都根本达不到这种功效,像袁小雯的气质以及模样的改变,已经属于了整容范畴。
  不,就算整容也达不到如此美,如此大的改变,何况她的变化十分自然,看不出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事情,绝对不像化妆品中毒那么简单。
  撑着脑袋坐在床对面的小沙发上,努力理清线索。现在的种种事迹以及发展,让我不止一次想起了不久前的《枯萎》事件。
  在那件事中,女孩们通过某种游戏,也改变了自己的形象,得到了令人窒息的美。而这个小镇发生的事情呢?会不会又是别一种「枯萎」状况?
  通常要得到一样东西,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譬如买东西就一定要给钱,在袁小雯一家得到美丽的同时,肯定是通过付出某种东西为管道的。
  那,她们究竟付出了什么呢?她老妈疯了,在大街上到处杀人,然后自杀。就她目前而言,只是患了一种古怪的幻肢病而已,看似无关痛痒。但以我的经验判断,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恐怕可怖的事情,才刚刚开始而已!
  说起来,她口中所谓油腻的,像是淤泥一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突然心底一动,我将兜里的一个小玻璃瓶拿了出来。这个玻璃瓶里装的正好是淤泥一般的物体。那是从她老妈死后,腐烂泥化的脸上采集出来的。
  我轻轻的摇晃着瓶子里的东西,那淤泥物质确实很黏稠,但却不像一般湿透的泥土似的那么缺乏流动性。究竟这玩意儿,是不是袁小雯口中的恶心化妆品?如果真是,那确实是太恐怖了。
  看来,应该尽快将这玩意儿拿去化验一番。
  叹口气将瓶子小心翼翼的收好,我用力躺在了床上。事件的发展实在没太多的头绪,今天才是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而已,却遇到了太多离奇事情。
  早晨那个仿佛能看到鬼的女孩。袁小雯母亲发狂后拿菜刀到处屠杀,最后脸部诡异的泥化。而袁小雯自己身上也出现了特异功能般的幻肢现象。
  一个地方出现其中的一例都是件棘手的麻烦事情,现在凑到了一起,实在令人头痛啊。
  猛地,一道灵光闪过了脑海。我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不对,在袁小雯的故事里,曾经提到过一个关键位置。
  旧校舍!她们学校的旧校舍!这一点在整个故事里很不符合逻辑。首先,王秋雨为什么要带袁小雯进旧校舍里化妆?
  一般新转校来的人肯定是不会很快便清楚整个学校的情况的,何况是一所废弃的旧校舍,那种旧生才可能接触、才会无聊的去了解的偏僻地方。
  如果单纯认为王秋雨只是想找一个隐秘地方藏自己那种怪异的化妆品,这也不成立。一般闹鬼的地方大都会吸引很多无聊的学生去探究,所谓隐秘的地方,探索的人多了,就成了公开的秘密场所,没有保密性质了。
  故事中的王秋雨不笨,否则也不会渐渐引诱袁小雯进入自己的套子了。既然不是个笨人,那她必然能找到更好的场地保存自己的物品,既然她一定要将那玩意儿放在旧校舍中,肯定是有她的考虑,甚至是她计划中的最要一环。
  这个王秋雨绝对不简单,虽然转学时间不长,但她肯定花了时间调查过玉石中学的一切,对环境有很大的了解度。
  最后令我疑惑的地方是,王秋雨为什么要一步一步引诱袁小雯用那淤泥一般的东西。既然是能变美的玩意儿,就许多女孩而言,大多数都是不愿意拿出来给不相关的人分享的。
  一个人变美多好,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和她一样美,那美的概念也就不同了。
  所以,那个王秋雨,一定有她的目的。虽然那目的,现在的我还难以猜测到。
  不过从她将袁小雯骗入旧校舍后态度大变的情况看,她的目的很可能攸关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她才会见袁小雯不合作,不耐烦的一巴掌打了过去。
  既然目的都要达到了,态度自然不会好,心情当然会急迫。
  我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物品,从行李箱中拣出一套黑色的衣裤穿上,轻轻的走出了客房门。
  看来,首先应该干的,就是先到玉石中学,探索一番所谓的旧校舍。
  或许,能找到些许线索吧!

第九章 旧校舍疑云
  有个哲学家曾经问过一个问题,他问:为什么人会怕高,而鸟却不会?
  其实想来想去也很简单,人知道掉下来是什么滋味,鸟不知道。鸟在飞翔的时候,从来没有顾虑,它不会惦记自己的翅膀,而人总是想得太多,负重太大。
  很多时候,我都是个瞻前顾后的人,考虑的很多。或许这样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可毕竟已经成为了自己身体无法分割的本能,没办法改变了。
  来到玉石中学大门口,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六点一十三分。由于是礼拜天,本来就只有高三生在补课,下午四点半放学,现在学生应该都走的差不多了。
  看了一眼警卫室老态龙钟的警卫,我绕着学校的围墙,找了个低矮的地方爬了进去。
  这个学校并不大,毕竟玉石乡虽然发展不错,但人口基数很少,学生总量不多,也不需要太大的教学场所了。所以玉石中学只有一栋教学楼,一个直径一百米的小型操场。
  看了看刚刚从网上找来的资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原来关于这所学校的旧校舍还真有很多传说。
  旧校舍建造于三百多年前,民国十六年冬季又翻修了一次,修到了三层。建成后成为了当地最高的建筑物。
  本来一直都是当作戏台用的,五十多年前因为教育需要改建为学校。
  学校由当地的名儒创办,取名为冯瑜学堂,学堂维持了十多年,很是教育出一大批人才。最后那位叫做冯瑜的儒士将学校捐献给了国家,由此学校才更名为玉石乡第一中学。
  旧校舍是在二十三年前废弃的,废弃的原因明面上说是危房。但听当地人讲,那房子全部用上好的木料搭建而成,质量极好。
  谁知道呢,其中的内情,确实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我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周围,完全看不到人的影子。学校里的保全状况差的令人发笑。慢悠悠的走过操场,没多久便看到了旧校舍的模样。
  这个旧校舍确实很有历史的味道,古典味道十足。虽然经过几次改建,甚至后边的二十多年一直都缺乏必要的修缮,可依然能看得出它从前的大气。
  来到旧校舍侧面,我用手敲了敲墙壁。确实是用上好的硬木搭建的,非常结实。
  如果里边的材质也和外墙一样的话,倒是应该调查一番这栋楼废弃的原因了。
  我绕了个圈,这才走到了大门前。不由得有些发愣。
  只见大门被打开了,痕迹还很新。
  仔细检查了一番,居然发现门轴上近期有频繁开合的摩擦痕迹。而且,从周围蜘蛛网的结网状态,不难发现,不久前还曾有人进出过。
  稍微犹豫了一下,我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进还是退。里边恐怕还有人在,碰到了毕竟不好。是现在进去,还是回旅馆,等到了晚上再行动呢?
  这是个问题。
  「哇啊!」就在这时,一声女孩恐惧的尖叫猛地响了起来,是从旧校舍内传出的。巨大的叫声和窗户都引起了共鸣。
  我一愣,立刻窜入了大门,朝着那个叫声的方向跑了过去。
  顺着不远处的木制楼梯向上爬,没多久便上了三楼。我毫不犹豫的朝着右手边的方向转。这个偌大的旧校舍中,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几个礼拜以前有人走过的地方灰尘少一点,而最近一、两天走动过的痕迹上,基本上看不到灰尘,只有泥饼。那些脚步的痕迹十分整齐,有明确的目的地。
  我跑的很快,没多久便来到了三楼右手最后一个教室前。还没进门,迎面便传来一股腐臭的味道。
  这还是教室门紧闭着溢出的气味,若要是门大打开着,岂不是要把人给臭死?
  房内又传入一声尖叫。
  我没有多余的犹豫,用力的撞门。大门也是硬木做的,民国的时候这鬼地方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居然能花那么大的力气修个戏台子供村里人娱乐。
  本地方圆三百里根本就不产硬木,好点的木头全都是从五、六百里远的地方运送过来的。那时的运输基本只能靠牛车和马车,要把足够修建这庞大戏台的木材运过来,已经算是一项不小的工程了。
  至少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兵荒马乱、军阀割据的时代,是非常不容易的。
  硬木门反锁着,撞得我肩膀发痛也没撞动丝毫。我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也许里边的女孩感觉到外界有人进来了,正在想办法营救,她叫的更用力了!
  不知为何,隐约觉得那已经失真的声音,我居然有些熟悉。
  我的视线四处打量着,昏暗光芒从污浊的看不清楚外边景象的窗户玻璃照射进来,仅仅能让人勉强的看到身旁的景物。
  这时候我才发现,走廊上除了灰尘,还满地丢着许多的东西,场面很是凌乱,课本胡乱的扔在地上,到处都透着一种慌乱的感觉。捡起来看了看书的封面,是本高中三年级的语文,但印制时间却在二十三年前,刚好和旧校舍废弃的时间相同。
  那时候由于资源稀缺,课本也是个稀罕玩意儿,一个学校总共也就那么多本。一般要一桌子四个人才能共同拥有一本书,上课时一起学习——就连玉石乡这么富有的地方也没有例外。
  可就是这种当时环境下显得特别宝贵的东西,旧校舍里扔得满地都是。
  究竟在二十三年前,这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全楼的学生都匆忙的离开,不,甚至可以说是逃离,就连宝贵的课本也可以不要了。
  旧校舍的废弃,其中果然事有蹊跷啊!
  看到浑浊的玻璃窗户,我不由暗骂自己笨,教室旁边的墙上也有几扇窗户,早注意到就不用拼命的撞门了。现在我手臂都还不住的发麻。
  在地上捡了一块坚硬的东西,用力将窗户玻璃砸开。偌大的空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玻璃应声而碎,教室里的景象立刻就显露了出来。
  只见不大的教室里有至少六个人。两男四女,其中有五个都穿着本校的校服,而没有穿校服的女孩正蜷缩在离我不远处的角落中,背对着我,尖叫声就是从她声带中发出的。
  教室的讲台位置,静静的燃烧着六根蜡烛,像是正在进行某种仪式。讲台后边有一个相貌平凡的女孩,戴着眼镜,满脸的雀斑,她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
  在她的对面,也有一个女孩端端正正的坐着,背对我。
  剩下的一个短发女孩,被夹在两个男孩中间,右边一个男生用力的掐住她的脖子。她眼睛翻白,却没有挣扎,根本判断不出死活。
  「放手,你们在干嘛!」我大喝一声,从窗台上翻身进了教室中。
  戴眼镜的女孩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她的双手没有停滞,不断的从罐子里掏出一些乌黑的、散发着强烈恶臭的东西,均匀的涂抹在对面女孩的脸上。
  那女孩没有丝毫的动弹,浑身僵硬,任由她摆布。
  「我在叫你们放手。」
  那两个男生似乎没听到我的话,依然用力掐着短发女孩的脖子。我上前去想要将其中一个男生拉开,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可这并不肥胖、身体甚至有些薄弱的男生却一动也不动,毫不在乎我施加在他身上的力气。
  这个狗家伙,小时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力量那么大?
  「快逃,去把警察叫来。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蜷缩在墙脚的女孩大声冲我喊着。那声音除开嘶哑过度的反面效果,果然是十分的熟悉。
  「是你!」
  我转头看向那女生。
  对照着记忆中的声音,我总算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对那声音感到熟悉的原因。这声音的主人,根本便是早晨那个貌似能看到鬼的可疑女孩。我好心好意的送她进医院,她医疗费没还我不说,甩了我死耗子,出医院就溜掉了!
  声音的主人明显一愣,显然是看清了我的模样,她的音量更大了,「是您!啊,快逃!这些人都是疯子,他们会杀了你!」
  「会杀了我?」我眉头一皱,心底却在冷笑。自己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要怎么杀掉我!虽然本人只会点三脚猫功夫,还是最近临时学的,但对付眼前那木呆呆的两个人应该问题不大才对。
  没想到,我又一次大错特错了。世间上看起来就很诡异的事情,大多数绝对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戴眼镜的女孩觉得很吵闹,开始不悦起来,她淡淡的冷哼了一声。
  原本用力掐着短发女孩的两个男孩仿佛听到了圣旨,立刻抛开手中的人,转身向我扑了过来。这两个人动作十分僵硬,如同傀儡,但力气偏偏大的惊人。
  我都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人类了。
  那两个男孩一左一右的向我袭击,手指僵尸般伸得直直的,张开爪子想要抓住我。我十分机警的躲开了,他们的动作缓慢,脑袋也不怎么灵敏,见我向后退,摇晃着头慢慢的转身追过来。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绝对不正常,看样子眉清目秀的,可惜就是面无表情,眼神麻木,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们两人的灵魂在身躯外边,进不去。在他们身体里的东西不是人类!」
  全身蜷缩的女孩大声叫着,说出的话我不太听得懂。
  什么灵魂不在体内?人类真的有灵魂吗?
  老是躲避着也不是办法,我试着运足力气,飞起一条腿踢了过去。脚落到右边男孩的背上就像踢中了石头一般硬,痛得我险些没有骨折。
  趁着我行动不便的时候,左边那男孩顺势抱住了我的腰部。我只感觉身体被非常硬的东西固定住了,他的双手像是铁烙成的,不论我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
  右边男孩转过身来,我看着那木头一般的脸孔,以及渐渐逼近的拳头,暗暗的叹了口气。这一拳要打实在了腹部上,肯定是大半条命会没的。只有用下策了!
  右手迅速伸进外套隐蔽的兜里将枪掏了出来,微微停顿,这才朝着前方男孩的腿开了一枪。男孩应声而倒。我倒转枪头,再次冲着抱住我男孩的腿也是一枪。男孩全身都顿了顿,但抱住我的手依然紧紧合拢着,没有丝毫放开的模样,也没有恐惧。
  但戴眼镜女孩却猛的抬起了头,她原本在化妆的手停在了空中,眼睛死死盯着我手中的枪,眼中明显有着恐惧。
  我眯着眼睛,毫不犹豫的下了一个判断,举起枪向她指去。没想到刚才还傲气十足的女孩「哇呜」的大叫了一声,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的扑倒在地上。
  她手忙脚乱的在课桌某个地方按了一下,顿时有个暗门在黑板下露了出来。入口不大,只能容一个娇小的人出入。
  没有丝毫的犹豫,女孩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窜入了隧道中。入口随即合上,再也看不出有过暗门的模样。
  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幸好她跑了。要我开枪打一个正常人,我实在做不到。
  男孩在主子都逃掉后,还是不屈不挠的抱着我。没办法,无奈之下,我只好冲着他的手开了几枪,子弹射穿了他的手,打断了他的手指。
  我将他紧紧合拢的手指掰开,这才逃脱出来。
  一离开我的支撑,男孩立刻倒在了地上。他们似乎没有任何的痛觉神经,断掉的腿拖在地板上犹自摆动着,像是努力想要站起来。断了手的男孩用两只折断了大部分手指的手支撑着身体,他的手指软趴趴的搭在手掌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见没有了危险,我走到了倒地的女孩身旁。
  和我认识的女生用力喘息着,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接到妹妹的简讯便过来看了看。结果遇到了这种事情!太可怕了。我妹妹的同学情况怎样?」
  我用手试探了一下倒地女孩的鼻息,又摸了摸颈部脉搏,轻轻的摇了摇头,「很遗憾,已经死了。」
  「怎么这样!」那女孩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从在不远处爬动的男孩身上扯下一件外衣,我将死掉的女孩泛白、死不暝目的冰冷双眼盖住,将枪收了起来,「一直都没介绍,我叫夜不语。谁是你妹妹?」
  「啊,我叫楚芸。」她指了指呆坐在讲桌前的女孩,「那是我妹妹楚怡薇。」
  楚怡薇直到现在都还像石头一般安静的坐着,不管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多大的响动,也是完全没有丝毫的反应。我掏出手电照射过去,只见她脸上涂抹的那层漆黑、如同烂泥一般的物质非常眼熟。
  走上前,用卫生纸沾了一点抽到眼皮子底下打量了一番。我闻着那股刺鼻的腐臭味,终于确定了这玩意儿的身分。这东西根本就是我早晨在袁小雯老妈死后,从她脸部采集到的一种腐烂化的肉质变异物,形成原因不明。
  那个戴眼镜的女孩为什么要散播这种东西?我走到讲桌前用力敲击着,想要将暗门找出来,但那暗门的开关实在太隐秘,不花费大量的时间估计是没戏的。
  楚芸好不容易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她的腿部似乎骨折了,走路十分艰难。
  楚芸缓慢移动到自己妹妹的身旁,用力推了推她。楚怡薇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用手试探了下她的鼻息,很正常,又将手在妹妹睁大的眼睛前晃了晃,她的眼珠子并没有跟着自己的手掌移动,似乎视线的焦点不在正面,甚至不在这个世界。
  「我妹妹怎么了?」楚芸惊恐的喊着。
  「我怎么知道,我比你还晚来,偶然路过听到了你的求救呼喊才跑来看看的。你既然能来,应该是知道些内情的人。」
  我继续敲击着刚才出现暗道的地方,墙面很结实,实在探测不出有多厚。
  「可,可我也不太清楚。」楚芸可怜的摇了摇头,「我刚才接到妹妹的简讯,说有人逼迫她到旧校舍化幽灵妆,而且情况很不对劲,要我找多点人来救她。
  「我看到简讯,也没来得及多想便匆匆赶来了,进了旧校舍,刚找到我妹妹,就被地下那两个孩子打翻了,丢到了教室的角落里。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比见到鬼还可怕。」
  突然想到两次见到她的时候,楚芸的一连串古怪举动,我心中一动,突然反问:「你能见到鬼?」
  楚芸顿时支吾起来:「哪、哪有可能。鬼这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嘛,我、我才看不到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我富含深意的微微一笑:「不一定哦,有时候看不到的东西不代表它不存在。看得到的,也不表明它就存在,这不是哲学范围的思考,而是更客观的东西。每一件事情,都有它存在的起因和结果。」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楚芸顾左右而言他,似乎不想再在那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她的视线总算注意到了妹妹脸部的那层淤泥上,「究竟什么玩意儿啊,那么臭,黑黑的。」
  她掏出卫生纸用力将那层物质擦掉,「油腻的很,那臭。」
  突然,她的手顿了顿,「咦,奇怪,这东西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
  「你见到过?」我顿时来了精神。
  「嗯,似乎真见过。」楚芸偏着脑袋想了想,「前段时间公司有个完全没能力的讨厌的人升职了,那对我的冲击特别大。那女人不靠能力,完全靠自己姣好的面容去讨好上司,升职的速度也如同坐火箭一般。
  「而我们这种累死累活,苦命干的小职员,不管干了多久也是个小职员而已。」
  她微微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个世界不论怎么提倡公平,其实也永远都不可能公平的了。男女体力与体质注定了会在找工作的时候,女孩受到歧视。
  「而人的容貌,更是大多数用人公司决定雇佣与否的客观条件。不论他们嘴上怎么说,但心里的想法每个人都一致。
  「仔细想想,如果两个来应聘的人能力差不多,或者长得漂亮的能力稍微弱一点,长得丑的能力要强一些。用膝盖想,漂亮的肯定能得到这份工作。
  「前段时间,受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刺激,我特别想要变漂亮一点。每天紧衣缩食的存钱买化妆品,可效果却不是很明显。直到有一天……」
  楚芸顿了顿,「那天我照常下班,在路上突然有一个女孩子拦住了我,她长得很漂亮,年龄比我还小,说自己是一种知名品牌的化妆品推销员。
  「她的笑容甜美,让我难以拒绝她。这也能看出长得漂亮的女人,就连在同性中也是占便宜的。
  「一般路上的推销员我从来不理会,毕竟你不知道他下一刻拿给你试用的东西究竟是啥玩意儿。如果是麻药,一下子把你麻晕了,拉到巷子里去劫财劫色才可怕。
  「可那女孩天生就有一种亲和力,让你不由自主的会对她产生信任感。我屈服在了那种感觉中,任凭她拿出一罐随身携带的东西涂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东西冰冰凉凉的,贴在脸上的感觉很痒,而且臭味刺鼻难闻,完全是怡薇现在脸上的玩意儿。那时候我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等整个人清醒过来的时候,那美丽的女孩子早已经不见了。
  「我看了看手表,顿时大惊失色,自己足足在大街中央傻站了一个半小时。」
  楚芸苦笑,「现在想来,心里还有些害怕,如果真遇到了坏人,我不知道死的有多惨。估计会被砍断双手双脚,卖到泰国去当作畸形人类秀展出吧。
  「而且,不久后我就感觉自己老爱冒鸡皮疙瘩,而且……」她的话戛然而止,硬生生的停住了。
  我皱了皱眉头:「继续说啊,而且什么?」
  「没了。」她回答道。
  「没了?」我眯起眼睛:「怎么可能!」
  「真的没了。总之那东西确实有效,我比从前漂亮多了,脸上困扰了很久,什么化妆品都弄不掉的斑纹也消失了。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么神奇的化妆品,可从那以后,我不管怎么打听都找不到关于那种化妆品的信息。」
  楚芸颇有些遗憾,望向妹妹的脸很是温柔,「她朋友还真奇怪,那么好的东西干嘛不好好的说,要用那么强硬的方法涂在怡薇的脸上呢?」
  她居然说那淤泥物质是好东西?我有些哭笑不得,却没有开口反驳。
  如果没看到张素群的诡异死亡;如果不是听了袁小雯的故事;如果不是看出楚芸身体上另有内情,甚至连她都不清楚那问题极可能出在那恶臭的神秘物质上,恐怕我也会觉得它是很好的美容化妆品,是个划时代的,能够拯救全人类女性的好东西吧。
  「不管怎样,先叫救护车来,再报警好了。」楚芸掏出了手机。
  「不要!」我立刻拦住了她。不知为何,一提到当地警察,我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那种感觉从来没有过。
  自从看到了来到袁小雯家的两个警察时,那不安感越发的强烈了。
  「啊,对了,确实不妥。你有枪,怕被抓到!」楚芸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对了,你怎么会有枪的?难道是黑社会!」
  「对啊,我就是黑社会,怎么,怕不怕?」我顿时笑了起来。
  从前有一次失忆的时候被当作过杀手,这次居然又被别的女孩误会成黑帮分子。实在是有些讽刺,难道我就那么不像正常人吗?
  不知道,那个女孩现在怎样了,还是把自己当作我的妻子,以为我早已死亡,过着寡淡的人生吗?
  唉,这个世界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缘分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爱一个人不一定会拥有。希望,她能幸福吧!

第十章 逃
  有人说,有的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就像是流星,瞬间迸发出令人羡慕的火花,却注定只是匆匆而过。大多数人对我而言,其实都是如此。
  和我交集的人大多数死了,少部分活了下来,却也只剩下了擦身而过的缘分。不,就算真的擦身而过时,恐怕我也会故意侧过脸去,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离我越远,越会更安全。我这招惹诡异事件的体质一直都是很强悍的。
  楚芸从自己白色的小包里掏出OK绷贴在了受伤的位置,她吃力的扶起自己的妹妹想要站起来,「喂,夜不语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还是先送你妹妹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淡然道。
  「她应该没大碍,涂了这种化妆品确实会失神一段时间,过了便清醒了。」
  楚芸显然没有意识到那淤泥物质会带来副作用,只是又问:「可这里死了人啊,还有两个男生在地上爬。如果不处理好的话,恐怕明天记者就会将旧校舍围得水泄不通。要不……」
  突然,她的话戛然而止,声音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断了似的。她漂亮的眼睛圆睁,惶恐的看着我身后。
  「怎么了?」我机警的转身望过去,只一眼,也吓得呆在了原地。
  只见身后不远处,刚才还不断在地上爬着的两个男生,他们的皮肤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先是从内部爆裂开,全身皮肉像破布般残破。表层的毛细血管扩张的速度极快,血管像是老树的根部一样鼓起来,将整个人吹得如同圆滚滚的气球。
  暗红色的,带着强烈腥味的血液从男孩的七窍中不断涌出,恐怖非常。
  男孩的衣服在他们的体积增大中被撑破了,他们两人似乎恢复了痛觉,不断哀嚎着,断掉的四肢拼命挣扎。他们捂着脖子,气管在颈项中鼓出,像青蛙的喉咙般一鼓一胀。
  「当心!」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我好不容易才从吃惊中醒过来,迅速拉着楚芸躲到了讲桌后方,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不远处的事态发展。
  终于,两个男生都不再动弹。他们的脸部早已经看不出原貌,本来清秀帅气的脸孔也肿胀发泡,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但痛苦的神情凝固在恶心的脸上更显得狰狞,他们俩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泛白,身上的恶臭味越发浓烈。
  看来他们是活不成了。
  在他们死后不久,鼓胀的身躯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开始瘪了下来。
  鲜血淋漓的皮肤变得如同石头一般粗糙。两个男生的尸体不断的萎缩着,干瘪,而且体内还不断的发出一种结晶碰撞的声音。
  不久后,两人已经萎缩到了只有正常人体积的一半大小,躯体也像是脱了水的木乃伊。看不出来几分钟前还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的模样。
  这两具木乃伊通体粗糙的灰褐色,就算仔细看,都会觉得不是真人。根本是菜鸟雕塑师用两块廉价石头雕刻出来的模糊人像,除了具有人形以外,只剩下隐约能够判断的五官了。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芸被吓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指着那两具死人雕塑问。
  「不清楚。」我紧皱眉头,走了过去,戴着手套摸了摸身下的尸体,那两具尸体冰冷刺骨,用脚踢了踢,竟然真的像石头一般硬。
  我掏出一把匕首在尸体上一敲,居然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这两具尸体,竟然在两、三分钟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整个石化了。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死心的用匕首使劲儿的敲下了一根尸体的手指。石质的手指应声折断,落到地上,撞击出一连串的清脆声响。
  楚芸也大着胆子走了过来,她蹲在我身旁好奇的朝着手指的断面看去。这一看之下,我俩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手指的剖面竟然隐隐能透入光线,甚至泛出一片翠绿色彩。那,竟然是玉!
  还没等我们从再一次的震惊中清醒,一串刺耳欲聋的警笛声猛地响了起来。
  一连串穿着防暴服的警察,荷枪实弹从各个位置冲破校舍肮脏发黑的窗户玻璃跳进来。他们穿着防弹衣,手中提着冲锋枪,枪口死死的瞄准我们。
  旧校舍外,一串经典的警察式扩音器声响起:「里边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否则会视为拘捕,我们将立刻开枪。」
  我环顾了一眼周围,双手抱着头,缓缓的蹲了下去。而楚芸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早已经又一次吓呆住。
  我不断的用眼神示意她立刻蹲下,终于,在当前那个警察不耐烦的准备一枪杆向她敲过去时,她终于读懂了我眼中的意思,紧紧抱着怀中的妹妹,蹲了下来。
  「谁报警的?那些警察想干嘛?他们不会以为人是我们杀的吧?」一连串的问题从楚芸的嘴里吐出,声音很小,只有我才能听清楚。
  我能说什么,只有苦笑。
  这些警察出现的太蹊跷了,我内心中不安的预感蠢蠢欲动。这些穿着防暴队警服的警察脸上凶恶的表情十分明显,看来绝对不会请我们回去喝茶那么简单。
  警察并没有多问,也没有走过场说一些电影里经典的「你被捕了,你有权乱说话,也有权请律师,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将成为什么什么」诸如此类的白痴对话。
  他们粗鲁的给我们拷上手铐,还使劲一脚踢到我屁股上,要求我站起来向前走。
  很快就被押解着向旧校舍大门走去。不知为何,这些警察并没有搜我的身,也刻意和我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示意楚芸靠近,然后悄声说:「你感觉到没有,这些警察很古怪。」
  「古怪吗?」她白痴的摇摇头,「我和警察没接触过,小女子清白身分一个,从来都遵纪守法,十足的良好市民。」
  「那你就仔细听我说。」我再次压低声音,「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准确了,而我们根本就没有报警过,那只可能是第三方报警的。」
  「但也有可能是怡薇或者她同学报的警。他们回去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做个尸体检查报告什么的,肯定会弄清楚我们是冤枉的。就算他们搞不清楚,等怡薇清醒过来也会跟他们说个明白。」
  楚芸显然搞不清楚现在状况的严峻程度,丝毫没有危机感。
  「不可能,你太天真了。要真的是你妹妹或她同学报的警,你认为你都能赶到,警察还拖了那么久,并姗姗来迟到恰好等我把你们救出来了以后才出现?别傻了,又不是在看香港的英雄主义动作片。」
  我嗤之以鼻,「依我判断,十有八九是逃掉的那个眼镜女孩弄出来的。」
  「这才真的不可能,她明明干了违法的事情,怎么会傻的报警呢?」楚芸顿时摇头。
  「说你傻你还真傻,小时候肯定鱼吃少了!」
  见她脑袋老是不开窍,我奚落道:「你说她干了违法的事情,证据呢?别说你妹妹醒了就能证明,那只不过是一面之词罢了,别忘了,警察冲进来的时候,地上可是死了三个人。还有两个死亡的状况极为诡异。你是警察,你会相信谁?」
  楚芸缺乏营养的大脑总算运转起来,她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你是说,这欲加之罪很有可能坐实到我们头上。」
  「百分之三十的机率。」我回答。
  「幸好还有百分之七十的希望。」楚芸不由得松了口气。
  「很遗憾,还有百分之四十的机率,这些警察压根就是和那眼镜女孩蛇鼠一窝的。」我瞟了一眼周围的警察,「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机率,我们根本到不了警局,而是直接被拉到某个偏僻的地方杀人灭口。」
  「不会那么可怕吧,你在吓我?」楚芸苍白的脸顿时惨白起来,她吓得全身都在哆嗦。
  这时候,我们走出了旧校舍。不大的操场上没有任何警车,只是停放着一辆没有牌照的破旧货车。我眯着眼睛,声音却有些发冷,「看来蛇鼠一窝,杀人灭口的机率是百分之百了。」
  「怎么会?」她声音颤抖的问。
  「看看那辆破车,一帮警察出任务连警车都不敢开,你说他们是想要干嘛,真跑来当卧底的?有卧底真枪实弹、制服穿那么笔挺的吗?」我冷笑,「还是辆没牌车,就算开出去了也没地方查。做事情神不知鬼不觉,高明啊。」
  「我、我们真会死?」楚芸怕得用力向我身上靠。
  「也不一定,就看我们怎么搏一搏了。」
  我凑到她耳朵旁叽哩咕噜了一阵子,她先是脸色大变,内心很是挣扎了一番,这才下定了决心。想活下去的欲望膨胀,连带楚芸的眼神也坚定了起来。
  横竖也是死,只能搏一搏了。不知为何那些警察粗心大意的没有搜查我的身体,既然他们和那个眼镜女孩是一家的,肯定已经接到了通报,会知道我身上带着一支威力不小的手枪。
  可他们却偏偏没有搜身,很好。外套不被收走,增加了至少八成的逃脱胜算。
  我们一步一步的向那辆无牌货车走去,心里却在默默的数秒。
  十秒。
  离货车还有九米远。
  八秒。
  身旁的警察开始收枪,将昏迷不醒的怡薇抬进了货车的密封车厢中。
  六秒。
  楚芸突然大叫一声,她用力的捂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所有警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三秒。
  花了三秒钟时间,我迅速利用外套中的小工具将手上手铐打开,顺手抢过最近的一名警察的冲锋枪,打开保险,先是朝着地面麻利的扫射了十多发子弹。然后枪口对准了那一大堆的警察。
  一秒。
  「统统举起手,靠边站成一排,快,枪都放地下。」我大喊一声。
  警察被变故惊呆了,呆滞的举起手站在原地。
  「你在干嘛,枪放下,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队长模样的警察一边举手一边警告,但眼神却射出一丝凶光。
  我一枪打在了他的靴子旁,吓得他差些腿软的没坐倒在地上。我笑道:「可我恐怕会不小心伤害你们,所以,请好好配合。」
  一行警察被下马威吓的够呛,意识到我是真的会开枪,纷纷解开枪丢在了地上,远远的离开货车,配合的站成一排。他们每个人都被气得脸色发青,估计是从来就没有享受过如此高档的待遇,一个个恨不得把我给生剥了。
  我毫不在乎,从他们身上收集了一大堆手铐,一个连着一个的将这些警察全部成串的拷了起来,还特意拷成了九连环的模样,增加解开的难度。
  「美女,过来,上车。」将钥匙丢到裤兜里,我喊了一声。见楚芸坐上副驾后,这才机警的一步一步向后退,上了驾驶座,打燃火,一脚油门便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些防暴队员骂骂咧咧的见车开走,迅速的想要去捡远在二十多米远的冲锋枪。可没走两米,九连环的作用便显现了出来。
  他们被复合式的手铐铐法给绊倒,全都倒在了地上,再也难以爬起来。
  货车明显经过改装,引擎的声音很欢快,马力强劲,绝对不是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破旧。
  看着窗外的景象不断的向后闪过,楚芸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我们是不是成了逃犯?」
  「恐怕是。」我头也不转的回答。
  「我们还用枪挟持过警察是不是?」
  「嗯,有成就感吧?」
  「那,我们会不会被通缉?」她打了个哆嗦。
  「相信我,肯定不会,至少外界不会知道我们被通缉的消息,也不会知道我们是通缉犯。」我淡淡的说:「我们会被警察内部系统通缉,被本地的政府部门追捕。」
  「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我冷笑一声,「被外界知道的通缉,警方不会派出太多人手,最多成立一个几人的小组来完成,通缉犯逃脱的可能性很大。
  「而政府部门的内部通缉就麻烦多了,一般出于政府抹除丑闻的缘由,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加大排查力度。只要我们在玉石乡多待一天,他们就能通过全乡的监控系统掌握我们的去向,进而抓捕住我俩。」
  「那我们岂不是逃不掉了?」楚芸全身瘫软的用力靠在座椅上,「亏我刚才还拼命逃,居然还是逃不掉。只不过是逃出个死刑延后罢了,没意思!」
  「哼,谁说我们逃不掉了,我夜不语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脚上用力,加了一点油门,整个车轰鸣着,不断闯红灯,发出了巨大的声音,在已经泛黑的道路上疾驰。车厢里是我充满自信的话语,「本帅哥这就带你逃出去!」
  车在限速四十公里的车道上以一百公里的时速行驶,我不断的变道转弯,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反侦察手段发挥的淋漓尽致。
  最后车被我们扔在了野外,我将楚怡薇背到背上,示意楚芸跟我走。
  脑袋里思绪万千,很多疑惑不断困扰着自己。黑色淤泥的美容物质似乎在以不同的方式散播在这个小镇上。楚怡薇和袁小雯是同学介绍逼迫涂抹上的,而楚芸却是因为路边的推销。这些人,究竟是因为什么目的而散播那种黑色淤泥呢?
  从所有使用者的效果来看,人类本身确实能够受这些淤泥物质的影响从而改变形象。但袁小雯的老妈却在事后诡异的脸部淤泥化,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类似淤泥的物质不但能改变人的面貌,还有着很严重的副作用,而且每个使用者繁衍出的副作用都完全不同,并且非常的主观性质。这也是我最想不明白的一点。
  既然袁小雯患有实体化的幻肢现象,袁小雯的老妈变得神经质、暴躁、攻击欲强烈,那楚芸的副作用又是什么?而刚涂抹过淤泥物的楚怡薇将会产生怎样的怪异能力呢?
  那群散播淤泥物的人绝对不止一个,从旧校舍的密道看来,很有可能是个严密的组织。当地的政府部门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率是和那个组织穿着同一条裤子。究竟这样做,政府部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些淤泥物质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涂抹过这些东西的人最后将会怎样?会不会变得和袁小雯的老妈一般,最后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一连串的疑问,没有一个是现在的我能够解答出来的。只不过到这小乡村一天而已,没想到发生的事情目不暇接,还成了通缉犯。实在是太累心了!
  可笑,自己早晨还以为将会成为一趟轻松休假的旅程呢。唉,我的人生果然没时间休息。
  就这样胡思乱想的向前走着,楚芸紧紧跟在我身后,什么话也没有说。不知过了多久,在我背上的楚怡薇轻轻动了一动,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呻吟,终于清醒了过来!

第十一章 又见鬼
  几年前,在全国流传着一个十分著名的故事,说的是有个大学生认识了几个社会上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朋友。某一天,这几个朋友请他出去喝酒,社会经验很少的大学生不疑有他,那晚他玩得很尽兴,后来喝得不省人事。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盛满冰水的浴缸里,什么衣服也没穿,有人在浴室镜子上给他留话:「报警,不然你会死。」
  他当时还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报警了,警察来了之后在他背后腰上发现两条对称的伤口,大约九寸长,他的一对肾都不见了。
  淤泥的传播就给我一种这样的感觉,先是给你一点甜头下套,然后就夺取你身上的某一部分。至少除了这个理由外,我想不出其他获取利益的方式了。
  一个组织既然能够生存,就必然有资金的来源管道。
  但如果真的是想要套取这些人身体的某一部分,那玉石乡政府部门干嘛会掺和进来?政府部门有这样的需求吗?
  我不得其解。
  楚怡薇清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人的背上,顿时吓得想要尖叫。一双手立刻抚摸在了她的脸上。
  「不要怕,现在事情很复杂,我等下再跟你解释。」楚芸一边安抚她,一边轻声道。
  见到姐姐就在身旁,她总算安静了下来。我也把她放在了地上。
  「休息一会儿吧。」我停下脚步,示意她们躲开主要道路。
  花了好半天楚芸才将楚怡薇昏迷后的事情讲述清楚。楚怡薇满脸呆滞,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样说,志宏和蓓蓓,他们、他们都死了?」她的声音颤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怡薇,我很抱歉,没有能帮到他们。」
  楚芸低下了头,她很明白自己妹妹的痛苦。换作是她,恐怕也难以承受。
  「不可能!怎么可能!」楚怡薇捂着嘴大哭起来,悲伤的感觉弥漫在四周,令人很不舒服。
  我在不远处警戒,心中也稍微有些黯然。这些花季男女本来应该是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年龄,竟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经历了生死离别,这样的经历,真的会令人伤心欲绝。
  静静的等她哭了好一阵子,我才走了过去,淡然道:「该走了,待在原地太久会给追捕我们的人留下线索。」
  「我们要去哪?」楚芸问。
  「进城里去。」
  「进城?你是不是疯了,警察那么多,我们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她大惊失色。
  我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你侦探小说看太少了,不过,一般人都是和你一样的想法。当地警察在这里发现了他们的车,恐怕第一时间就会猜测我们离开了玉石乡,甚至逃向了附近的山上。我们偏偏不,反其道行之,进城躲起来。」
  「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世界上的事情又不像侦探小说那么完美。」楚芸哼了一声,「如此蹩脚的反侦察手段你也敢用,电视剧里都演烂了,警察肯定能发觉。」
  「不错,他们确实会发觉。但至少都是明天的事了,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躲起来。就凭他们,还抓不住我!」我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这件事先放在一边,现在你该告诉我了吧。」
  「告诉你什么?」楚芸不明白我这个问号的意思。
  「告诉我,自从涂抹过那些淤泥物后,你脸上除了变漂亮,还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我紧紧的盯着她的双眼。
  她愣了愣,却依然摇头,「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我冷哼一声,「其实对那种怪异的化妆品,你心里也没有底,对吧。
  「大凡得到什么,就绝对会失去同等的东西。你得到了美丽,身体肯定也附带了某些特殊的怪癖或者能力。其实,这样的案例我已经看到许多个了。」
  话语顿了顿,我加重了筹码,「其中有几个案例已经死了。你看看刚才的两个玉石化的男生,恐怕也是受到了那些黑色淤泥物质的影响。你还不想死吧?」
  楚芸的身体微一摇晃。
  「好吧,你无所谓也可以。那你的妹妹呢,她也接触到了那些淤泥,恐怕会步上你的后尘。你连这也无所谓吗?」
  楚怡薇惊讶的看向自己的姐姐,「芸芸姐,那个男人究竟在讲什么,难道那些黑色的恶心东西是有毒物质?我们都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楚芸脸色很难看,显然这个问题果然已经让她担心了很久。
  「那就相信我好了。你看着我,不觉得我很值得信任吗?」我指着自己的脸。
  楚芸毫不犹豫的摇头,「不觉得,你的脸帅了点,更像是被富婆包养的类型。完全没有说服力。」
  我一个踉跄,完全被她的话给击倒了。
  「好嘛,你也见我开枪了。一个随身带枪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这点你承认吧?」这条路说服不通,我只好换了别一条路。心里却在暗骂,这女人怎么那么死脑筋。
  「嗯,都说你是黑社会了。」她点头。
  「怎么还咬住黑社会这三个字不放,你有见过像我这么帅的黑社会吗?」我气不打一处来。
  见我有些生气了,楚芸小声咕哝道:「本来就是嘛,不是黑社会干嘛带枪。」
  「我懒得理你。」我是真的生气了,语气强硬起来,「总之以后你们不想后遗症发作,死的很惨的话,就快告诉我!」
  她缩了缩脖子,「你真的见过其他涂过那些淤泥的人,他们中真有人翘了?」
  「当然。中午的新闻看到没,那个疯狂杀人的欧巴桑就是你们的一分子。」我没好气的回答。
  楚芸很是迟疑,犹豫了许久,这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我用过那玩意儿之后,第八天,开始容易产生鸡皮疙瘩。」
  「就这些?」我皱了皱眉头,就这么简单的副作用?怎么跟袁小雯她们家两个人差远了!
  「当然不止这一点,如果只是这样就真是好极了。」楚芸继续吞吞吐吐,将声带中的声音酝酿了很久,这才说出了一句细若蚊蚋的话:「每当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时候,就能见到、见到鬼。」
  「见到什么?」我问道。
  「鬼。」声音越发的小了。
  「什么?」
  「鬼!见到鬼!能够见到鬼又怎样,你想笑就笑出来嘛!认为我脑袋秀逗了也行,我就是能够见到!妈的,老娘宁愿眼睛瞎了,什么都看不到!」
  被我盘问烦了,楚芸恼羞成怒的大声喊了出来。
  「你能见到,鬼?」我迟疑了许久,这才从嘴里吐出那个字。
  「嗯,鸡皮疙瘩的范围似乎能侦测鬼的远近。」她索性豁了出去,开始解释起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倒霉能力。
  楚怡薇瞪大眼睛,像是在听不可思议的夜间鬼故事,许久才惊疑不定的问:「芸芸姐,难道以后我也会和你一样见到鬼?我也接触到了那些恶心淤泥。」
  楚芸沉默不语,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也没有再说话,大脑飞速运转着。她能见到鬼,她的副作用居然是能见到鬼!这简直就像具象化的幻肢一样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
  如果是放在以前,恐怕我绝对会笑得人仰马翻,可具象化的幻肢已经有个袁小雯的案例了,眼前再出现个能见鬼的楚芸,似乎也不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理了理头绪,刚想具体的问问楚芸见到的鬼究竟是什么样子。突然看到她大惊失色,视线呆滞而且恐惧的死死盯着我身后的空间。
  我连忙转身望去,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你怎么了?」我伸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就在这一霎,只感觉一种阴寒冰冷的感觉从她身上不断的涌了过来。
  楚芸皮肤上不断的冒起一个又一个的颗粒,全身的鸡皮疙瘩犹如发疯了似的向外冒出。
  「你看到了什么,究竟看到了什么?」我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
  楚怡薇也是吓得不轻,她看着自己的姐姐精神恍惚,眼睛里甚至开始冒出血丝,立刻也扑了上来,用力将姐姐抱住。
  楚芸的身体使劲儿的发抖,她的视线丝毫没有转移,只是看着前方那不远处的空白空间。然后,用力摆脱开我的手以及自己妹妹的拥抱,向反方向拼命的逃去。
  她的力气异常的大,完全没有防备的我被推倒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疑惑的和楚怡薇对视一眼,我微微一点头,示意她跟在我身后,朝着楚芸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记得那两个已经玉石化的男孩攻击我时,楚芸也曾尖叫着,说那两个男孩身上没有灵魂,身体里有的是其他的东西。看来她不但能看到鬼,还能看到灵魂。
  「姐姐到底是怎么了?」楚怡薇气喘吁吁的用力跑着。
  我思索了片刻,判断道:「现在的状况,显然是楚芸又见到了鬼,而且那只鬼还追着她跑。不过,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鬼的话,恐怕她采取了最不恰当的方式。」
  「为什么?」楚怡薇纳闷的问:「见到鬼后不能逃吗?」
  「不能。」我摇头:「古代有个据说同样能够见到鬼的神棍曾经写了一本《山海经》,上边有记载说,见到鬼跟见到狗一样,千万不要向后逃,一逃狗就会追上来咬你,而鬼却会吞掉你。
  「真能看到鬼的人,要做的是安静、沉稳、无视鬼。如果被鬼发现了你能见到它,也要做出比它凶狠的样子。狗和鬼一样,都是欺软怕硬的存在。」
  楚怡薇的脑袋上划过一堆黑线,「这个理论满好笑的。貌似很假的样子!」
  「专家的理论,仅供参考,我又见不到鬼。注意,好像能看到你姐的背影了。」
  我顿了顿,「等下我跑到她面前去将她拦截下来,你从身后用力将她抱住,一定要死死的抱住。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无头苍蝇似的乱跑了,迟早会留下把柄被警察发现的。」
  楚怡薇很是担心,「如果追姐姐的那只鬼伤害到她怎么办?我们又看不到,也没办法攻击它。」
  「我有办法,鬼就交给我好了。」我眯了眯眼睛,「现在,预备,跑!」
  声音刚落,我的整个身体仿佛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楚芸闷着头在前方不远处疯跑,她跑得虽然快的不可思议,但一个女孩的身体素质已经决定了她速度的不可思议依然在一个女性的最大范畴之内。
  我用上了吃奶的力气,花了半分钟才超过她,伸开双手站在了她前进的路线上。
  她如同子弹头似的向我冲过来,和我结实的撞在了一起。我整个人都被撞击抛开,身体如同被火车撞了般飞起来,然后掉落在地上,全身骨头都在发痛。
  这女人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如果在她那么慢的速度下要造成如此大的冲击力,质量至少要比她现在的体重大上十倍。
  也就是说,刚才,我至少和一吨左右的楚芸撞在了一起?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只是一个身体单薄的普通女孩子而已!
  所幸撞开我后,楚芸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她纯粹靠着惯性在前进,最后被自己的妹妹一把给使劲儿的抱住,两人都翻倒在了地上。
  我用力喘息着,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下身体,还好,并没有骨折。吃力的一步一步走过去,我大声问:「你们怎么样?」
  「还好,我把姐姐抱住了。」楚怡薇喘着粗气。
  只见楚芸依然看着不远处的空间,充满血丝的眼珠子乱转。
  在这个城郊的树林中,她恐惧着,颤抖着,全身的鸡皮疙瘩越发多的冒出,整个能够看到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仿佛是蟾蜍的表皮一般恐怖。
  我默默的蹲下身体,轻声道:「不要怕,我们都在你身旁,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解决。」
  「它过来了,它从早晨就一直跟踪着我,它带着十多只鬼一直围着我,那十多只鬼用手抱着我的身体,我被抱的喘不过气。」楚芸似乎理智了一点,用颤抖的声音道。
  「它是谁?」我沉声问。
  有十多只鬼抱着她?联想到刚才自己被重达一吨左右的楚芸撞了个人仰马翻,自己不由的开始有些相信了。难道鬼也有重量?不然为何她会重的那么离谱!
  「它是一只可怕的,只有头颅的女鬼。它想吃掉我,附进我的身体里。」
  「它在哪?」我皱了下眉头。是女鬼,而且还只有脖子以上?这也太恐怖小说了!
  突然,楚芸睁大了眼睛,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它在你身后!它就在你身后!它在看着你,伸出了舌头想要舔你!夜不语先生,快躲开!」
  还没等她的声音落下,我只感觉一股冰冷的、湿滑的、柔软无骨的东西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像是一条蟒蛇。
  猛然间,那条看不见的蛇已经缩了回去。可没等我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腰部一紧,整个人都被一种柔韧的物体卷到了半空中。
  那一刻,心中的惊骇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我尽量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头用力的向后偏,想要看清楚将我卷起来的东西的模样。可惜的是,依然什么也没看到。
  我身后,空荡荡的一片,自己仿佛是失去了地心的引力。
  我没有办法解释自己是被怎样的力量卷起来的,因为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难道真如楚芸所说,是被女鬼的舌头给卷了起来?这,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思绪万千,很多猜测在脑中闪过。我在空中停留了没多久,便觉得身体被使劲儿的一甩,整个人狠狠地像垃圾一般飞了出去。
  背脊碰到树干上,所幸位置很偏,否则绝对会造成骨折或者内出血的惨烈伤害。
  脑袋被摔的晕乎乎的,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好景不长,自己又一次的被卷到了空中去,然后再次抛掉。
  面对看不见的神秘力量,我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自己被玩具一般的抛飞,那力量柔软却霸道,每一次都恰到好处的令我不受伤,却能刚好痛苦万分。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抛上天空,我却越来越冷静了。
  楚芸哭喊着,恐怖的抱着自己的妹妹,她的视线停留在我身后一米外的空白处。她的声音嘶哑并且愤恨,「有种来玩老娘,玩一个看不到你的弱者有意思吗?来玩我啊,我就在这里!」
  我苦笑起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变成了弱者。不过,这力量并不是想要我命的样子,真的只是把我当玩具,或者,是想要摧残楚芸的意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弄就算没被它搞死,也会丟脸死。
  它,就在那个位置吗?
  又一次抛飞的时候,我猛地掏出枪,一枪朝着楚芸视线凝视的位置打出。子弹飞出枪腔、穿过消声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
  子弹迅速的打在了目标位置,将地上打出一个深深的细小坑洞。
  趁着这机会,我大喊了一声:「楚芸,它在哪里就看向哪里,给我指明它的方向!」
  「可是子弹对它根本没有用处。」楚芸紧张的说道。
  「这不用你管,我需要知道它的位置。」我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其他的交给我。」
  「好,我知道了!」
  她撑起了身体,眼睛突然看向我身后。我立刻向前冲,脑袋不断的判断着一些东西,并以细微的动作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些东西。
  那无形的力量在空中胡乱的飞舞,不断的追捕着我的身影。我拼命的逃窜,在楚芸视线的帮助下,竭尽全力的躲避。
  就这样对抗了许久,猛地,我停住了身影,嘴角带着微笑,静静地看着前方。
  楚芸心惊胆战的大叫了一声:「夜不语先生你究竟在干嘛,怎么不逃了?那只鬼就在你前边两米的地方!」
  「楚芸小姐,最近有一季热播的美国影集,叫做《Supernatural》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我丝毫没有慌张,只是原地站着,转身看向楚芸的眼睛,慢悠悠的问。
  她迟疑的点了点头,不知我为何会在如此危险的时刻问这种脑残问题。
  「那你应该知道,剧集中有一种对付鬼和恶魔的东西,就是盐。」
  我继续道:「其实那确有其事。根据研究,盐一直都是能够克制肮脏的东西。雪白的盐巴能够将鬼困在原地不能动弹,就像现在这样!」
  我的视线低了下去,看着自己的腿边。楚芸和楚怡薇顿时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只见离我腿部只有三十厘米远的地面上,用一种白色的粉末洒上了个直径有五、六米的不规则圆圈。明亮的月光下,那圈白色特别显眼,而我恰好站在了圈外。
  「你什么时候洒上的?」楚怡薇很是震惊。
  「你们以为我刚才只是简单的逃吗?我哪有那么笨。在躲避的时候,我一边引诱那只鬼,一边用随身携带的盐在地上画圈。」我问道:「楚芸小姐,那只鬼应该在圈里边吧?」
  楚芸满脸呆滞,许久才点了点头,「它在。盐巴真的有效,那只没身体的鬼真的在那个圆圈里撞来撞去,就是出不来。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简单的方法!」
  我笑道:「那就行了,等它困在盐圈中,只要盐圈不被风吹散,又不被小动物弄出缺口,它肯定是出不来的。就算以后侥幸出来了,我们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它哪里还追得上来。」
  「这就好,本小姐总算是摆脱这该死的吊死鬼了!」楚芸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她用力的拍着胸口,显然是舒心了许多。
  「就这样,我们快点走吧。」我示意她们从地上起来,然后率先在前方探路,一离开她俩的视线范围,满脸的笑容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对于刚才的事情,自己终于有了个准确的判断,果然,楚芸看到的根本就不是鬼。或者,她依然是压根看不到鬼,而那所谓的鬼,根本是她臆想出来,并且具现化的,如同袁小雯具象出的幻肢一般。
  这个疑惑在我面对所谓的鬼的时候,便已经产生了。如果世界真有鬼,也只是意识的存在,意识又称作思维体。一个思维体究竟需要多大的能量才能将六十多公斤的我举起来丢来扔去?
  用膝盖想,花费的能量都该很大才对。如果真有如此强大的鬼,早就在这个小乡镇中惹出许多离奇的鬼故事了。怎么可能在发现楚芸能见到自己后才会发飙?
  所以我设下了一个局。我故意问楚芸看过《Supernatural》没有,就是为了给她心理暗示。在那部剧集里,大部分都有利用到盐巴来克制鬼和恶魔,如果她看过就会觉得盐恐怕有效果,这就是自我心理暗示。
  如果她没看过,没关系,我会说其他耳熟能详的剧集,直到有她知道的东西为止。
  其实,洒在地上的根本不是盐,而是一种白色的药粉。
  叹了口气,我实在是有些恼火。自己居然被她的臆造物弄得全身疼痛,而且还不敢向当事人发火,甚至不敢清楚的说出来。这种郁闷无奈简直是难以形容的。
  看着渐渐升起来的硕大月亮,我停住脚步,看了看位置。玉石乡能够容纳我们立足的地方不多,恐怕,也只有去那里了!

第十二章 疑惑
  有些事情,有些际遇,有些人,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描述清楚的。
  我们一行三人花了老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来到了白马小区附近。小心翼翼的避开遍布城市的天眼装置,从小区后的一座低矮墙壁翻了进去。
  四栋一楼二号开着灯,我轻轻敲了敲房门。
  「谁啊?」一个悦耳的女孩声音传了出来。
  「是我,夜不语。」我压低声音,很像是特务的模样。
  袁小雯打开了房门,她诧异的看了看我们三个神神秘秘的样子,挠了挠头:「请问,你们在干嘛?」
  「没干嘛,只不过是遭到当地警方的通缉罢了。」我的语气很是轻描淡写。
  「哦,不过是被当地警方通缉……」她无意识的念着,突然吓了一跳,大声道:「你们被通缉——呜呜!」
  我一把将她的嘴给捂住,示意身后的两个女孩先进去,「声音小点。关于那淤泥物质的事情,我有了点新发现,等下告诉你。」
  袁小雯乖巧的点点头,自己紧紧的闭嘴,蹑手蹑脚的关门,语气和行动都很不自然。完全一副「我家里藏通缉犯,我要小心保密的模样」,秀丽的小脸上隐约还有一丝刺激和兴奋。
  走进她家的客厅里,我大马金刀、毫不客气的坐在大红沙发上,指着三人道:「简单的跟你们介绍一下对方,顺便也正式介绍下我自己。我基本上算是个作家,喜欢到处探险、旅游。」
  指了指袁小雯又道:「是她邀请我来这个鬼地方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她身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她的意识中出现了一个幻肢,甚至,那幻肢能够移动物体。」
  袁小雯笑了笑,狡黠的眨巴着眼睛。突然,远在五米外的冰箱门毫无征兆的打开了,三瓶果汁自己飞出了冰箱,稳稳当当的被一双无形的手放在了我们三人面前:「来的都是客,请喝水。」
  这小妮子倒是完全不避嫌,根本不介意自己的特异功能暴露,甚至还觉得颇为有趣。不过明显令她失望了,对面的两个女孩根本没有做出太多震惊的表情,只是轻轻一笑,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见她失望,我很有种想笑的冲动。这女孩性格真的很有意思。
  指了指她对面的楚芸姐妹两个,我道:「她们一个叫楚芸,一个叫楚怡薇,是姐妹。姐姐能够见到鬼。」
  「见到什么?」袁小雯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听错了。
  「可以见到鬼。」我重复了一次,「而且刚刚不久前还有鬼袭击她,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定。」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她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说说你们的共同之处吧。」我耸了耸肩膀,没再理会她,「你们都是用过黑色淤泥物质的人,恐怕,幻肢和见鬼现象,全都是因为那种物质的副作用。」
  顿了顿,我将自己的猜测,以及曾经见到过的张素群死亡时的情况毫无保留的说了一遍。三人脸色顿时煞白。
  「夜不语先生的意思是,那淤泥状的东西很有可能致命?」楚芸不愧是年龄最大,也在社会上经历了许久的打拼,她的情绪最先稳定下来。
  我点了点头,「这仅仅是依靠一些现在收集到的数据做的判断,或许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我还需要更多的数据来做进一步的分析。」
  说完,我转过头看着袁小雯,「你家的计算机可不可以借给我用一下,我要收些邮件。」
  袁小雯还陷在全身呆滞状态,她麻木的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我立刻走进去接通了网络。为了不被当地警方追踪,我在USB上插入了加密器,通过代理服务器,这才登上邮箱。
  早在中午联络老女人林芷颜的时候,我就曾经要求她帮我收集大量有关玉石乡这地方的资料,失踪人口、经济状况,以及一切关于经济来源和走向的信息。
  不得不承认,挂靠个侦探社就是非常方便,林芷颜早就将资料搜集整理了出来,并发到了我的邮箱里。
  一项接着一项的将这些资料全部看完,原本脑袋中那些模糊的概念和想法渐渐清晰了。我心中却如同翻起千丈的巨浪,非常的惊骇。
  过了许久,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力的走出袁小雯的闺房。瘫软在沙发上,大脑依然被塞的满满当当,思绪混乱,不断的将许多无序的线索总结在一起。
  楚芸、楚怡薇、袁小雯三个女孩子依然七嘴八舌的在谈论着自己是如何接触到那些淤泥物的,也在讲自己的超能力。
  楚怡薇很是担心自己的未来会怎样!她从姐姐等人身上知道了明天一觉醒来,身上会发生变化。会变得漂亮。
  变漂亮是件好事,但对未来的担忧却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三个女孩害怕自己像袁小雯的妈妈一样变得神经失常,甚至走向自毁的末路。
  我用手不断敲击着沙发的扶手,内心挣扎着,不知该不该将信息中表现出来的东西都说清楚,让她们明白自己真实的处境。事情,如果真的如同自己猜测的那样,恐怕就变得大条了!
  许久,我才决定。用力咳嗽了一声,我抬起头,唐突的说:「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叫做苏格拉底的希腊古哲学家?」
  没有人明白我想要诉说什么,只是茫然的摇头。
  我淡然的自顾自讲述起来,「那就给你们讲讲他的一个故事好了。一天,他带领几个弟子来到一块麦地边。
  「那正是成熟的季节,地里满是沉甸甸的麦穗。苏格拉底对弟子们说:「你们去麦地里摘一个最大的麦穗,只许进不许退。我在麦地的尽头等你们。」
  「弟子们听懂了老师的要求后,就陆续走进了麦地。
  「地里到处都是大麦穗,哪一个才是最大的呢?弟子们埋头向前走。看看这一株,摇了摇头;看看那一株,又摇了摇头。
  「他们总以为最大的麦穗还在前面等着。虽然弟子们也试着摘了几穗,但并不满意,便随手扔掉了。他们总以为机会还很多,完全没有必要过早地定夺。
  「弟子们一边低着头往前走,一边用心地挑挑拣拣,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突然,大家听到苏格拉底苍老的、如同洪钟一般的声音:『你们已经到头了。』这时两手空空的弟子们才如梦初醒。
  「苏格拉底对弟子们说:『这块麦地里肯定有一穗是最大的,但你们未必能碰见它;即使碰见了,也未必能作出准确的判断。因此最大的一穗就是你们刚刚摘下的。』
  「在这个故事里,你们能听出什么吗?」
  三个女孩又是一阵摇头。
  我顿了顿,才道:「这故事讲述了一个道理。就是,人的一生仿佛也是在麦地中行走,也在寻找那最大的一穗。有的人见了那颗粒饱满的『麦穗』,就不失时机地摘下它;有的人则东张西望,一再错失良机。
  「当然,追求应该是最大的,但把眼前的麦穗拿在手中,才是实实在在的。」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楚芸有些不耐烦起来:「你这个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喜欢打哑谜!」
  我险些被她这句话给梗住,郁闷道:「好吧,我说的直白一点,等一下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会先把这个故事讲出来了。
  「刚才我收集了一些资料,也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看了她们一眼,我缓缓讲述着。
  「第一个,是关于失踪案件的。每一年这个小小的玉石乡都会失踪至少三百人以上。我稍微算了一下,大概是从八十一年前,也就是民国十七年左右,这附近就开始有大量的失踪人口。
  「平均一年三百六十五个,基本上是一天失踪一个了。这是个很可怕的数字,八十一年加起来,小小的玉石乡居然一共失踪了二万九千五百六十五人。而且失踪的全部都是外乡人,一个本村人口也没有。」
  「不可能!」袁小雯惊讶的捂着嘴巴,「我们都在这里待那么久了,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事。而且真有其事,那如此庞大的数据早就已经被周围的媒体曝光了!」
  「我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不过我的同伴统计了历年来的玉石乡流动人口,查了查失踪率。还利用了某种管道才得到这个数据,可信度非常之高。」
  我喝了一口饮料,继续道:「而且历年来,不管历史和时代如何改变,失踪率一直保持着惊人的一致。不多一人,不少一人,仿佛被诅咒了似的。
  「八十一年来,历任地方政府和媒体部门都对失踪案进行封锁处理,平常人生存在这小乡下,根本就对此信息闭塞,完全察觉不到。
  「不过周围的媒体,倒是不乏有过报导玉石乡这鬼地方的失踪以及神秘死亡的案子,我有看到过几份报纸都有刊登新闻,说是玉石乡哪个地方的某某某,因为某种原因,杀了化妆师,或者杀了婚纱店老板等事情,她们的死亡都有几点共同性。一,全是爱美的女性;二,都有提到化妆;三,死时脸部都如同烂泥一般诡异。」
  我用手指轻点扶手,「很有趣的是,每一次这种新闻出现。玉石乡政府就会对邻居政府施压抗议,并且严重警告外地媒体,让他们不准危言耸听,其后便会给一笔钱当作赞助,条件是让媒体配合政府收回当日的报纸,以免谣言扩散。
  「玉石乡所处的位置本来就很偏内陆,周围兄弟乡镇的经济很贫穷,只有它一家非常富有,通常用钱办事都是十分凑效的。
  「不过也有反作用,许多穷媒体和穷政府为了得到他们的所谓『赞助』,经常派记者来查找这方面的新闻,找到后便厚颜无耻的用来要挟玉石乡政府,令人惊奇的是,每一次居然都奏效了!」
  我微一停顿,「这种现象不得不说是种反常。」
  楚怡薇三人听得很仔细,楚芸皱眉道:「政府确实很有问题,既然要挟能够每次有用,也就是说它肯定有理亏或者潜规则的地方,甚至暗箱操作严重,害怕被爆出来影响到地方的声誉。
  「毕竟玉石乡原本就是大的玉石集散地,如果负面传闻多了,恐怕就没太多人敢来了,来的人少,地方的经济就会跌下去。到时候就算玉的质量再好,没有二级经销商过来批发,最后也只能卖成萝卜的价格。」
  「你的这番分析很有道理,不过,我猜最深层次的原因可能远远不止这一点!」我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我叫同伴调查的第二件事,便是玉石乡中,玉石的来源问题。」
  楚芸有些惊讶,「这个还需要查吗?住在乡里的每个人都很清楚啊。」
  「就是,就连我都知道。」楚怡薇连连点头,「据说玉石矿是附近的玉马河从上游不断冲积下来,经过千万年的积累形成的矿床。
  「由于河水在玉石乡前形成了一个独特的U形结构,并且河里的石头大多含铁丰富质量比重大,在河里经过不断的滚动撞击,玉石矿由于比重相对较小,便被铁石矿撞进了这个U字形状的弯道中。
  「基于这种得天独厚的缘由,造就了玉石乡。最厉害的是,这些玉石矿藏分布非常不均匀,离开那U形河床,便再也找不到了。」
  「不错,确实是最官方的解释。」我点头,却笑不起来。
  「难道不对吗?」楚怡薇偏着头,天真的看着我。
  「当然不对,这个解释,就是当地政府历年用来骗骗外人的。」
  我吞了口唾液,「我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是当地人流传出来的。据说早在民国十六年,也就是八十二年以前,玉石乡的脉矿已经断了。也就是意味着,上游再也没冲积玉石矿下来,而U字河床中,也再找不到任何一块玉石矿。」
  「怎么可能!」
  这番话再次引起三人的惊讶,楚芸甚至连声道:「我一直都在这里做玉石交易,虽然只是个小公司的小职员,但平时接触的玉石制品非常的多。那些都是优良的玉石,比普通地方更优良,绿色多而且翠,白色带晶莹透明,质量非常的稳定。」
  「那,你在这里工作有多久了?」我问。
  「快要四年了。」她回答的很快。
  我又问:「那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在玉石乡的玉石交易中,看到任何一块质量下等的玉石?」
  楚芸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艰难的说道:「确实没有,但、但这又能代表什么?」
  「代表的东西很多。如果是天然的玉石矿,肯定是有优有劣。有句俗语说过,人生就像是赌玉,赌对了天堂,赌错了地狱,可见玉石剖开的风险有多大。好玉毕竟是少数,你纵观全世界其他出名的玉市场,哪一个不是优劣比重相差极大的。」
  我看着她大大的漂亮双眼,「可玉石乡的玉从来没有劣质的,质量八十一年来一直处于一模一样的状态。来淘玉的人都忽略了这一点,世人似乎也很少有人注意到的。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却是最为怪异的地方。除非是人造的玩意儿,否则怎么可能保证质量的平衡,几十年始终如一呢?何况还是最不能保证平衡的大自然的产物。」
  「你的意思是说,玉石乡产的玉全都是假的?」
  楚芸毫不犹豫的摇头,「这根本就不可能,所有的玉石都经过专家鉴定,国内外的鉴定师都有出具鉴定书。而且这里的玉销往全世界各地,全是赞扬的多,还没听说过抱怨的。所以这小地方才能肥的流油,发展的像大城市似的。」
  「或许,是当地有一种特殊的造玉技术,那种技术造出的玉石和天然玉一模一样,没有人能判断出来。」我说道。
  楚芸还是摇头,「总之不可能,天然的玉,人工根本制造不出来。否则怎能如此以假乱真,不能分辨的话,天然玉也就不值钱了,没人敢买,也没有人再敢收藏。」
  「所以玉石乡政府才竭力隐瞒的就是这一点,不遗余力。」我也坚持着自己的观点,「民国十六年,玉石乡曾经组织过一次去玉马河上游探矿源的行动。据说那次寻找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人。当然,这也是官方传言,我倒是很不相信。
  「那时候玉石村将所有的粮食都交给了探矿的男人们,如果那些男人真的一个都没有回来,而且什么都没有带回来。恐怕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剩下的老弱病残早就死的一干二净了。」
  我舔了舔嘴唇,「可当地人在民国十六年一个都没有死亡,第二年就开始大量出售质量相当高的玉石。同时,也是第二年,周围乡村开始出现神秘的失踪现象,这种现象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语气稍微一停顿,我又道:「很有可能,在民国十六年,那些出去寻矿的男人有一个并没有死掉,他找到了一样东西或者一种方法,能够持续的以某种手段制造质量优良的玉。你们想想,其实整个玉石乡都是很排外的。
  「这个小乡村,当地人口直到现在也只有不到一千人,却占据了全部的政府职能以及媒体部门,还有最重要的玉石矿加工厂。这些重要单位中,一个外地人都没有。虽然看起来像个小城市,可充斥在城市中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外地人。
  「本地人对外地人很警觉,他们不爱和外地人说话,也看不起外地人。这点从玉石乡的公共设施便能看出来。机场附近没有宾馆,城市中一样酒店泛泛,意思很清楚:你们这些外地人少来点,我们不欢迎你们长住。」
  看了眼前的三个女孩一眼,我问道:「你们,都是外地人对吧?」
  袁小雯、楚芸和楚怡薇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我眨了眨眼睛,「根据我的估计,那些推销淤泥物的组织都是本地人,她们全是本地的女性,以各种各样的手段挑选出符合的对象来扩散那肮脏恶心的东西,虽然不明白具体目的,但却能推断出来,恐怕,就是制造玉石的其中一环。
  「而用了那些淤泥物化过妆的女孩,极有可能是每年消失的三百六十五个女孩。」
  三人被我的判断吓得不轻,脸色瞬间苍白。
  「怎么可能!」楚芸今晚恐怕将一辈子「不可能」的分量都用光了,她深呼吸,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你有证据吗?」
  「今天中午,关于袁小雯老妈张素群的新闻,不是当地电视台报导的,播放了一半便停播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们联系一下自己的经历,自己想一想。」我淡然说。
  楚怡薇确认道:「要我化幽灵妆的小唯确实是本地人没错。」
  「那个王秋雨据说也是本地人。」袁小雯思索着。
  她们三人慢慢在记忆中对照着我的判断,越想脸色越白,身体不由自主,怕得瑟瑟发抖。
  就在我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猛地,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屋里的四个人顿时全身一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轻。
  我用眼神示意袁小雯,这女孩子也不笨,镇静的走到大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只见她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里却向外喊道:「四位警官,这么晚了过来,是不是想要找我调查妈妈的事情?」
  警察来了?我和楚芸对视一眼,同样都很难以置信。一路上我都将踪迹隐藏的非常之好,避开了监视摄影机和一切监控设备。路上也有洒刺激性的味道用来混淆猎狗的跟踪,我很有信心那些警察根本不可能顺藤摸瓜的找到这里来。
  既然不是对付我们,难道,是想要对付袁小雯?
  我眉头深锁,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对着袁小雯耳语道:「他们,恐怕是来收网的。」
  「收网!」袁小雯呆愣住了,完全不知所措。
  我立刻用手示意,提示她卧室的窗户开着,毕竟只是二楼,就算跳下去也摔不死。她迟疑了一下,一边和外边的四个警察对答,一边跟着我向自己的卧房退去,准备开溜。
  门外的警察似乎因为她老是不愿意开门而产生了警觉,其中一个人呼喝着要其余人退开,他也向后退了几步,随着爆发的冲击力,一脚踹在了大门上。防盗门猛烈的摇晃了几下,幸好质量不错,并没有坏掉,但离被暴力打开也不远了,最多再禁受得起两次摧残。
  「跑!」我低喝一声,赶着她们向楼下跳。
  女孩子都胆小,看着三米高的距离,就算知道死到临头,都没有一个人敢于跳下去的。每个都看着下方,大腿小腿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警察已经撞开大门,鱼贯着冲了进来。
  该死!
  只有拼了!

第十三章 钻出
  我没有杀过人,准确的说,我从来没有杀过活人。非人类的东西倒是杀过不少。
  可自己第一次举枪瞄准人类的时候,瞄准的却是用以维持法律的警察,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飞快的掏出枪正想朝着第一个警察无关紧要的部位射击,袁小雯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了我身前。
  「你要干嘛?」我皱眉。
  「我的家,我自己来保护。你们先逃!」她怕得满脸发白,嘴巴却倔强的翘起,话语不容怀疑。
  「你果然是三流英雄电影看多了,现在的状况根本不是逞能的时候。」我一把拉开她,将她塞到我身后,「只要我还剩一口气,就不会让女人站我面前挡子弹。」
  「你还说我英雄电影看过剩,你还不是英雄主义情结严重!」袁小雯哼哼着往外挤,不知道在赌哪门子的气。明明很危急的状态,结果被她弄得反应时间都没有了。
  「你们……」楚芸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水,指着前方呆呆的说:「那些警察都已经进来了!」
  果然,那四个警察已经发现了我们,还看清楚了我手中握着的枪。微一迟疑,队长模样的男子大叫起来:「对方有枪,分散开找掩护。」
  所有的警察立刻跳到沙发后躲避,掏枪的掏枪,拿对讲机的拿对讲机,场面一阵混乱。真不知道他们受的是哪种教育。
  但也难怪,本来抓的应该是孤独一人在家、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的,没想到那房间里多了三个人,其中一人还拿着枪,不慌忙才怪。
  我们一行动作也不慢,拉开床躲到了后边,窗户就在对面,可由于对方有枪,却是变成了咫尺天涯的格局。
  双方对峙着,彼此没有说话。也许警察队长估量着他们四个人的子弹怎么算都比我多,干脆开始试探性的打了几枪。
  本来便是过来干见不得人的事情,枪口上都安装的消音器。一声声低哑的闷响肆虐过,子弹带着强烈的冲击以及压迫感打在了床沿上,木屑飞溅。
  我们一行将头压得低低的,苦苦思索着逃出去的方法。比子弹我是真的比不过对方。比狠毒,我也没胆子真的将他们给杀掉,最多打在令他们丧失活动能力的地方。
  不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我们这方落下方。
  这次是真的糟糕了!
  「我抓得住,我能用自己的幻肢抓住子弹。」袁小雯突然喊道,她眼睛圆睁,猛然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警察打过来的子弹有几颗居然硬生生的被一只无形的手挡住,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她兴奋的转过头来,「你们看,本姑娘厉害吧。我这就去收拾掉他们。」
  说着她仿佛吃了兴奋剂一般,一边用自己的幻肢挡子弹,一边向前走。
  四个警察看见这一幕并不是很吃惊,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队长叫道:「注意,目标中有一人因为玉蕴水出现变异能力,四号准备母液。」
  玉蕴水?母液?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听都没有听说过。
  我和楚芸等人对视一眼,心中更是确定了刚才的猜测。果然,那个散播淤泥物的人果然有和当地政府部门勾结,不,甚至就是当地政府的其中一个隐性部门。
  这个部门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为女性,散播他们口中成为玉蕴水的黑色散发恶臭的淤泥状流质物。
  而第二个部门穿着警察的服饰,负责收网,将被玉蕴水感染的女孩子抓捕起来,用来以某种手段制造玉石,促进这个没有任何地方特色与特产的玉石乡的经济发展。
  恐怕,玉石乡的高速发展,全是八十一年来用无数女孩子的血肉堆积而成的。这是何等的罪恶,又是何等的罪孽,简直令人无法饶恕。
  只是那些警察口中的母液又是什么?不知为何,一听到那个名字,我心里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管那么多,既然不清楚那东西的功能,就阻止他们使用好了。
  我举起枪分别向他们射击,那些个人显然是非常的贪生怕死,立刻将头深深的埋入了沙发后。袁小雯甜甜的笑着,那甜美的笑容仿佛是小恶魔一般,就差身后一根黑色的小尾巴摇啊摇了。
  她走过去,距离那些人只有五米的时候,只听到沙发后一阵痛苦的呼声。四个警察纷纷被那只无形的手举起来扔到了客厅中央。
  「想办法把他们弄晕过去。」我喊了一声。
  「好咧。」袁小雯开心的冲我眨眨眼睛。
  于是那四个人立刻享受到了飞一般的待遇,他们的身体在空中上窜下跳,从天花板掉到地上,又从地板撞到了天花板。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好几次,终于全都幸福的晕倒了过去。
  直到这时侯,所有人才松了口气。袁小雯意犹未尽的说:「太不禁摔了,本美女都还没玩够呢。」
  楚芸看着晕过去的四个警察,轻声问:「夜不语先生,他们口中的母液是什么?」
  「不清楚,但是稍微能做一些判断。」
  我走上前将警察的枪械踢开,又在他们身上搜查了一番,把看起来有用的东西全都一古脑的塞进了兜里,这才道:「你们想想,如果每一个女孩都因为那些所谓的玉蕴水而产生了超能力,保不准就有比袁小雯更强的能力。
  「可一直以来都没有爆出内幕,也没听说失踪的女孩有逃脱的。那就证明,每一个人他们都顺利抓住了。」
  「但他们明明这么弱小,怎么抓得住能力比我更强的人呢?」袁小雯不太相信。
  「这是我没有给他们机会用母液。」我判断着:「刚才那个队长发现小雯有超能力,第一时间就要求四号准备母液,那就是说,母液具有克制你们身上超能力的用处。」
  「你的意思是,那些母液能够令人复原?」楚芸眼睛一亮,她饱受鸡皮疙瘩和见鬼能力的折磨,早就痛苦的要命。
  我缓缓的摇头,「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母液能令人恢复,那他们还处心积虑的散播玉蕴水干嘛。总之,先看看那母液是什么玩意儿再说。」
  说完便掏出了一瓶从他们身上找到的药水。
  瓶子很小,是用翠绿的玉石打造的。里边装着一种很黏稠的五色无味液体。
  楚芸奇怪的看着我手中的瓶子,不解道:「奇怪,这瓶子居然使用最劣质的玉石矿打磨成的。」
  「那制造瓶子的素材,肯定是天然玉石了,这母液必须要天然玉石来盛放,里边绝对有古怪。」我观察着里边的液体,犹豫着要不要倒出一点来试探功能。
  就在这时,警察队长的身体猛地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满脸的血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队长的三角眼中闪烁着凶光,用力的向我们这边扔出了一个瓶子。
  「当心!」我大喊一声。
  「我来用幻肢接住。」袁小雯自信心膨胀,当仁不让的一动不动。
  没想到那瓶子并没有停在空中,甚至不被她的幻肢阻拦。那是一个和我手中同样材质的玉石瓶子,它划过一道曲线,毫无阻力的穿过袁小雯的幻肢,掉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瓶装的母液顿时四溅,由于是在她的脚边碎裂,袁小雯整个下半身都被黏稠透明的母液溅满。
  所有人都呆住了。只见那些母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皮肤吸收,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已经在袁小雯的身上消失殆尽。
  「你怎么样?」我焦急的跑过去。
  袁小雯愣愣的站在地上,眼神很是麻木,许久才摇晃了下四肢,闭上眼睛仔细感觉了一番,又看向了泼自己满身母液的队长一眼。那队长的身体立刻飞舞了起来,狠狠地撞到了天花板,然后重重的落下,这一次眼看是晕的不能再晕了。
  「没事情,呼,差些没把我给吓死,虚惊一场!」她用力拍着胸口,然后看我,「夜不语先生,看来你也有错的时候嘛。那所谓的母液对我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希望如此吧。」眼看着所有人都落下了心中的石头,我却暗自皱眉。真的是虚惊一场吗?
  「以后,我们该怎么做?趁现在离开玉石乡吗?」楚怡薇的视线在每一个人身上滑过,这女孩子一直都是恐惧和不知所措的神情,令人很是心痛。
  我轻轻的摇头,「恐怕我们是逃不掉的。你们看。」
  说完我掏出了一张从队长身上找到的地图,这地图上,围绕着玉石乡所有的出入口,都有标上暗红色的记号。
  「这是什么?」楚芸问。
  「是玉石乡的布防图。全部的交通要道,火车站,机场都被交通管制了。其余地方还遍布着暗哨,看来收你们命的行动不愧是玉石乡人民的全民运动啊!」我不无讽刺的说。
  三个女孩脸色非常不好看:「难道我们要在这个鬼地方等死吗?」
  「不要那么悲观,在一个多小时前,路上逃亡的时候,我就打过电话了。我的同伴正在赶过来,大概还需要几个小时。」
  我摸了摸鼻子,「相信我,本帅哥以前遇到过很多事情,大多数离奇诡异到你们难以置信。其实今天的这件已经算得上是很轻松了,像郊游一样。」
  「你用来打比喻的郊游是我们的命!」楚芸气呼呼的反驳道。
  「好吧,那就说说我的计划。」我将兜里的东西一古脑的掏了山来,整理了一番,又揣了回去,「我决定去那个组织的总部看看。」
  「他们的总部?难道你要潜入玉石加工厂?」楚芸惊讶的问。
  「不是玉石加工厂。」我摇头:「玉石加工厂只不过是面子工程,恐怕只有一个空壳吧。他们真正的总部,在这里!」
  我指着玉石乡小学旧校舍的位置。
  楚怡薇大为吃惊,「我们学校的旧校舍居然是总部,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其实很符合逻辑。那个旧校舍太富有传奇性了。在民国十六年,为什么玉石乡会在所有人都吃不饱的时候,举全乡之力重修那个三层高的戏台?十多年前为什么会匆忙的放弃那个地方?关于这些,我稍微调查过一些资料。」
  我舔了舔嘴唇,「据说十几年前,附近有过一场地震。学生们匆忙逃了出来,什么都不顾不要了,从此后旧校舍成了一所危楼。」
  「难道不对吗?」袁小雯偏着头问。
  「肯定不对。这地方不属于地壳活跃带,最近一百年来根本就没有过地震。」
  我摇头,「由此可以看出,在旧校舍的地下肯定有某种特殊的设施存在。我手里还有一个证据。」
  说着就掏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我刚才利用google弄到的旧校舍卫星地图,还有地层断面透视图。旧校舍地下有很大的一圈光谱颜色都很不正常,这是中空的表现。」
  我耐心解释着:「我想试着潜入进去,看能不能找到些具体证据。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直到我回来为止。」
  「不,我也要去。」楚芸断然拒绝,「他们的总部或许有恢复我们的东西,我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自己却待在一边苦等。那太痛苦了!」
  「姐姐去,我也去。」楚怡薇坚定的挽着自己姐姐的手。
  袁小雯看了看我们三人,「你们那么弱小,去危险的地方肯定要算上我一个。本美女超能力可不是盖的,来一个打晕一个,出来两个打晕一双。」
  我的脸色沉了下去,「我不是去旅游,没想过要带家眷。去那里不是闹着玩,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所以我才要去。」楚芸一步也不肯退让。
  「不行。」我皱眉。
  「管你行不行,夜不语先生,你妈妈难道没有教过你要尊重女性的决定吗?我、呜!」袁小雯的话没说完,突然捂着嘴,整个身体都蹲了下去。
  「你又怎么了?」我有些不耐烦,刚想说几句,突然发现她的脸色很不正常,「你有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刚才觉得身体里边有些不对劲。」袁小雯痛苦的说。她满脸都流着细密的虚汗,脸部肌肉甚至开始抽搐。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席卷了全身,我立刻将她抱到沙发上平躺着。她全身都在发抖,说话也模糊不清,「夜不语先生,身体里,身体里似乎有东西想要钻出来。」
  「有什么东西想钻出来?」我也是急胡涂了,问了一个蠢问题。
  没想到袁小雯真的回答了出来,「是另一个我,我觉得身体里有另外一个我。啊,我知道了,以前那只手我老以为是幻肢,你们也都说是幻肢,其实不是,那是另外一个我的右手,我总算是清楚了,它现在不想再待我身体里,想要出来。」
  这番话带着刺骨的寒意,比见到鬼更令人恐怖。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别胡思乱想,你身体里根本就没有另一个自己。全都是幻觉。」
  「不,不是幻觉。」袁小雯努力的想要撑起身体,只不过几十秒钟,大量的血水便顺着她的七孔流了出来,她一张嘴巴,就吐出一口鲜血,好看的面容在不断的崩塌,样貌极为可怖。
  「我感觉脸痒痒的,帮我挠挠。」她恳求的看着我。
  「打电话,叫救护车来。」我回头冲楚芸喊道。
  「别,没用的。」袁小雯的样子已经被血水融化的模糊不清,她的五官仿佛雪糕一般的融化掉,原本美好的身材鼓胀起来,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迫切的想要从她身体里钻出来。
  她强迫自己的声带发音,艰难的道:「没用,我是救不活了,我很清楚。叫救护车只会连累你们被抓住。夜不语先生,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
  我没有发声,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我对你说了谎,老爸已经死了,整个家,没死的只剩我一个。等一下,我也要死了。」
  她的眼珠子从眼眶里流了出来,「老爸是被我用幻肢杀死的,现在还塞在老妈的床底下。他成天打我妈妈,于是我杀了他,拜托你以后把我们一家都埋在一起。」
  「嗯,我答应你。」我觉得自己的喉咙哽咽了。
  「谢……」话音没有落完,袁小雯胀鼓鼓的肚子整个爆开,她全身的肌肉都在融化,散发着恶臭,渐渐的化成了一滩一滩黑色的淤泥物。
  许久,站在她尸体旁的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做声。楚芸姐妹更是脸上浮现深深的悲哀,不但是因为袁小雯的死,还因为她们自己的未来。
  这就是母液的作用吗?只要沾染到,就会从内部破坏被传染人的身体,让她们全身的肌肉都淤泥化?
  妈的,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很少愤怒的我情绪很是失常。
  我一定要找到证据,一定要把深深埋在玉石乡低沉的阴暗摧毁掉。
  「走吧,我改变主意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毅然站了起来,「原本是想交给上级政府来处理的,看来这条路根本行不通。制造玉石的方法很诡异,恐怕会被政府用来制造生物武器,没有国家能够抵御这种玩意儿的诱惑。还是亲手摧毁掉的好,免得增加更多的受害者。」
  我走出门,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老男人杨俊飞的号码:「老男人,你和老女人在哪个位置?快点给我滚过来,老子准备大干一场了!」
  ※※※※
  那天晚上,玉石乡中学旧校舍发生了一起剧烈的爆炸。
  废弃的旧校舍被摧毁,地面向下陷入了足足五米深。
  爆炸甚至波及了中学的教学楼。整所教学楼的一、二层都陷入了土中。
  那剧烈的爆炸声极为刺耳,惊醒了所有熟睡中的人。

尾声
  一个礼拜后,我悠闲的坐在侦探社中,照例摧残着老男人杨俊飞的上等红酒。右手拿着笔,一点一点的写着关于这次事件的报告。
  我的每个故事都离奇诡异,或许这个故事平淡了一点,不过一天之内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却是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其实可怕的事情,还要算我们想方设法进入了旧校舍的地下设施之后。
  那个设施很大很老旧,我等了几个小时,直到杨俊飞和林芷颜一起过来后,这才潜入。身后还带着楚芸和楚怡薇这两个拖油瓶。
  其实找入口的花费的时间并不多,我的思路一直都很清晰。
  首先,地下设施都需要通风,八十多年前,那时代的建筑技术是非常差的,当地就算要修一栋五层楼高的建筑,都需要找外国建筑公司,国内根本修不起来,更不用说一群乡下人修的地下建筑了。
  那群玉石乡的老弱病残全民上阵,用土方法硬是将那个庞大的设施修了起来。
  目的,自然是为了用某种东西制造玉石。而所谓的土方法,准确的说,是一种当地人制造墓穴的方式。人类果然是聪明的动物。
  不得不说老男人的经验很丰富,他很快便找到了好几处通风口。林芷颜通过反证法,根据通风口的分布位置,逆向推导出入口的位置和方向。
  这两个人果然是偷鸡摸狗的惯犯,不知道用这种手段偷了多少的古墓。
  很有讽刺意义的是,有个出入口就在旧校舍木质楼梯下,一个盛放垃圾的地方。这个入口早已经废弃了,很好,我们一行人很有默契的将其撬开口,潜了进去。
  进了入口是一条长长的地道,里边带着一种腐败的泥土的气息。走了大约十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大坑出现在了眼前。
  在那不透风的通道中,一股腐臭味迎面而来,臭的我们几乎要窒息掉。我们向坑的底部一望,楚芸姐妹顿时弯下腰肢狂吐,几乎将苦胆都吐了出来。
  只见那偌大的坑洞里,满满的都是那种黑色的淤泥物,许多白生生的东西因为手电筒的照射而反射出荧绿色的光芒。仔细一看,居然是白生生的骨头,人类的骨架。
  那个景象惨不忍睹,实在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死在了这里,化为了巨坑中的黑色恶心物质,那所谓的玉蕴水。
  楚芸一想到自己居然将那么恶心的东西涂抹在脸上,便止不住吐,苦水都吐了出来,全身在瑟瑟发抖。
  我在两个不良中年男女的暧昧视线下,温言细语的安慰着可怜的楚氏两姐妹,好不容易才让她们的情绪稳定下来。
  于是继续向前走。过了那个大坑,简陋狭窄的石块堆积的通道慢慢变得宽阔起来,甚至墙壁上包裹了一层水泥,比较宽大的地方还支撑着金属支柱。
  前方越来越现代化,整个就像是某国家的神秘研究基地。
  沿路上侦查设备都没有报警,看来当地政府对这地方的安全性非常的放心,一个监视器都没有装,安全设备也十分的松散。
  也是,如果全民都同心的作着一件罪恶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做的心安理得,但只有透过这样才会发财的话,人类的劣根性大多都会选择同流合污的。
  至少玉石乡的本地人,不论大大小小都是团结一致,为了自己的利益,将瞒骗杀害的伎俩延续了八十一年,至今都没有人站出来。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已经令他们失去了道德以及良心。
  一路上没有见到太多的人,就算偶然看到有人,杨俊飞也是毫不手软的一枪打过去。老男人对这件事非常的愤怒,虽然表面上笑嘻嘻的看不出来,但开枪杀人的行为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杀他们,我一点内疚都不会有。」事后他说道。
  而我,始终下不了手。恐怕,我果然不适合这份工作吧。
  沿路上不放过一个人,看着不断有人死在自己面前,楚芸两姐妹似乎没太大的感情波动。看到了那个堆满死人的大坑后,她们的心态也变了。
  在她俩的思想中,玉石乡的本地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死光了,世界也就干净了。
  女孩子的脑筋常常都比男孩适应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在这个地下设施的尽头,我们进入了一个硕大的洞穴中。很大的洞,打开照明开关,视线几乎都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个洞穴四壁都包裹着厚厚的金属,保护的严严实实的。最中央的地方有个高台,五米多高。就着不太强烈的灯光,我们一行人看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东西。
  那是一团肉,一团带着剧烈腐臭味的肉。那团肉有着人的形状,却庞大的难以置信。用肉眼判断,肉团的直径至少有二十米以上,二十五米高。
  这个肉团有手有脚,有肥硕的脸部。脸上还有几乎快要退化的五官。
  所有人异常惊讶,没有人能辨别出眼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这团拥有人类形状的怪物口中插着一根粗壮的管子,透明的管子中不断的流出黑色的流质物。那些物质正是警察口中的玉蕴水,全都是尸体融化后的产物。
  这情景看得人胃部一阵阵发麻。
  随着玉蕴水灌入巨大人型怪物的嘴巴,它的屁股位置不断的排出一块块翠绿的结晶物。是玉石,上等的玉石。
  通过查阅地下设施中找到的数据,一切都清楚了。一个诡异万分,而且十分恶心的故事从八十二年前对我们缓缓展开。
  民国十六年,寻找玉石矿脉的玉石乡人因为一条蛇的指引,找到了一个庞大的诡异的墓穴。不断有人在离奇死亡,最后只剩下一个叫做石头的男人,来到了那恐怖墓穴的最中央。
  很奇怪的是,偌大的墓穴中只有一口巨大的棺材。石头打开一看,居然在棺材里看到了一只人类的右腿。
  本来一口五米多大的棺材中只是盛放一根瘦弱的人类右腿已经很古怪了,更古怪的是,那不知道埋葬了有多少年月的右腿居然还非常新鲜,富有弹性,仿佛刚刚才从活人身上砍下来似的。
  石头饥饿难耐,用力的吞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胃液在翻滚。终于忍耐不住,他将那怪异的人类右腿吃了下去。从此后,可怕的事情才真正发生了。
  一无所获的他回到了村里,居然发现自己什么事物都吃不下,只对人类女性的肉感兴趣。而且胃口还非常挑剔,只是喜欢十六到二十八岁左右的女性肉质,只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产生食欲。
  禁受不住诱惑,终于有一天他杀了个女孩,贪婪的吃掉了。从此后食欲之火熊熊燃烧起来,他不断的杀邻村的女孩,不断的吃尸体。
  他还有个奇怪的发现,自己的排泄物也在十多天后有了改变。他拉出来的是一块一块的结晶物,是上等的玉。
  至于那个叫做石头的人是怎么开始和玉石乡的人达成一致,让他们供应自己女孩吃,而自己供应玉石的事情,资料中没有讲述。
  只是记载,石头的思维越来越混乱,最后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身体也仿佛被诅咒了似的越变越大,最后成了现在的模样。
  我看了其中一份资料后,这才彻底明白了母液和玉蕴水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母液是石头的口水,能够加速被感染者的淤泥化。而玉蕴水是那些淤泥物和母液按照比例调配出来的恶心东西,能够一点一点的让感染者的皮肤和肌肉软化,最后淤泥化,成为石头这怪物容易吸收的养料。
  令女人美丽,不过是副作用而已。
  在石头的体内,我们找到了那只原本应该早就被啃噬和消化掉的怪异右腿,它完全没有作为食物的自我觉悟,完整无缺的待在石头的硕大胃部中。
  毫无疑问,经过DNA鉴定,那就是神秘的陈老爷子的右腿。
  越来越想知道那个陈老爷子当年究竟是怎样的人物。为什么他会被分尸?为什么他的身体各部位会被封印在全国各地?为什么他的身体任何一部分都会产生恐怖的影响?
  那种影响不但针对死人,现在甚至发现它也能针对活人。
  他,实在太可怕了。
  好了,故事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
  很遗憾的是,楚芸两姐妹,到最后我也没能救下她们。她俩被腐蚀,现代的医学根本检查不出来原因,就在一天前,死在了医院中。
  她俩死的时候,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眼中充满了怨恨和无奈。
  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那种心情,真的很痛苦。
  在写完这个故事,停笔的前一分钟,门铃响了起来。邮递员给我送来了一封信,我看了看内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一份来自老家的信。
  看完信后,我收拾了行李,顺便也收拾好了心情。购买了当晚回老家的飞机票。
  多少年没有回去过了,也是该回去,了结那件事情了。
  ——《致命美人水》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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